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有沒有好一點呢?」你問,但我不敢答,不敢打包票,怕過了幾個小時後又更舒服了一點才會發現現在根本就沒有好,這也表示,好像我一直都沒有到很舒服的狀態。想想,過去一週都是。好像兩週都是。

「再睡幾分鐘?等一下日文老師要來了哦!」每次週六早上,我這樣一叫,兩個小朋友都可以自己起床,乖乖坐在餐桌吃早餐,他們真的很愛上日文課。連續第二天,你留宿在家照顧發燒的我,謝謝你今早也煎了好吃蛋餅給孩子吃。妹妹從來不吃我做的蛋餅,但卻會吃你的蛋餅。到了8:35,我依例固定走出門準備到B1接家教老師上樓,但其實家教老師凌晨已向我們請假,我出門後又馬上折回家開門說,各位小朋友,我是今天的代課老師!小朋友們詫異的望著我,真的嗎?這時候我說:「爸比要宣佈三件事,第一件事就是日文老師今天請假了,她留給爸比一些文法的影片,你們學了五十音了,接下來要學文法。」其實老師還沒回我訊,是我自己上網找到一個叫Iku老師錄的文法課,和孩子說,日文老師要求看10堂Iku老師的影片哦(老師根本沒說)!第二件事則是,今天媽媽要請假(昨天前妻傳來說她今天不接小孩),今天就家裡專心準備月考吧。第三件事則是今天手機高掛,晚上才能玩(每天半小時),然後我開始幫他們寫哪一天要念哪一科,妹妹的做成一張毛筆字寫的兩天行程表,哥哥的我用牛糞紙板做成兩個週末共四天、用小紙片做成貼紙將七科貼上。這些東西,並非要求,只是在告訴他們可以這樣做,希望他們有印象,以後有一天爆發起來。是的,我都在等哪一天他們自己爆發起來,他們就會記得曾有這麼一件事。這種事逼不得的,逼也沒用,兒女完全不理,但我做了擺著,潛移默化的輸入他們,待有一天爆發。待有一天爆發。

孩子們一人一顆懶骨頭,開始看Iku老師的第一課,到了第七課他們覺得好累哦,但還算是專心看,我鼓勵他們快要結束了、快要結束了。從他們待不住就知道他們已將學習力撐至最極限,夠了,夠欣慰,加起來也看了大約50分鐘了,10課全部看完,再讓他們念點書,然後依約帶他們到商場,外帶平價壽司,坐在商場中島平板椅上面吃,哥哥不戴口罩我就提醒他「Our friend Covid is shopping with us too」,他笑了一下又戴回去了,到無印良品買了他要的兩樣東西,請他們吃一根鐵觀音霜淇淋,帶妹妹去補習,哥哥回來做勞作。

今天我要開始準備對演講作「習講」,我其實蠻順利而且蠻順手的就寫完了這一篇的講稿,但當我開始唸的時候,馬上發現「寫的」跟「講的」不一樣。演講我向來不用講稿,上一次這樣特別慎重寫了講稿是為了2017年的XFails演講,當時我也想背下我的講稿,但後來我放棄了,直接拿了這稿子上去逐字念,醜得可以。這次沒有這選項了,我得想辦法背下來,然後我又發現另一個我自己的問題────

這次我破題講2009年1月我部落格寫到Matt Harding的嚴重錯誤,用這個來開頭,告訴大家說,當一個網紅不見得快樂。我不知道這邏輯對不對,但對我自己個人來講這就是我直接的感受。問題是,當我要研究Matt Harding一事時,那種煩躁感又來了,說實在,我實在不想去研究那些,要我在短短5分鐘內看50篇文章我很願意,但我花50分鐘好好的看一篇文章或好好的認識一個人(Matt),實在沒興趣。這就是為什麼我會出錯,也是為什麼我以後還會繼續出錯,因為現在我為了這講稿,給我多少時間我都非常不情願的不想深深實實的深度研究一次,我又打算含糊這樣子上台又下台了。但,這不就是我看孩子的感覺嗎?我看自己孩子(尤其哥哥)就會覺得,他為何唸書唸得這麼「虛」、這麼「不深實」?但,看我自己,我就有深深實實嗎?沒錯,有時候我會從孩子的身上看到我自己的影子,我以前唸書唸的很好,全校第一名,建中保證,不考而出國念書,覺得自己一路很努力的念,但或許我當時也並不是這麼深深實實腳踏實地的;或許,我也是非常廣、非常多、然後非常頻繁的去念,而不是一次深深刻刻的把一本書唸到滾瓜爛熟的!我喜歡將大腦打在沒有打過的東西上面,不喜歡重複地打在重光的地方,或許我的孩子就是有一樣的特質,不然為什麼他現在對日文這麼有興趣,然後喜歡做美術,等一下來換個新的東西,對於窗外的花草,他們都願意努力去試,而對於重複性高的課本則一直排斥。或許只是當年威權下的國中教育那種氣氛下,「看起來」我是很認真的,換作我本人來到今天的學校,我就會變成和我們家哥哥跟妹妹是一模一樣的──這樣一比較,我是不是好像就放心了很多?但不能和兩兄妹透露此事。

今天送哥哥妹妹各去補習班一次,所以也要來接兩次。傍晚第二次來接,和下午第一次日頭正炎熾時又不太一樣了,我站的這裡,是一個標準的台灣城市的深巷之中,兩旁都是綿延下去看不盡、看不完的四層樓老公寓,水泥色外牆早已陳污成近黑色,第四層上面永遠都要貪心多蓋了一層「頂加」。我身體後面突然傳來一聲熟悉的「卡拉」聲,是大門開了,走出來一對老夫妻和他們的兒子,這兒子大概也有30到40歲,身穿短褲,肥短的蘿蔔腿和涼鞋,他們三人碎了幾句,瞄我一眼,然後爸爸、媽媽、兒子分別騎了巷內三台機車,身子一挺讓機車呼嚕嚕倒退,然後轟隆摧了引擎而在巷口彎出去,無論人多老,那種機車騎士特有的一股痞子氣質似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他們走後,才看到一隻超大蒼蠅停在我手指上面,走幾步路,又有另外一隻飛上我手臂,這附近已經被蒼蠅全佔了───我遠遠看去,中研院的公園正有人在打籃球,看,同樣的一座公園,有三種人生──一種是來中研院做研究的白人,他們老父老母遠在地球彼端,他們來這裡體驗亞洲生活與學術成就之間的work-life balance,隔一窄巷則是這區老舊公寓,裡頭住著世世代代的、每天的超商食品與夜市零嘴好像也不在乎的民眾,然後是我,好像兩邊各有沾上一點,但好像兩邊都又不是,雖然我不致住在這樣被兩腿叮了長期滿滿蚊咬痕跡,但我卻也乖乖送孩子來這裡上補習班了。

發現進入Google.com的搜尋框,會出現奇怪的搜尋記錄,才發現,原來兒子不小心用我手機登入了他的帳號。很有趣的是,離婚初期也曾有這個狀況,那個時候我還不斷的看到前妻在搜尋的關鍵字,還有兒子在搜尋的,有時候真的讓我非常的……嗯。但現在,我對這個已完全沒興趣了,覺得看越多,「煩惱」就越多──我不怕我的搜尋被他看到,但是我不想再看他的搜尋了。這不能改變任何事情了,不想再靠窺探來「早先」知道什麼,即便「晚點」知道我也都不想知道任何事了─—於是我毅然按下了「登出」,從此再也看不到兒子搜尋了什麼,這才發現我人生又到了另外一個層次。

餓了一兩天,今下午後終於真正退燒,晚上就終於想吃東西,我們來饒河街夜市,是你騎GOGORO的Go Share載我,我還是不太習慣在機車上,你安撫,有說有笑,而且很小心;這條河堤的路我開車千百遍,以汽車的角度,摩托車通常是我危險的超車對象,所以現在我當然是非常小心那些莽撞的汽車,還好沿路只碰見兩輛汽車,熟練的你一看到一個縫隙比較大的就鑽了進去停車,我才知道可以這樣停;我們吃了三、四樣,還一人一碗冰,滿足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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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