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誕節到了,四處都播歌,仍是那首「The Christmas Song」我最愛。過去10年在台灣的功能或許是在消化兒時在異鄉的回憶,曾在雪地裡聽過那首歌,下課後去商城學電子琴、也彈這首歌;這些本來都是像雪一樣的沉積在心之深處,或許早就融化掉了,但來到在台灣一有了對比,記憶罐頭重新再打開,就看到了那異鄉雪地的所有意義。今天特別可以感覺到它,也是因為氣溫,台北的氣溫又降了,降到16度,早上都開暖氣了;雨飄像細針一樣的落,好密集的落,落在天窗玻璃上面,一滴滴的黏一起,你伸長手去撫摸它們,說,好可愛呀。更可愛的是今天是我們三人一起度過,很特別的組合,下次不知道要等何時──兒子今天運動會補假,今天又剛好是他的生日,我們帶著他到處走。

生日當天,一定要與他們媽媽過,這是我們的「新規定」,無論如何都得去,沒有理由。他媽媽今天約早餐,不過,在那之前,我和你早在他起床前就吹了好多好多氣球,有白色的、螢光藍的,幾顆是金色、黑色的。你用嘴巴吹,我用打氣筒吹,我還不小心吹爆兩顆。趁他還沒有起床,在他高腳床下的地毯,先鋪上細細小小的聖誕燈,點亮,再丟上氣球,讓氣球自由的彈跳、慢慢落下站好在最後位置上,燈與球體,光暈與弓弧線條,好美,又好美。然後兒子終於起床了,一腳一腳地踩下來,看到氣球,似沒有特別驚喜,透露早上其實早就聽到我們在吹氣球的磨擦聲。唱完生日歌再一次,我手上也都是氣球的塑膠味──派對的味。

來商場這家換過牌子的自助餐慶生,想,這是週間中午,商場來吃的都是一些比較閒的人,有的還自己一人來吃,有穿拖鞋的大叔,還有眼神空洞的中年男子,都是獨自一人。其他的就是老年的夫妻幾對幾對的過來聚餐,在這個11樓,外面就像週末的購物中心,該開的燈都有開,七彩的,所有服務員站在她們該站的位子,只是都沒有客人。這裡可以暫時把外面一切拋掉,好好的追求人類最基本的慾望──吃,用一筆固定的錢,選擇自己最想吃的,拚命吃到飽,但餐館又技高一籌,真的到了一個程度,讓我們一道菜都夾不了、一個盤子都裝不滿,連小黃瓜上面抹紅醬也算是一道菜,叫我們怎麼吃?所以我們只好加點一份牛排,兒子說還不錯,然後冰淇淋的部分,你吃了五小盤冰淇淋,預計吃了十球,哥哥也差不多。走出來,你慢慢的說,以後再也不會來這家了呵。

連續生日派對真的結束,你到兩家超市買齊接下來的存糧,接下來我的年終歲末聚會與訪談還是一大堆,但心理上我要開始了。今天由哥哥來接妹妹放學,很特別,妹妹一上車,還是老樣子,先講她今天的考試,有一題搞錯意思,沒考滿分,但還是全班最高;哥哥好像察覺了這個老妹和平常不太一樣,所以靜靜的聽著,一邊露出一點點不知什麼意思的微笑,然後兄妹倆開始討論上週末日文老師考他們的聽寫題,鬼叫的說,那些題目念得好快,他們提到的一些單字我從來沒聽過,得一直問他們。

創業的思慮,需耗費大量的時間,從前孩子的媽在家,我在辦公室,就是有大量的時間,一坐就幾個小時,甚至半天,腦筋可以一直動一直動一直動。那時候還比較年輕,什麼點子都想得出來,再細細run過一輪,馬上執行出來,甚至馬上動手寫程式,總能在趁最熱情的時候,一兩天就把點子執行的差不多,程式都推出來試試看了,所以我往往可以做出一些特別的東西,讓它順利開始──但現在都不容易了。

看今天就可以知道它多不容易,孩子補假在家,我便必須在「心理」上及「身體」上都要「在現場」,那是絕對絕對不可能讓我有任何一分鐘可以分心的,這是好消息,孩子很熱情,跟大人(我)互動非常得好,猶如全世界最好的朋友,看起來只是嘻嘻哈哈,但絕不只,因為每一句話,每一次大笑,都留下讓以後難以抹滅的感情刻度,然而,我知道,又是一天的時間溜走了。

哥哥在幾月前開始補升學數學,最近再主動說要加補理化,完全是他自己的決定,聽說是請教同學之後,有個同學補了這一間,成績進步很多,所以哥哥特別選這家。這過程讓我非常驚艷,原來兒子有時看似吊兒郎當,其實他是會去為自己詢問最好的選擇,那過程有點像他對於他餐點擺盤的堅持,或是他對書桌上的小盆栽等等裝飾物的配色,想要弄到最好。對一個射手座的人來說,竟想要弄到這麼好,就是天下無敵了───又自由創意,又想要變更好,有誰能打敗呢?我好像在說我自己哈。

只是我現在陷於照顧小孩的成就感之中,在大雨間,順利將在他補習前十分鐘抵達,他還在找臉書對補習班的評價,這就是這時代年輕人都會做的事(你也喜歡這樣做,且做得很好呵)。而臉書的評價肯定是有一些褒一些貶,這間補習班還曾特別貼文自清,反擊另一家競爭者的指控,搞得烏煙瘴氣,兒子看了就覺得,此補習班是不是有問題?後來還是去了。諷刺的是,此補習班就在以前我小時候住的大樓的正對面——以前從我家九樓窗口看出來,對面是老公寓,有一家理容院,到深夜都閃耀著霓虹燈光,現在已經是好多層的高樓,連高樓本身也已經是三十年的老電梯大樓,裡面都是補習班。

陷在照顧孩子的世界,我身體暖烘烘的,很舒服的,暫時沒去多想自己的事。但別忘了,孩子未來成就還是得倚賴我的事業的成就,他們還需要一段時間的支柱,而他們給我最「重」的「負擔」還沒有來,我必須趕快「做到」。

晚上輪到你開車,載我和妹妹一起來接哥哥補習下課,他一出來就說唉這個補習班不太行,他又想換一家了。他喜歡講話速度快的老師,也就是能夠說服他的,才能勾起他的學習慾望。回到家,我們送了兒子最後一個生日禮物──我你、妹妹所寫的小黑卡,各種「禮券」,包括「爸比啾咪親親券」,可以用一萬次(他說他馬上放棄了),也有你給的「聲控券」,叫餐一次,還有我給的「人工潮汐券」可以在他床邊講故事一晚。妹妹有很多可愛的什麼「白癡券」、「哈哈笑券」的要給她哥,比較實際的是有一張「放學接送券」可得無條件車接一次……。

晚上,一個看不見孩子的爸爸來訊,請我查一下臉書廣告。離婚都是醜陋的,已經搶到孩子的前愛人卻繼續在公開場合「加碼」的寫東西,還疑似對這些文章下廣告來加重攻擊力道,在所有離婚中,為什麼這種是特別的不能饒恕?就是因為,這個孩子不是只換了居住的地方,而是整個人都被藏了起來,不給看,不能探視。

我們就開始討論,難道這個爸爸「非看孩子不可嗎」?這就是為人父母的感覺了。到底多久沒看孩子,會起了身心的嚴重焦慮?那是上天給人類的自動機制──答案是,如果原本講好每兩週看一次,第一次看不到,第二次看不到,第三次也看不到,這時候就會掀起一個很恐怖又很真實的假設──會不會「永遠」都看不到?再者,孩子才五歲以下,常看就熟,不看一陣子就像陌生人,說不定連爸爸都換人叫,這叫一個父母會多麼多麼的碎心啊?

治療離婚,要先治療失子(女)之痛,這是目前很少人能真的體會的。我好想好想做這個事業,但我現在存款快見底,不允許我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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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8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