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論,我們家真的已經變更好了嗎?有一種狀態,是一隻雞被打了催生劑,看起來長得好快,其實外強中乾。雖然外面一直有聲音稱讚我們,你們家進步好多了!我們也一直覺得自己進步好多了,昨天孩子還一起去吃素食呢,但,早上起來,卻發現今天為何還是這麼的疲累,為何今天為了孩子出門又要花這麼多力氣。已幫兒子叫一客早餐,早早起床坐在餐桌等,仍嘴裡嚷嚷不想去上學,還想拉妹妹起床或疑要錯過公車好讓我再多耗心神親自載,好像一定要「磨」我們一下,感覺怎麼就像一個職場裡老愛為難年輕人的老鳥,所以,我們真的好多了嗎?還是我們根本被唬弄,可能連最基本「上學」都不小心犧牲掉,每一步其實我們正走得比以前更辛苦著才能維持這個家的「雨過天青」?

回顧昨天做了什麼,家裡慢慢變成不再只有「我」一個單親爸爸,而還有「你」,我們兩個大人一起,被兩個孩子弄得每分鐘都是滿滿的,而(昨天)兄妹倆為了極小事爭吵不斷,動不動就動手打架或大聲鬧場,用動作破壞大人世界的秩序,而大人(我與你)耗盡自己人生經驗不是為了養家糊口,而是讓兩個孩子可以平安度過這一小時,然後,還有下一小時、下下一小時……擋不完的吵吵鬧鬧。這是兩位已10幾歲的孩子,不是兩個4歲的孩子乎。

這就是我今天早上的心情,孩子出門前,當他一直跟我說他不想去、想用某方式發洩他的憤怒,我在心裡竟找不到一句話可以勸他,深怕講了任何一句話都會造成他「真的不去」,然後我就慘了───我會更累,還得幫他「圓」他不去所造成的所有騷動,心裡又非常非常的擔憂,以至於心一直都緊緊的,也不敢看他的眼睛────對長輩缺乏同理心(先遑論孝順)的孩子,自私要做自己,缺乏實際的動力或想法,只有表面不斷不斷地對所有事情做出最讓大人難以招架的反應,以此為樂,這要怎麼教,我也不知道。

終於送走哥哥,那是大約6:30的時候,我坐回餐桌原處,帶著無盡的憂心,一坐就坐到九點,整整兩個半小時一動也不動,完成了文章,回了五六封信,我向自己說,要把自己的「參與度」從10降到3,不許這些事情影響我,放棄高期待,就不受傷害,沒錯,繼續以愛灌溉!

來看心臟科醫師,臺安醫院。我和醫師敘述這週末如何突然發作,再也走不動,然後莫名其妙的又來襲再一次,我必須吞一顆NTG硝化甘油舌下錠,然後也真的馬上緩解。醫師聽完,就說既然振興醫院那邊的800切心臟斷層掃描一切正常,應該就是「血管痙攣」,然後他用了一句話形容:「這個血管痙攣,就很麻煩了。」因為它是沒有藥醫的,沒辦法根治的,沒辦法開始治療,也不可能變好。我問,那這有可能像血管阻塞一樣引發心肌梗塞致死嗎?他說:「以前有這樣的紀錄。」驚!接下來我一定要上網找找看這樣的紀錄是如何。

心臟沒事的時候,覺得自己的生命沒有威脅,清清爽爽的,但一有事,我又馬上了解到人生無常,我活的現在的每一天,明天都有可能突然被剝奪掉,這樣的無常之想,便影響到我的事業。醫院走出來一路上我一直想,那我事業一定要這樣子做嗎,也影響到我更堅定,不應該走出去,最好盡量在家,別再做什麼大事。

中午你帶妹妹來到巷子裡的「光合盒子」,寫了好多數學作業,我來找你們,一坐下,我就打開電腦寫明天文章。這個地下室非常吵,加上剛剛心臟的事,我想專注寫文章,沒有注意到妹妹在旁邊做什麼,然後兒子放學了,他就吃飯,我也沒和他講幾句話,然後你很貼心的讓我繼續留在原處這裡打文章,你先帶孩子離開去搭公車回家了,待你們都走,突然間突然間突然間,我……好失落。失落感簡直是遮天蔽地的捲蓋而來,好想孩子,而你寄了兩張照片,大概是孩子在公車上的照片吧,但手機卡住,怎麼都打不開,手機又只剩12%電力,我心中更從失落轉為失神了──如果,這顆心臟是隨時要命的,我還關心寫什麼文章呢?如果可以重來一次,我應該會跟著你們搭公車回家吧,儘管回去後馬上還要再過來附近見朋友,我也會希望多跑這一趟吧?我應該絕不會像剛剛一樣,明明孩子在旁邊吃飯,我居然打開電腦,非常非常的沉默,這不是我啊,為什麼最近我一忙就不認孩子了呢?今天我特別有感覺的懺悔,看來,我的事業也即將又進行大變動了。

上班日,民生社區的下午,星巴克居然全都是滿的,這裡已不只屬於業務員,看起來什麼人都在裡面,而他們似都不用工作的。既然星巴克兩層樓都滿了,一層的路易莎也是滿到連走都走不進去,而下一間咖啡廳,得再走幾乎一整個block,下雨了,大顆大顆的,很快變成有聲音的大洪雨,才看到這一家咖啡店,太好了,有插座,電腦有電才能充電手機,將它從5%電量救起來,朋友剛好到了。

這一次,我們再次go through這個非常有氣質的、有點反趨勢潮流的復古意義的創業,我們還在琢磨哪一個方法最好,不過的確,原本講的「未來書」戰線太長又太久,我的時間不多,心情又因為心臟問題而改來改去,說實在,戰線一長,就什麼都做不成了。我們談得很透徹,但沒有確認什麼結論,走出來,外面卻已經雨過天青。今天晚上改用線上上課,我先回家,你已點好四盒滷味,還有一盒清冰,天啊都是我最愛的。但我不敢吃冰,這兩天,體重已從離婚前健身後最低點反彈一半。

今晚我試著將一些存款轉至外幣帳戶,沒想到,網路銀行一操作、換匯,竟然馬上損失9000元台幣,我愣住,怔怔的看著網路銀行的螢幕,不可置信,也無法挽回。全球局勢向來都最是害到我們這種辛苦的中產階級,我們不容易避險,也不懂怎麼避,臨時要我做,我亂做一通,就變成了這樣的莫名其妙的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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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8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