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16歲的自己,你好。

以下是30年前的今天(1993年5月27日)當時16歲的你所親筆寫下的日記:

這一天的晚上,應該是週四晚,你竟然去參加「學校辦的音樂會」,好特別啊!我現在只記得的確有這件事,但已經時間倒置,我都以為是在某一天的中午,在室內體育場,原來是晚上特別辦的音樂會。上學期你有加入學校樂隊,拿了一個B我記得,但都在打三角鐵,打不到鐘琴,所以就沒再參加樂隊了,但今天這樂隊要表演你最愛的樂曲Phantom of the Opera,不過,你特別來聽,更驚豔的竟不是此曲,而是「一位台灣人演出的自彈自唱,讓你印象深刻」!

沒錯,這傢伙,上面寫了,叫做James Yu。這是你在這間公立高中遇見的一位奇人,今天「登場」了。此時你並不認識他,但是在下一學年(十二年級)你會與他同班,且和一群台灣人固定吃中飯。這傢伙真猛,當天的表演,「那首曲子還是他自己作的」,你當時或現在都對自己作曲者崇拜非常,這位James實在太令人羨慕了!我現在仍有印象,他唱了一曲叫什麼night的,後來問他,他說是仿貓王,大概是Love me tender那首吧,James版的歌詞包括「Lonely at the night」等等。不過,這一天,和現在一樣,你又感到自悲了,你「顯得微小」,且你又覺得你不若當年風光,當年(其實也只是兩年前)你在國中很風光而今天「只是一個坐在台下觀賞表演的觀眾罷了」。你向來喜歡在台上。

後來你有機會和其他台灣朋友一起與這位James Yu認識,他後來高中畢業,沒有和我們一起上這裡的大學,竟然自己到上海去念了同濟大學,從此失聯。我一直以為在12年級才認識此奇人,原來現在就認識了。你開心的說「想不到也有那麼棒的台灣學生來這裡,大大令你改觀」。

過了30年後,已經46歲的我,在同一個日子(2023年5月27日)發生的事情則如下:

這機率有多高呢,來到一間從沒來過的咖啡館,再次遇到這一位老兄,和上次一樣,他對面坐著白人女朋友,看起來像亞洲浪人,或許是原住民,或許日裔,或是真的很有特色的大陸人(機會低),皮膚黝黑,主要的是,他神情是一種堅定,又溫和,通常像這樣,不修鬍子,應該要是憤世嫉俗吧,但他卻悠然的,坐得正直的,在他的電子畫板上一直在畫東西,那是什麼畫板我也不知道,他的筆是純白色的;我一直在打字,他就一直在畫東西。而他對面的白人女友,像是50歲的女教授,安然做她自己的事。可見此人一定也是咖啡廳控,和我們一樣,四處找新咖啡廳、坐著、想靈感,經營著某種日子。

這是我們難得丟下孩子在Oval體育場館外的drop-off地點,那地方有人穿著白色的空手道服、拿對面的鮮淺綠色的大統華布袋,裡面一盒應該是壽司,他已經比完早上的比賽。另外還有一位小小選手則已經打完,帶著一張閃閃發亮的金牌,金牌超大,和他的臉一樣大。現代,這些勝利,應該早已現場完成了社群媒體之播送,他的爸媽都已經將孩子的樣子播給親友知道了,所以此時的安靜,應該只是忙完之後、準備回家的樣子,溫哥華靜謐的大地也有安寧效果──換作十年前,帶回金牌,回家後才會準備打電話給親友、接受他們祝賀。

我們來溫哥華市區,溫哥華是這麼多的移民盛地,到了週末,大家又忙了一陣安家、買房,終於又可以出來走走。天氣這麼好,於是從沙洲城市到溫哥華的幹道就塞車了,我們不急,慢慢,到41街附近,先通過一段非常安靜的、樹很高大的完美西區住宅區,羨慕完了,再到鬧區,這裡有不少華人店,也有一些躲閃不及的外國人,在這裡閒步著──老人推著車,運動的也慢跑著,送餐小子都踏在單輪智慧車。這裡有咖啡廳好幾間,我們找到一個路邊蔭下停車位,原本好隊友看上的是La Cuissant,後來來到角落明顯的光線超充足的Honolulu Cafe,華裔開的。我在這裡要做一個重大U轉。

重大U轉來自昨晚開課,昨天聲音達人,是開台灣時間下午的課,在我這裡已半夜兩點,睡前,看到人數雖才4位(原報6位,2位沒來)但講師和學員互動極佳,簡單的教學內容,學員回饋,談到人生的沉重,就哭了;另一位母親剛過世,也哭了。為何震撼?相較於上週辦的AI課,前者像是女性課,後者是功能式的男性課,男性課必須極大含金量才有收入,但女性課幾乎是直覺式的,就創造了感動(和價值)。

今天坐在這裡幾乎兩小時,沒有實際產出,但其實做了一個很重要的U-turn轉彎,從想名字開始,商業模式轉過來,改為攻給B端組織且相當promising。我之前是因為想要legacy而不想做這個,但最後,沒有生意也沒有任何連結的我終究還是要找到市場的,有市場才有下一步。我不接受自己是nothing。而想完這個以後,很明顯的我就「活」了起來,覺得有機會了。

這地方是Kerrisdale,我們來到Salvation Army的二手店,一切整理的很好。有個白人老翁可能是街友,在櫃台附近碎碎念不走,櫃台是一個年輕的華裔妹妹在打工結帳。街角有一間街景特別好的麥當勞,這地區整片都是種族間更和善的融合,均富,有禮,和外圍衛星城市不太一樣。

再慢慢的回到沙洲城市,天上載著其它國家來的興奮的移民(或遊客),正在緩緩逐階降落溫哥華的大型客機,在它飛越Oak橋瞬間,我們剛好打開車子的天窗,龐大機體從我們車上方沒多遠處,大架掠過;我們回到孩子已待六小時的Oval,對面就有一間2008年開的Copa Café,港式茶餐廳,來住了一年三個月的我們,習慣了這裡一道菜20幾元加幣(台幣500元)的價矣,但我只點一道龍蝦湯,好香,和又一杯濃厚的無糖港式奶茶。它很會促銷,一張卡15元,咖哩魚蛋從13元變2元,送來後,只有三顆我能吃的「魚蛋」、兩塊白蘿蔔,剩下全是豬皮。香港人要現實起來總是在餐館這種地方就直接翻臉不認人,沒在客氣的。

我日記不是食記,別再寫這些了。昨天講師提到日記,提到好幾本「關於日記」的書,那些書的作者沒一個寫真的日記,說到日記我是大王,但我日記卻沒有映入他們眼簾。

今天孩子不在時好隊友終於幫我買了兩件Uniqlo牛仔褲,取代了補了兩次的破褲子。孩子們到了九點才打給我,去接的時候,多了一個台灣同學,一個介於哥哥妹妹年級的活潑台灣女生S。哥哥說他做計分員的檢查員,妹妹也有捲大地毯,中午吃的飯盒是兩個三明治。

心臟相關記錄──發作:(無);服藥:12:30am took coxine 5mg

作者聲明:日記作者(我)透過日記無差別記下最真實的每日,若有冒犯,懇請您,也謝謝您,願包容我。

(歡迎點擊這裡追蹤本站,收到明天的續集)

(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30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目前公開的日記僅限離婚後3個月起至今,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離婚前及結婚前的本人人生自15歲起之所有日記?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