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16歲的自己,你好。
以下是30年前的今天(1993年6月17日)當時16歲的你所親筆寫下的日記:
這一天,這學期即將到尾聲,你和這位同樣是台灣來的同學David「聊了一陣子,而和其他人都沒說什麼話」。你的意思是,你想改變自己,別再什麼人都講點話,不要再如此在意自己是否「人際關係好」了。你分析,你本來就不太喜歡那種「溫哥華式」的「一大群人稱兄道弟的生活方式」(有些溫哥華人至今仍是那種方式),你分析,你會想要那種方式,只是因為想融入,代表著自己沒被排擠,但你發現你想融入和想不被排擠其實說穿了也只是為了「自己的面子」、「那一份安全感」,你終於發現這太不值得了,你也發現,「功課比較要緊」。
今天是最後上課日,看來你們是只上半天,但每一節課都上,這種上法在30年後的同樣的沙洲城市的學校也是一樣,有的時候我們家哥哥妹妹也會這樣子上課。你每堂15分鐘,最後一次進出這些教室,「感覺是鬆了一口氣」、「終於結束了那麼不如意的一年」。這一年是你第一年在公立高中。
不過,你和我們家兩個孩子的差異,在這裡立馬見到──你想的並不是要好好玩,好好吃什麼,你滿腦子想的都是「再來計畫一下明年的目標」以及「須改進的問題」。你一直在進步中。只是,我搞不懂的是,這麼一直在努力也一直在為自己加油者,為何到了46歲的現在是這樣子呢?或許只有讀日記的第三人才能幫我解這個題吧。
過了30年後,已經46歲的我,在同一個日子(2023年6月17日)發生的事情則如下:
「日記精神就是,當你在人生中遭遇大挫敗,比方說,因為太不常加班而被解雇,那麼,你可以這樣做:第一,你可以做它的『相反』,既然是在職場上因為太不常加班而被解雇,那麼,下一份工作,拚命拚命的加班,從哪裡跌倒就哪裡修好,受刺激成這方面的強人。第二,是可以做得更『用力』,你因為是太少加班而被解雇,從此以後,你告訴身邊的朋友,你就是要找個不加班的工作,無論如何你就是不加班,這樣子,你也做出來了一個味道,以後這就代表了你。第三個也是我認為最好的方式,就是用更多的多樣化來沖淡這個挫敗,讓前面這個『因為太不常加班而解雇』變成小菜一碟、無關緊要,所以接下來你嘗試加班,也嘗試不加班抗議,你做更多更多事,只要看起來你嘗試了各種東西,你也很驕傲,因為你發生了更多、更多的失敗,也因此寫下了各式各樣的豐富經歷。」
近一年又四個月前回來住加拿大溫哥華以後,我很幸運的,我可以「重活一次」兒時人生。回來溫哥華,一聞到這味道、看到這環境,很自然地我就安心的回到當年自己,那是15、16歲的自己啊,這裡探索著人生。所以這就是為什麼去年與今年我的動作是如此的慢慢地,佈局如此的深深地,但是,目標仍保持得大大的──這都是兒時的我的動作。
由於是「重活一次」,所以,我什麼東西都做得比以前那一次(30年前那一次)還要更好了好幾倍!比方說,帶著孩子四處體驗觀光,非常奮力的,去了以前十倍多地方;再比方說家裡的整理,非常到位,建立系統,認真做。還有和本地人講話聊天,到了鬼靈精的程度。
今天是週末第一天,昨晚我先奠定基礎,為了C站展開。C站與H站及TT三者不一樣的地方是C站是最直接的拿我以前經驗來賺錢,直接來做,揹負了最有歷史的名字C,標頭放上去,大方、寬闊、氣勢自生。早上,身為爸爸幫全家人買早餐,原要買麥當勞但兒子居然貼心說那你買家裡附近的A&W就好,於是我就來我們家旁邊廣場,一次買足三間的東西──Subway的蛋wrap與素食三明治、Church Chicken的雞肉堡、A&W吐司和蛋。孩子很挑剔,連蛋的做法,都挑,挑到只能自己煮才能弄出自己要的──寫到這邊我意識到這也好像能養成自煮習慣,並非壞事。
身為青少年的爸爸,同時間,也是一個可能正在經歷中年危機的中年男子。這樣的男子,可能是在現今世界上「最不受歡迎的動物」,因為,他不再有年輕時的身形,心態上卻還想在這個世界上舉足輕重、有話想說;他長期的沒有注意打扮,年輕的時候叫瀟灑,老了變邋遢。然後他各種老化現象比方說新陳代謝差造成肚子、頭髮毛囊萎縮造成禿頭、皮膚老化變成斑點……甚至身上的異味,以上這些,全部都變成了年輕人嘴裡的與實際行動上的歧視對象(比方說有聽說有人說如果你禿頭了我就馬上跟你分手)。為什麼呢?因為這些畫面,都讓他/她想起了他/她在這個世界上最不喜歡的一種人類──中年男子。
身為這樣的一隻動物,在這個時候,仍然想趁心智已達最成熟且都知道該怎麼成功時好好的在這世上大幹一場,卻發現,沒有人要聽,聽眾比以前還少,而且,私底下不認同你──即便有些男子掛有社會地位,但他一開講其實就令其他人耳朵閉上,強迫聽之,多年之後,他們還記得那是一生中遇過最討厭的話語──這就是中年男子都沒有真的意識到的大問題。
中年男子的思維,不用講,這個「人設」,別人的反應就是「不想聽」。我自己年輕時聽其他中年男子說話,從來沒有一次丁點絲毫沒有任何負面的想法,如沐春風的聽他們教導;當他們講的嘴角全波,我心裡卻只是在想如何讓對方相信我有專心的聽、到底還要講多久才會講完?年輕的我尚且這樣想,現在角色調換,別人聽我這個中年男子,也是如此。
所以我與好隊友說我已經定好以後再也不拋頭露面,我要當背後的人,比方說海明威,你從來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子啊,從沒聽過他講話啊,那也沒有關係吧。他的名字就已經自生感覺。我在我最好的那段時間(30歲左右)都沒有留下什麼照片、影片,沒有留下與名人的合照,沒有留下自己在台上風光的樣子,即便我曾上台了幾百場或在電視中露出幾十場,也都沒有關係,因為,做大事在背景做,形象成海明威,名字就好,越少越好,越神秘越好……這樣子思考,我的職業年齡就因此而得以延長到我進棺材時,不必再去擔心自己形象愈來愈糟。只要是中年男子,形象都早早已是0分了矣。
朋友又老遠開車過來沙洲城市,和他去買國華超市,他要買泡麵,帶他去吃東西。要吃什麼我也難選,因為我都吃素啊,對我來講,真的超好吃的東西也真的沒有。我腦子神遊繞了沙洲城市一圈,還是沒找到。
所以我們來到熟悉的舊Save-on-food的大廣場,隨便找了一家「上海一只鼎」,雖然評分才3.4分,但這家開20年的店居然沒讓我失望,它的蔥油餅蔥多而濕飽,紅燒豆腐也特別,豆沙鍋餅很可以,我與這位ABC朋友講一下最近在台灣的MeToo事件以及最近三天密切關注的那位網路人朋友被起底的過往前科,他非常感興趣,然後我們來到剛開的溫哥華第一間麻古茶坊,帶了楊枝甘露等回家。像這樣的聊天,都是沒有時間的,一下子就到下午4:30;排隊麻古茶坊的時候整家店都是年輕人,我和這位朋友站在其中,感覺也像年輕的時候,毫無違和,後來想想,這是因為這位朋友是年輕的時候就是這樣排隊買飲料的,事實是,天哪,我們都是差不多近50歲的人!而且是「男子」!可是我們自己的視覺就是感受不到,這就是50歲的人的視覺,自己絲毫感受不到自己已如此突兀的特別了。
心臟相關記錄──發作:(無);服藥:12:40am took coxine 5mg
作者聲明:日記作者(我)透過日記無差別記下最真實的每日,若有冒犯,懇請您,也謝謝您,願包容我。
(歡迎點擊這裡追蹤本站,收到明天的續集)
(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30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目前公開的日記僅限離婚後3個月起至今,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離婚前及結婚前的本人人生自15歲起之所有日記?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