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16歲的自己,你好。

以下是30年前的今天(1993年7月16日)當時16歲的你所親筆寫下的日記:

這一天你的日記是用補的,後面才補上的,原本今天是沒有寫日記的。你補上的是你做做的夢,看來這夢是做得很真實的呢。你說你夢到「上司令臺領三個獎」,這個司令台指的是在國中時代的操場上的週會的司令台,每次考完段考,全校獎項頒發,廣播就會唱名,然後你就會從班上的隊伍中跑出去台上領獎。你在日記大方的承認,你「就是喜歡司儀叫到二年六班劉威麟的感覺」。尤其更爽的是,同一天,你不只領一個獎,還「一人包括多項獎項」,就會一直領,跑回隊伍,沒多久又被廣播叫出去,又上台一次……真的是威風地沒有形容詞。

這一天,16歲的你在加拿大溫哥華,卻說:「這輩子或許再也嘗不到那樣的喜悅了!」這點,我可以很確定的和你說,並不是,後來的我,人生節節攀上高峰,有的,還有這樣的機會。

不過有一點你說得對,後來的我,無論是人生怎樣的高峰,包括有一年在電視台以專家身份與主播一起跨年,包括上台面對上千人的觀眾,包括很多很多,或許都沒有在一個小小的公立國中,被司儀廣播叫上台領獎那樣的「絕對感」───成年人的榮譽,滲雜太多太多「水份」,沒有一種榮譽是讓眾人心服口服的,大多數的,都只是裝個樣子看你上台,所有的縊美之詞也都是場面話,只有在小時候的榮譽是「真的」。

真的,卻換不來任何保證。我只能說我「曾經」,所以或許的確再也沒有喜悅了。

過了30年後,已經46歲的我,在同一個日子(2023年7月16日)發生的事情則如下:

今天準備要結束短暫的跟團旅行,回來工作。天氣變得更好,全面性的天穹打開,所有的遠山都看得超清楚。不過我們仍感到慶幸,過去幾天都是陰,拍照來看,風景沒有太清楚,但人都拍得很清楚;人生之無法兼顧完美,顯現在每一次拍照時刻,遠方太美,近物就不好看,近物太美,遠方就拍不出來;有些東西根本就永遠拍不出來,像是月亮、大山、湖面……這個列表只會越來越長。

「人生像拍照,以後來看都沒有當下最美。」

一生中參加過多次旅行團,多次在日記或部落格提到旅行團是奇怪的存在,那幾天,每天看、每天講話、有點熟悉的人,離開剎那害羞不好意思或沒必要就沒有留下任何的聯絡方式,過了一年即便在路上看到這個人,也可能再也想不起來在哪見過。不過這一次還不錯,和一位比較少數常住溫哥華的大哥(其實也小我六歲)交換Line,他很積極和其他團員有些聯絡,還有兩位很有趣的台中來的年輕人來此打工度假,昨天還認識一位竟然是在舊金山金門公園裡的博物館擔任文物保存工作,非常非常特別,特別與她換了email,讀書會想訪問他。

有一種感覺,由於我們參加的是台灣團,團員就多和我同質性比較高的,什麼叫做「同質性比較高」,我指的不外乎就是在溫哥華這裡動不動就是那種房東型、名車型,群組上也都是這種人,臭屁臭彈,兩三下就要講到房地產、限量車款、經濟……但這些「同質性高的」講的都是有什麼事兒可以做,是工作、事業。

不過也別指望我可以在上班族的社群找到熱眾,你看Linkedin上面又是另外一個世界,那些一直在工作爬階攀層的人,講的又是另一種專業,掛嘴邊那些大企業的品牌,「烙」一些專有名詞,那一些「專業」好像少了一點夢想,少了一點瘋狂,本身也是一種菁英主義,少一點點包容各個階層的人,缺了和生活接地氣。

才知道我其實很喜歡文物和文化,在路易斯湖城堡酒店有一間獨立書店,老闆只擁有這麼一間,居然在這麼知名大飯店裡面,與他們租一個小地方,自成特色,每天絡繹不絕的遊客來書店與他聊書;入門處有一條又窄又高的小書櫃,放著一些已經絕版的舊書,我隨意翻開一本,忘記是講什麼的,不客氣的要價300元加幣,我與那位顧店的老婆婆聊天,說我曾在沙洲城市南邊漁港Steveston的二手書店買一本Webster 1960年代的大字典,她也很有興趣這漁港,說30年前來過。

昨晚住在電影情節的恐怖摩鐵,和好隊友跨過Trans Canada Highway的快車道,到對面A&W與7-11買飲料點心。今天早餐在後院吃,checkout前我們拿了兩三張本地Sicamous的簡章,其中最感興趣的還是一張附有幾張黑白照片的,談到Sicamous此地在1910年當時建的一些學校啦、鎮上townhall,還有一些過往的人的名字。如果當時曾捐贈過某塊地蓋市政府、公設或學校,那他的名字就會被像這樣的保存下來,雖然這種「保存」只限於一個小鎮裡,但小鎮也的確會忠實的將這名字一直保存下去,相對來講,在大城市裡容易弄得大家都在講你,不過過了5年(或更短)就會將你名字整個遺忘掉,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在幾章簡章中,我不喜歡看那些大自然的爬山地圖,不喜歡看冒險的極限運動,只喜歡這些黑白照片,或許,我特別喜歡歷史文物,是因為我太喜歡欣賞它們為什麼被保留下來;「保留」的這個動作,跨越了人類的壽命(70年),跨越好幾代人類的壽命(150年),本身就是特別的浪漫。

今早導遊特別提起,可能因為塞車而要我們早點出發,我完全可以理解,每個導遊和司機到最後一天都希望早點回家見家人,我自己也都歸心似箭了,這種歸心似箭的感覺很微妙,其實,不太想回到每天的生活,不過卻因為「想要自由一點」而想趕快回到熟悉的生活,自由決定自己可以吃什麼,什麼時候上廁所,什麼時候去哪裡,想在這裡左轉、右彎、多看看,都隨便我決定。不過,這幾天的旅行團也因為被牽著不必思考下一站去哪裡,讓我有時間將所該做的每一件事情都細細的梳過一遍,今天甚至把一些名字都取好了(例:Prospect School)。

孩子回到台灣一個星期了,看起來已完全融入生活,他們會搭捷運了,該看的醫生也看了一些,和爺爺奶奶的相處很不錯,和媽媽見了三次面,接下來幾個星期應該可以更有主張的計劃,聽說哥哥已經把下週都「排滿了」,妹妹也會再和同學去見面第二次,去溜冰。那我呢?孩子從來沒有離開自己身邊這麼久,這一個星期我好像翻了幾個彎,我自己也要準備好一套更強固的精氣神,成為中年、老年的更好的爸爸角色。

心臟相關記錄──頭顱麻鈍仍有5%,但頭皮痛甚劇;服藥:12:15am took coxine 5mg

作者聲明:日記作者(我)透過日記無差別記下最真實的每日,若有冒犯,懇請您,也謝謝您,願包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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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30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目前公開的日記僅限離婚後3個月起至今,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離婚前及結婚前的本人人生自15歲起之所有日記?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