親愛的15歲的自己,你好。

以下是30年前的今天(1992年9月3日)當時才15歲的你所寫的日記:

這一天你寫得很清楚,你的三種球類:棒球、籃球、網球,自覺都有進步了,且希望能再繼續進步以後可以成為專長。這些話聽在現在耳裡真的很奇怪,但,那時候,對人生沒有完整的認識,只認為「運動好」、「球類強」就等於「人緣好」、「受人尊敬」還連帶可能因為進了校隊而大幅提高進入好的大學的機會。所以那時候對於運動極為重視,也讓我在短短一年抵達溫哥華後就從一個在同學眼中不運動的國中生變成一個熱情於運動的少年。

而這一天,你也知道是最後一次與這些在溫哥華同一年的語言學校同學見面,和你說,你提的這三個同學,只有和Jonathan到長大後還有相見一次,很感人的一場吃飯,當時他也回到台灣、他的故鄉台南或高雄,但他有沒有孩子、在做什麼我見了一次面又再次忘掉了,而Jerry和Andy呢?不是我不和他們見面,而是,他們是誰,我完全忘光光了。

這一天顯然你抓住夏天尾巴,和舊同學玩得很愉快,昨天你剛剛考過ESL第四級,準備橋接到新學校Cambie中學了。而30年後的今天,溫哥華依舊特熱,我們全家在山上Whistler度過第二天,45歲的我,30年後的你,請見以下:

第二天,活動都在山上。Whistler大家稱它「Village」,小村莊,但這高山小村可不純樸,是非常先進的、像瑞士一樣的度假世界。

早上我們去走路散步,約已九點,已不算晨間,經過人類,跟他們說早安,每個人都會跟我們說早安,這裡的小徑,會經到別人家的後院,看到那些木屋,有的刻意建得斜個角度,落地窗比牆還大,想像住客到底是住在這裡,還是和我一樣正在度假呢?看到這些屋子就會想到,老後希望住什麼樣的房子呢?想到我們必須花三天三、四萬台幣來住三天,一整個月每天都收這種租金的話是可以月入三十、四十萬。

今天突然有個意識,戴口罩真的蠻突兀,亞洲人通常自管自己BYOB,但本地人(白人)走路會直勾勾的瞪著來者,當他們看到的是「口罩客」(我們),就不開心;當東方人已很突兀,就算拔下口罩,他們只是不會和我們嗆「Take your mask off!」,但觀感也不會好多少。口罩是新的歧視點,像印度人都這樣子把頭巾包在頭上、一群男人肩並肩出來遊山玩水,本地人好不容易不再歧視,現在又開始新的歧視點,開始刁難「口罩」,難怪我們家青少年(哥哥)會首當其衝抗議不想再戴口罩,因為他們對周邊異樣眼光的「天線」的確敏感一點。

我們近午來到「村中心」買午餐,不在這裡吃,打算外帶去野餐。早上11點,村中心一副好像還沒有開的樣子,因為Whistler就像一個大型的酒吧,大家都玩到很晚、很嗨。妹妹說想吃義大利麵,我們就找到一家評價4.5的,服務生很和善。Lost Lake是Whistler第一指名的野餐區,沒想到改為車子只能經過,不能停。30年前的那次,我們四個人也曾來過Lost Lake,同樣一個地方。不來就不記得,來了,看到了,就馬上想起了,沒錯,這風景夠眼熟:一塊草地,後面是湖泊,湖泊好像表演舞台,湖後面第一排的背景布幕是一片針葉林,後面第二層布幕是更高更遠的山景。這不見得是大溫哥華地區最美的湖,但它特色是「靜」。湖邊已這麼多遊客,各種水上活動,但這裡的人聲,風一吹就散掉,只要山風吹一下下,就好涼、好爽,提醒我們這地方已非城市,是很高很遠的度假山區。

和一個家庭一起出來,即便美景當前,好像就得伴隨著一些討厭的情緒。我們鋪兩塊毯子,架起帳蓬,我們家這段時間已好擅長picnic了。但脾氣一使起來,就讓人心神混亂、難以放鬆,這好像是身為群居動物的人類日常必經的辛苦?也是因為以前家庭的辛苦才會到這一代會這樣的表現?再給孩子更多的辛苦。或許一切都可以用體驗論,尤其在我被情緒威脅給僵持的時候,看不見孩子的爸爸,送了更多的訊息過來,正在危機中,對方實在太過份──這世界實在有些事情等著我去做,沒時間卡住了。

好消息是,我們家人似乎已經蠻有彈性了,有情緒的漩渦也不會被捲進去(好像),這點我至少放下一點心。另,當有一種感覺:不論怎麼配合,都是一樣「不滿意」的話,我有一個新點子,那就是,我決定依我自己喜歡的生活方式過活,我勇敢對我不喜歡的活動說NO,別有罪惡感,學會這點,才可以在生涯的末尾做點大事。

離開Lost Lake,下一個節目是什麼呢?難。照理說來Whistler應該再搭「纜車」,但我們有七個人,每條纜車總價都在一兩萬台幣以上,還好,時間不夠,我打給Visitor Center,那邊的人員建議不該搭纜車,我們決定租腳踏車,這也是這裡很流行的休閒方式,哥哥騎得很好,沒想到妹妹的座位太高,她不太能騎,搖搖晃晃的,我們決定就在路邊騎,從Upper Village騎至Lower Village又再轉至昨天經過過的木橋,騎了兩個小時,妹妹就進步多了。

晚餐時間,週末,「村中心」人特多,爸爸可能找到了當年第一次來此地時,我們坐過、四人留影的戶外座位,在其中最熱鬧的「十字路口」,一家叫Labocca的,和當年一樣的鮮紅色的屋簷遮棚,但它已滿滿是人,我們去坐隔壁的阿姆斯特丹酒吧,得一桌七個位子的戶外位,但一坐下小朋友表情怪異,原來是它的重音樂打到耳膜好痛,只能匆忙和服務生說SORRY逃離了。

這地方真的非常非常的漂亮,屋頂是莊園級的,屋頂這麼高,晴天的時候,雲好像也變得特別高,雲朵跟藍天,鮮色的木造牆,深色的屋頂,看起來乾乾爽爽的,它也的確是乾乾爽爽的,我們一家人在莊園之間的紅磚道上,前前後後的走遊──要好好珍惜這個畫面。

我發現爸爸們,至少對我來說,一旦談到了離婚的事情以後,基本上就變麻吉了,這種麻吉的感覺難以言喻,我自己一生中從來沒有和其他人如此自然的靠近,但自從做離婚事業後卻多了不少這樣的朋友。

後來弟弟找到了一間Stonesedge餐廳,有一塊很難得戶外沙發座位,一家人這樣子圍一圈「ㄇ」字,又是弟弟叔叔或媽媽請客。有幾道菜像Baked Brie甚至他們的fries都很美味。而這裡的服務生很多都操著很重的英國口音,或許是澳洲口音,不確定,可能都是來這裡一邊打工一邊玩的年輕人。

心臟相關記錄──發作:(無);服藥:11:45pm took coxine 5mg

作者聲明:日記作者(我)透過日記無差別記下最真實的每日,若有冒犯,懇請您,也謝謝您,願包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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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8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