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夢到和一群親戚朋友來到某地方,像小時候他們一起來加拿大溫哥華玩,父母接待(夢裡沒看到父母),看到了表哥還有已過世的表姐,還有一些堂表叔嫂好多人,有一個牙醫,我說怎這麼巧明天我剛好要看牙齒;帶他們去後棟,草地上一棟好大的純白色的木屋,屋子卻像亞洲這裡蓋出來的鐵皮工業風的文創展覽場,找不到廁所。我跟他們說明天要帶他們出去玩喔!雖然我心裡想到還有好多文章要寫、演講沒練習,但我先「說」再說,還說可以去那間普羅咖啡廳還有其他幾家,都是和你去過的但在夢裡想像的都比原版大好多、有的挑高五層樓好多人在裡頭來來去去的淺色又明亮的場所,還有類似路易斯湖或Buntzen Lake那樣的北美洲山中之湖。告別時,有一對大我幾歲的哥哥姐姐跟我說,你知道原來你的名字是我們取的嗎?我驚,他們又說,不是說你的而是你女兒的名字,我仍驚。然後就醒來了。

醒來後,才發現這一段的睡眠是昨晚最舒服的,完全沒有痛。到了中年就會常因為腰痛得睡不太好,睡眠本身正常,醒來後動一下就痛,所以行動變癱了。

今天沒有要帶任何人出去玩,因為我仍在一段單親爸爸和兩個孩子長期的戰爭中,比較起來,以前旅加拿大的日子儘管為了成績拚,但那日子簡直像在度假。我倒記得了,的確我有演講要準備,逃不掉的。早上練這個講稿,我講一講,就整個凍住呆住,忘記自己在哪裡,black out好幾次,忘記時則緊張到手腳冒汗。昨晚你一起看Michael Jordan的「The Last Dance」紀錄片最後一集我看球賽也看得手腳冒汗,但今早的手腳冒汗卻「只是」因為上台這件事,一想到我在台上有如身在四周無岸的大海、快要溺死的樣子,海水的腥味已嗆進鼻子,我的記憶就一直斷電、一直斷電。天,我已不是一個15歲沒上過台的孩子,我是一個已經43歲、上過幾百次講台的講者,不用說還曾和幾百個企業客戶提過案子還中案的,而今天我又到了特別如實的自我揭露的層次時,我更覺悟───我要嘛就重新面對這件事,要嘛就不要再接演講了。謝謝你鼓勵你說我台風講話pace都很好,但我就是覺得那實在不行。因為和我心中的那個是完全不行的。你叫我認真一點,但我其實已經好認真好認真的面對這件事了,我就是做不好,且現在已不太健康,沒辦法再勉強自己了,還有其他選項嗎?

家人傳來最新的消息YouTube陳士駿在什麼研討會分享,同台有其他以前都認識的網路人(林之晨、Jason許)在上面第一線的分享趨勢,這些人能言善道,都是People people,但我一直以來就不是。無怪,每次給我的任何機會我都無法把握住,而我這種心理就直接化為我公開演說的心理障礙───站上那個台,我聽見心裡的聲音和我所直觀perceive它對我的意義,和其他「正常人」都不一樣。從小我爸就叫我要當個外向的演講人,我也盼到那舞台、也真的上去了,我卻無法讓它發光──仔細看看我在「台下」我都無法發光了,在一張餐桌上或在一個客廳中我都不是一個主導型的人,任何交流聚會只要超過兩個人的,我腦子也都沒在動。

但我又想,關於這件事,我是不是又太「赤裸裸」了,我開始習慣坦承了自己,現在更甚了,一覺得自己某方面不如他人,就全部都不要了;任何一個地方只要是第二名,我就不想做了,一定要到一個完全空無一人之處當「第一名」我才高興。我鼓勵我自己,其實我這個人正快速成立一種新的個人感覺,唯我獨有,那是一種絕對絕對的如實,透明清澈。你也對頹喪的我給了一個建議:或許我放掉了什麼,就會「通」了。沒錯,我要放掉的就是那個「想和大家比較」,取而代之的是、要自己變成一個新的透明人。

不過,不太有用,下午兩點真的非常的不舒服,又錄了一次,錄得更糟,然後盜汗,掙扎了好一陣子,我找了一點行銷電子報的資料後才好像恢復一點點。我要知道自己是在走一條完全不同的路,其作用是在於要達到更大的目標,如果我今天是一個很強的演講者,而以致於到處演講到一輩子都在講,那我可能就被定型在我一個文化人、媒體人、政治評論家、什麼的,單單台灣一個小島就有至少幾百個或幾千個這樣的人,而他們的影響力絕對無法走出這台灣小島,我走了一條險峻但的確是與眾不同的路,這條路並不是「低」,也不是其他人就走得比我高,我根本就是挖了一條完全荒涼偏遠又不得人意的小路,走掉了,走出了且永遠不再走回來。所以我到底是什麼?

後來我比較舒服的原因是,至少我確定我是走了條不同的路,這讓我稍微不用再冒冷汗了。接下來我要想到,我是什麼?從前可以一邊看這些主流的人,一邊在心裡批判「他們好市儈哦」,他們好浪費他們的生命在競逐哦,追逐著鈔票和未來的告別式的那些匾額哦,而我繼續待在主流賺錢同時又繼續的往我生命之泉走,但是,現在已經不行了,我不可能再腳踏兩條船,我已經對主流訕笑了這麼久,如今只能和它說再見,然後去面對自己那個一直在追求生命之泉的自己。

你先去跟朋友看電影,我自己離開工作室、要走回家,此時又是烏雲密佈,地上沙沙的掃地聲,昆蟲與鳥兒急急地低飛,蟬鳴震耳欲聾,又濕又躁,心中的慍氣又起:又要下雨了。又要瘋狂的下了。每次都這樣子,永遠下不完。而我現在是要走回到兒子女兒的家裡了,我可以嗎?剛剛半小時前我還是破碎的跟什麼坐在書桌前冒冷汗,現在,我突然可以了,因為我就是爸爸。

回到家,木板上有一小截的自動鉛筆的「筆尖」,我用手指把它擠了出去,它就像陀螺開始轉了,在木地板一直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妹妹看了有趣也開始玩,錄了一支影片介紹怎麼玩這個。然後她就去睡了。趁此時我點外送餐點,我仍什麼都吃不下,要我吃鐵板燒或素食店的或我最愛的豆干我都覺得是又濕又躁又想吐,所以我點了覺旅咖啡的地中海烤魚,那做法在我這種不懂下廚的心中形容辭就是「正」而不油,加三片烤餅乾,吃完後我原本腫腫的臉好像就消了───原來剛剛只是肚子太餓啊。

哥哥回來前,我已經寫了明天的電子報一半了,我繼續的寫,到了晚上已經兩份都幾乎完成。由於寫得夠全力,我漸漸從寫文章得到成就感,然後──就忘記了剛剛的不愉快。

因此,才更了解剛剛到底在不愉快什麼?有一部份的我,對自己的「沒成就」感到「失望」。那是無法說服的,偶爾會跑出來鬧我一下。現在我又好了,回到了創業的指揮台,新一代的「傾聽者」計畫出來了──

「謝謝您參加我們傾聽計畫,計畫目前仍沒變,仍然希望我們一起去關心一群可能需要傾訴、卻不知道怎麼說的婚姻中的男性。沒辦法,男性就是喜歡悶在心裡,希望在我們的努力下,能有愈來愈多的男子,願意說一說自己的故事。我們改了一下方法───現在我們每天都發給這些爸爸們一份離婚電子報,是從男性角度去撫慰男性的一些文章───請注意這些文章女性讀了可能感覺不悅,請先有心理準備。由於男女不同,作者(我)刻意以這樣的文章和男性共鳴並同理他們心中的痛。然後,我想請您每週透過LINE寫一些關於男性的看法給我們,每次150~300字左右即可。

您的這些作品我都會修改,不必太緊張,請您提供一張照片(可以不甚清楚)以及一個代號(名稱),我們會跟著這篇文章寄給爸爸們,並邀請爸爸們來和各位講講心事或自己的故事。講完心事後,會希望您能將這些寫出來成為感想,或若字數太多可提供給我,我會修改後以您的名字發表在同一份電子報裡。」

突然收到長輩電話,我沒接到,看了之後,正喃喃自語是否應該馬上回電?還是等一下再回?是兒子跟我說:「這樣的電話一定要趕快回電,說不定有什麼重要大事!」我很高興兒子這麼懂事,趕快回電,果然他猜對,有個長輩生病裝心臟機器,都已經出院了,我們才知道,現在要一起去探視老人家。我突有感,一陣子不見我都忘記家有長輩其實隨時都有變化之可能,而變化的時候都會讓我們現在習以為常的生活跟著為之中止。我們都將現狀視為as is、理所當然似的,其實現狀是最難得的平靜,未來有太多太多的可能是可以讓我比現在還要更凌亂且內外夾攻的。

今晚有個畫面,睡前,妹妹要你幫她複習英文,哥哥也跑來了,於是全部都在我那張小小的床上,一起討論妹妹的社會科。哥哥也請我考他英文,他還不錯──這兩天我們都在兩個孩子面前故意「全英語」,兩個孩子比我想像還聽得懂更多,我沒要他們聽懂,至少他們對英文不排斥、習慣了,以後我們一起的路也多了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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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