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16歲的自己,你好。
以下是30年前的今天(1993年7月31日)當時16歲的你所親筆寫下的日記:
這一天你心情終於掉到了「D」,為什麼呢?又是一件小小事情,但卻是你那個時候的全世界──你打球打輸了!
下午明明是「很興奮地去打網球」,你形容後來又是如何「趁興而去,敗興而歸」,因為你打輸了Arash,又敗給了弟弟,這個Arash我記得是一個有點微胖、黑黑的、個頭不高的同學,那時候我認為他是中東人,也沒有實際的問他,也忘記他曾說他是哪國來的,是伊朗嗎?但現在認為,他也有可能是印度人。其實,我現在已經完全忘記他的長相和他講話的聲音,但那個時候顯然他是一個相當友善的,在ESL認識的一位同樣是新移民的青少年,長得很老氣。
你形容這個輸球的感覺,是「非常非常的羞恥及失望」。然後,因為這個過度的羞恥以及過度的失望,你也發現一個問題了──你發現,你只有「網球一個休閒活動」,實在太少了,然後你又對「比賽之類的東西太過容易興奮,也容易失望」。
從現在的角度來看,其實這是好事!這表示,你很有競爭力,很多成功的人,也都是這樣,不是嗎?反而是30年後,我家的兩個孩子,好像不會對比賽這種事感到特別的興奮(哥哥或許比較會),雖然也因此「不容易失望」,但人生就少了一股非常直覺的動力。
所以看到你寫到「回家之後真的莫名其妙的難過」,我還挺高興的,我希望這股烈火,現在都還存在於我46歲的心裡。
這個時候,你說下星期二也就是幾天後還要再交一篇文章,現在英文的文章你還沒有抓到訣竅,成績都不好,所以當然你會覺得「什麼都煩,也很累」。到底這個暑期英文課,還會再發生什麼事呢?就讓我們繼續欣賞下去了。
過了30年後,已經46歲的我,在同一個日子(2023年7月31日)發生的事情則如下:
正在台灣玩的兩個孩子,自從7月9日抵達台灣以來即受到70幾歲的親愛的爺爺奶奶的悉心照顧,弟弟叔叔也慷慨請了大家去一趟墾丁之旅,花費不少,在凱撒飯店僅次於總統套房的房間(應該也是30年多年前爸爸帶我們住的那一間),還有一面希臘鮮藍色的大面牆,在牆前錄下好多有趣的聊天與生日慶祝。這個星期,大家都意識到,是兩個孩子在台灣的最後一個星期了,我們家哥哥開始列出他還想吃的東西:臭豆腐,還有「涓豆腐」。妹妹也去了她想去的動漫展,還想再與奶奶去看電影。
而我們,也要準備孩子回來加拿大了。我與好隊友說,我們要在心態上準備好,到下一時期我們可以更強大。首先,孩子的學業,我得到兩位新的Benchmark對象(那位與哥哥同齡之大陸天才孩子以及俄羅斯孩子),這個好。另外,還有什麼我可以再變得更強大的呢?
此外,我希望我要去除我一直在對自己說「對不起」的問題。這個問題越來越嚴重!到了昨天,我已經嚴重到一直忍不住的滿腦子都要跟自己一直說對不起,覺得自己差,覺得自己做不對,覺得自己是個白痴。當我說自己白痴的時候,我其實心裡帶著那股濃厚歉意是對著很多很多人的,好像已經蓄積很久的(歉意)我要和很多人說,我須解決「self-apologetic」毛病。
我得到了好的因緣。我每天寫日記,我仍然滿心都是新業,我想做爸爸志業,我有兩個很有希望且特別的孩子──這些都是好隊友可以接受的,這點我是確認的,所以在我接下來人生中也不再會有什麼驚濤駭浪,這是我可以自我保證的。不過,也同樣可以做保證的就是我的孩子的自信心以及他們的快樂與否已經確定無法更改。太多太多的無法更改的事,一些未來的讓我很辛苦的地方也是確認會發生的,我也只好如此自我確認的讓它們會發生下去。
這是人生無可避免的呢,都在幸福的外衣之下而必要的。因為沒有這個外表,那些即無法集中而得分散在所有的細胞裡,那我還寧可用一個外表來把它集中包起來,至少它就在那邊,不會再變大了,雖它也不會在我死前消失。
另,我不要再記錄溫哥華的好山水、好空氣如何讓我們感到快樂,我應該就直接把這個快樂注入至我的心情裡,讓我事情做好。
今天是我與好隊友夢想中的一次旅行,終於,我們帶了所有工作的東西,連路上要在哪裡咖啡廳營業,好隊友都已計畫好了,我們選定的地方是Harrison Hot Springs,這地方我小時候好像去過,但也不知道有沒有住過。
先來Maple Ridge吃到飽的中國菜,叫「中國大飯店」,進來的時候他們還在準備,另外一桌也已坐好,聽到那是熟悉的台灣口音,是一桌穿著領子Polo衫制服的年長夫妻們,拿菜的時候,他們主動問我們是否也是台灣來的,我說我住沙洲城市,他們真的都住當地Maple Ridge,年紀大概比我父母年輕一點,孩子已都大了,還有孫子,我也好奇這年紀,會怎麼安排生活?原來他們都是六個月住台灣、六個月住溫哥華,生病的話就從台灣把慢性藥都帶過來,剛剛是他們一群去其中一個人家勞動,將滿後院的野黑莓清掉,然後一個大哥就請大家吃飯,
我們打開難得很久沒吃的幸運籤餅,它剛好提到的是「抱歉」的部份:「We would often be sorry if our wishes came true」。但我問了看不見孩子的爸爸,他說這意思是我們會因為美夢成真而後悔,而不是我本來驚喜想到的「因為美夢成真而一直覺得自己很抱歉」(Imposter Syndrome)
途中我們經過Westminster Abbey,繞S型山路上去,它是「修道院」,不只一座很美的教堂,還有好多房舍,皆為紅磚屋頂,以及一根「鐘塔」,看起來有點像史丹佛校園。教堂裡挑高四、五層樓,自然的光線穿過頂頭的彩繪玻璃而投射在雕像上。這是好隊友的朋友介紹的秘密景點,我們一開始到Mission社區,一度想從Google地圖上直接停在別人家旁邊爬小路去一處lookout眺望台,後來不敢去,但這修道院還是帶我們進入一條步道,帶了兩盒藍莓的老阿嬤跟我們說沒問題你們一定可以走得到,只需要10分鐘。
我們走進步道,一路沒人,只看到另一個老阿嬤迎面走來,說我們已走了四分之三,快到了,後來看到此處可看到Fraser River此岸與彼岸,在河道彎曲處的肉裡是Abottsford平原,頭上的雲的影子在平原的綠地上形成一小塊一小塊灰黑的,回程看到一對情侶,他們也用好隊友一樣的方式開頭打招呼「It’s a beautiful day」(好隊友是說It’s a lovely day),然後我們也跟這對情侶說妳們已經走了四分之三了。
來到這間在Booking.com上高達4.9分的超高評分的Motel,才知道他們是一年前才重新開,四年前現任老闆(我猜是印度人)買下一團爛屋,改裝成旅館也多弄一間冰淇淋舖、一間早餐舖。門房推薦旁邊的希臘菜很有名,中午巧遇的台灣人也推薦湖邊的希臘菜,所以我們就來了,直接看到二樓露天大臺的角落有一桌,被陽光烤著的兩人位,毫不遲疑指定它。
這家是不錯,湯是鮮紫色的Beet湯,令人傻眼;主食彷彿他們怕我們吃不飽,超多「澱粉」,戲稱「澱粉總動員」,有pita、佛卡夏麵包、馬鈴薯、還有西洋式的白米飯,我們嚴重超標,但仍整盤掃完。
其實我們剛剛開在往東的7號公路,是鄉間路,沒有高速公路三條線,只有一條,我已開到時速80,但後面一直逼車。終於來了一輛最沒禮貌的Jeep,逼車就算了,超車過去還危險的停止,看來是要挑釁,還好我再放慢讓後面的越野車也超車,夾在我們之間,前方的紅色Jeep才加速離開。加拿大絕非安全的地方。我們晚餐的餐館,好隊友也觀察到其他人皆是桌邊買單,但服務生就是要我們到前面去。這種事我只想到「Systematic」這個字,系統化的racism,藏在各處角落甚至主事者都沒有發覺,難怪華人愈來愈喜歡待在自己的地方,也會離開───而這觀光景點幾乎都是印度人、中東人,他們說的語言、文化、穿著甚至出遊習慣(印度人只有男性四人同車出遊,女性都不在現場)皆沒有華人還要接近加拿大的歐美文明,然而最後都是華人受到最嚴重的歧視。
傍晚我坐在這間motel的陽台,翻開電腦,努力工作,我面對著Harrison Lake裡面包著的Harrison Lagoon,加拿大雁在草皮上,看夕陽照在遠方的青山斜邊,隨著愈來愈晚,一度是很多小鳥停在旁邊叫,晚了只剩偶有水上飛機飛過,倒沒有蚊子。
心臟相關記錄──發作:(無);服藥:12:30am took coxine 5m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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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30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目前公開的日記僅限離婚後3個月起至今,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離婚前及結婚前的本人人生自15歲起之所有日記?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