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微波了炒飯給兒子吃,只要乾乾淨淨的大桌,放上白晰的瓷碗,就是很香;一邊等孩子吃早餐,一邊看《快手詹姆士》,食譜原來要看實體書才完整、有感覺,看網路上的食譜無法真的學到。詹姆士這本書可貴在於他食譜之前的一段文章,一些基本原理告訴我這個廚房新手,比方說,冰箱食材管理,只要注意下鍋順序就可以避免中途洗鍋,菜的莖與葉應該分批下鍋確保剛剛好熟,我自己領悟,煮菜就是一種「讓各個食材入味」的過程,基本上是兩個動作:一是入味(煸油也都是在讓蔥蒜入味、油入味),二是將以上味道攪拌在一起,一與二兩者重覆使用直至所有的食材都入味了就可以上桌,而所有動作最麻煩的是「備料與抓對量」,所以中餐館都有一位專門「抓碼手」,專門幫大廚抓好料丟進鍋。

現代有一批中老年男女,離婚後保持單身,經常圍一桌坐,什麼都聊。這樣的「夜宴」,愈是單身的,就愈放得開,而那些類單身、假單身、偽單身、等一下還要回家看老婆老公顧小孩的,就眼睛渾濁地隔了一層心不在焉的了。回家後,每人都在臉書上細細的寫了一篇文,發了,然後互相留言;大家都有一種默契,彼此都是有一天自己真正老後的「保險」;這些朋友在自己病老後可以出現在床畔,伴自己最後一晚。

在那樣的年紀,財務已經穩定(雖沒有賺大錢)而名氣亦稍有、業界名聲好,一直看到身邊或隔幾層認識的人突然的亡故,從初知憾事的那一天,到告別式的那幾個星期將亡故者整個人再想了一遍,和自己比對,更醃進他的記憶體,讓他往後一年在陰影下好久,不過,這年紀的人,怎可能就這樣放自己老?這些人,心裡都還有一點點野心夢想,雖疑似欲振乏力,但仍在努力做、努力做,最後,事實上,也真的趕不及病與老來的速度,撒手了。那個夢就丟了。這地球曾經丟過多少人的夢啊?一個人最美好的,早在40歲前就已經定調,後面都只是微調,但連我都不能接受這事實了,所以我還在「大跳」,不是「小調」,昨晚理出的我自己想寫的「書單」,高達九本書,你就知道這有多誇張了,但神奇的是我依然找到了方法調整,看起來又是一個很棒的隊形了──至少在我現在每天都還有蠻多時間是在健康清爽狀,我並沒有在病老中。

謝謝你,我正在調整自己時間的用法,昨天你不在,我早上打開窗戶讓光線整片的進來,在大螢幕電腦上工作對我很重要,所以徵得你同意,你很可憐的塞著耳塞及蓋著眼罩,讓我先打開了窗簾在前面打字,讓我順利寫今天的「一直陪你行銷報」(這是新取的名字),突然想到,嗯,昨天來了新的業務同仁、幫我打電話向B端推廣,我想起來了,對C端我說我想讓大家知道企業老闆花錢做行銷到底心裡在想什麼,但對B端我也可以對他們說我想揭密這些行銷公司到底內部在搞什麼,是一樣的有魅力的不是麼?我早上就寫了說帖給業務同事了。「他想要老老實實的告訴大家,身為一個行銷廣告公司到底在想什麼,讓各位老闆、行銷人員可以知道更多行銷界的秘密,你不必一直外包,有些東西可以先想清楚,有些行銷案可以聰明的做,得到很大的成效」、「這份電子報沒有名字,若一定要名字,可以稱為《陪你行銷報》。他已寫了好幾個月,給一些自己的工作室朋友及行銷人看,受到很多鼓勵,大家覺得這東西很難得,可能是業界唯一的」。我一直視這封電子報為我過往十年青春經驗的總結,用了不會再用,它不是我個人的legacy,也不會想讓它進入介紹我的任何簡歷或百科條目,那就現在在這電子報將它揮發得乾乾淨淨吧──人到此境,會非常的不畏、豁出去的做了。

早上我坐在桌前三小時,聽著大家均勻的呼吸聲,好像也在紓緩著我,我效率極高,做了好多事,說帖寫了發出去了,圖也想了發出去了,訊息靜靜等待以上的各收件人的開啟。可是早上效率很高還在愜意寫的時候,突然想到,9:30要做運動心電圖還有各種心臟檢查,於是9:20匆匆忙忙的想辦法走出家,撞到了左腳,9:30才出發,心中悔恨莫名,心臟難道不是最重要的嗎?怎麼只是因為這幾天沒發作就忘了上個週末發作時的萬般恐懼與絕望?單子忘了帶,你幫我找到,拍給我看,更發現我不是約好9:30,我是約9:20的。

他們在我身上掛滿這些東西,蠻沉重的,橡皮製的黑色管子,然後會在我身上貼10個導電的貼紙,至少這些貼紙是一次性的可以丟掉的,感覺就像穿上古代的潛水裝備,有一天,這樣檢查心臟的方法一定會是好笑的畫面。這樣的設備,要怎樣照顧人體呀?的確,心臟就是一個看不清楚的器官,檢查員已經這麼仔細的在人工的聽取,最後,可能也只能做出一至二點的觀察,且觀察也是人工的;向來覺得我活在21世紀,什麼都是最先進,但當我一個這麼可怕的心臟問題卻遲遲找不到答案,這些設備都顯得特別愚蠢的了。

還是醫院旁邊看到了一家綠豆薏人,最讓我開心,這間店內是一狹長空間,先訂好一碗全部無糖的清冰,第一個位子坐的是一位長髮年輕人,講電話很大聲,很粗魯,粗魯就特別濃厚的自大,自大了就聽起來特別的井底之蛙;第二個位子一直換人,我坐到了第四個位子,刻意空出第三個,我在這裡查了明天的文章。也聽寫了明天的文章。

下午終於找出時間來運動了,兒子和我兩人,同樣是到隔壁工作室所在的一樓健身房,我記得上次我發明了新的「耐久法」,只要看著一部有劇情的影片,運動就變得容易;今天手機給孩子用,我就「看電視」,我轉電視驚慌的樣子兒子也在笑,他知道爸爸很怕聽到那些恐怖的新聞報導聲,他們現在大概知道為什麼了吧。我們到電影台,看了「檀島騎警」隨便一集即幫助了我撐了至少20分鐘的腳踏車,也因為20分鐘而併出很多汗水浸濕了上衫,真有效。

繼續看《世界文學集錄》,這次講到「大仲馬」,他是一個多產的作家,令我心生想學習,「150多部小說,90多個劇本,文集250卷,作品多達兩百七十卷,甚至還寫了一部《烹飪大全》」,但是,我卻讀到,大仲馬是飽受爭議的,有人說他「偷」其他小作家的稿、低價買下並合併集大成,或者直接請影子寫手來寫,他自己竟也不否認,認為寫作靠集各作品合併是正常。這一點,我突然想到1990年之後開始的網路時代,有一個意外的「優點」───我寫一篇文章,如果像大仲馬抄別人的或請影子寫手來寫而掛我名,遲早會被挖出來或被「抓到」,Google上也會露出馬腳,因為,網路上沒有秘密,所有的抄襲終究見真章,不像從前,資訊不透明,內容不流通。所以,我這一生如果可以挑戰「最多產作者」,也是一個不錯的目標?

演講的主辦單位認為我的故事有些「不make sense」,他們說,看,孩子竟然會對我這麼差,前妻會對你這樣子,是不是有些事情我「不方便講」呢?我歪頭想了想,沒有,我應該已經夠坦承了,透明的全部都說了。這時候主辦單位才不好意思的問,是不是我以前「脾氣不好」…。

我當下馬上明白瞭解,也馬上心生悲念,嗚呼,這就是我做爸爸事業的原因啊。我的故事已經很清楚,前妻是個誇張的施暴者兼誣賴者,我已經願意念恩於她,這已是多麼辛苦的轉變了,但,我仍被認為「一定做錯了什麼事,所以才會被害」。也就是說,眾人比較可以理解的一個男性的「合理反應」,並不是「原諒對方的暴力」,而是「懺悔自己的暴力」,當我一直在分享我「原諒」的故事,大家不免就腦筋打結了,因為這社會想聽的其實是「懺悔」的故事呵。當我敘述我的婚姻故事,我的「錯」竟然只有「沒關心太太長期在廚房」、「一直在外面工作」,而不是「脾氣壞」、「打老婆」這種的,大家會不解(然後質疑),這樣好的男人怎會淪落成這樣子呢?這就是社會概念的謬誤──女人不會無緣無故害人,而男人也不會無緣無故的被害。反之,女人有可能無緣無故的被害,而男人也有可能無緣無故的害人。

但我也發現,我已經脫離了,且,我已原諒,真的,因此,我已經不想再「逆」此潮流來平反自己的「小事」,我只想「順」著現代潮流來做「大事」,這才是更正確的「大夢想」。我今天整理出來計畫──八月底前趕快做完四大文章:專欄、論文、妹妹科展、看不見孩子的爸媽之書訪談,九月一日起我就要開始我稱為「慈父雙作」的計畫,一個是長篇小說「孩子不要為我而哭」,一個是立論華人下一代教養。總之我今天再次整理想寫的9本書,是對的,我必須在家照顧孩子,寫作是最好的事業。

我覺得,孩子和你這麼好,真的很難得,以前我覺得,煮飯好像沒有幫助,但如果不是煮飯,而是幫我顧著他們功課呢?就真的讓我輕鬆很多了,你可以繼承我的價值觀與意志,如朋友說的,真是一個難得的「好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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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8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