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哥哥昨天為了科學實驗做的小木架太脆弱,我答應他今早車載他去學校,因為這樣,你一早就過來幫我帶妹妹,讓我能夠順利在大清早載著哥哥出發。

我真的很喜歡開車,早上開車多愜意,開這麼遙遠,路上全是享受。送哥哥下車,人生開始,上了高架橋,往更南方,這裡有一座森林公園,我過來繞了一圈,找到了那一間你幫我找的星巴克,你已確認這邊是有插座的,等一下也會在附近上電台節目,車子怎麼辦?還好巷內有停車場,拆掉的老宅,空在那邊變成了停車場,斷垣殘壁仍看得出哪邊是浴室、哪邊是廚房,只是從前人住的地方現在改成車停的。陽光照在我眼睛裡,仍然,我在這裡睡到了靈魂出竅,醒來的時候等於又補眠了半個小時再多一點,非常滿足,搖晃的走在這個陌生的騎樓裡。昨天還跟你說,步入中年,看到任何一家店,都會升起回憶,曾和誰誰誰來過這裡,上次又和誰誰誰吃過飯……那是因為我走在南京東路上,而現在我走在新生南路上,沒有任何回憶了。

這間星巴克二樓感覺老舊,天花板低,想不到竟有一個書櫃,裡面還滿滿的書和雜誌,有一本尊者達賴喇嘛開示成佛之道,特別用小書架擺設出來。昨天確認九月會做一場演講,主題是「快樂人生」,我講的主題是特別的「離婚」,跟之前大多數人講的大病過後或和自己家人關係轉好可說大有不同,但,離婚這種話題事涉敏感,兩性各執一詞,此演講既已確認,我接下來就有動力來將它最佳化──要怎麼講?要怎麼才能讓大家聽到最佳的體驗?突然有個想法,將它改成「幽默」,如何?當人掛著微笑,是最有魅力也最雋永的。我真的做不到嗎?只是我還沒開始做而已。

這間我即將花上一整個早上待著的星巴克,真的到處都是插座,有一個小房間,裡面坐滿了人,只剩最後一個座位和一個插座孔,我先把我的插頭插上去,然後下去買咖啡,後來上來看看發現外面的位子更好,旁邊的位子有一個男人正在折蓮花,一個外傭半躺在陽光下看手機,我知道我會坐特別久,所以細心地找了一個開放的座位,看得到這邊的陽光,只是插頭要插在牆上還要拉一條線跨過走道。

在這裡,從不到9:00,坐到了中午12點,趕在12點前寄出所有的電子報,要赴朋友(匡宇兄)約了。三個小時並非都在寫作,我覺得我也有休閒,和你聊聊天,看你寄來的圖片。我也寫日記。不過,站起來的時候,特別累,全身像放在冷凍庫很久一樣的僵,脖子都硬了,抬起頭起來還「卡拉」幾聲。我緩緩起身,將飲料收好,此時肚子其實已經鬱鬱了,我旁邊那一桌剛剛坐著四個醫生,走了之後,換上一對父女,爸爸好像也是醫生。不知道這附近是有什麼診所還是大醫院。我有點虛弱,搖搖晃晃的下樓,搖搖晃晃的往八方雲集去,經過了一個教會。

朋友請我吃八方雲集,我常覺得這朋友很厲害,真誠又熱情,好像人生中沒有半點陰影。然後上他的廣播節目,談了一小時共四段,其中兩段是談英雄爸爸公司。其中一題問我,英雄爸爸公司到底要做什麼事?我在廣播上坦承,我…其實也還不知道,我還在摸索,爸爸們到底要什麼,但我很清楚我的目標就是要幫助大家成功達到「無痛離婚」。和朋友訪談總是暢意,他真的永遠都可以做一個很好的主持人,出來之後下大雨,想想我居然第一次把自己放在暴雨中間行走,想想去年此時離婚的時候,為何我都沒有任何暴雨回憶?因為,那個時候,出差到美國,躲過了最大雨的那六個星期吧。

上車後,我吁了一口氣,已經感覺到身體非常不舒服,好像發燒了?發燒到自己都可以感覺出發燒,全身都是燙的,肚子痛,又是大雨,前窗都快被水淹沒;路上多處積水,對向車輛粗暴的濺水上來,我的車慢慢地、慢慢地回到城的東,決定直接來到妹妹學校門口等,妹妹今天真的會乖乖上社團課嗎?是你勸她去上的,她真的會去上嗎。今天妹妹會不會去社團蠻重要的,如果還是不去,那我們真的想不到其他方法,妹妹已經完全不依、失控了。如果她去,就表示還是有機會的。心理上就是這麼重要。社工剛好這時候打過來,一年來,離婚後一切正常,她準備可以「結案」,我和她稍微描述一下哥哥妹妹前幾天的大衝突,我們約好下星期二做告別。我躺著、燒著、冷氣沒有開,這樣子半個小時以後,打開窗戶看,看了20分鐘,沒有。真的沒有。妹妹沒出現。好極了。有一個畫面我會難過,妹妹有手機但沒帶,出狀況真的是沒有手機可以聯絡的,全班同學中大概就只有她可能會被留現場被大雨困住不知怎麼回家,這畫面令我心碎。

回家終於可以量體溫,一量,高達38.6度C,此時仍一點症狀都沒有,沒有頭痛,沒有鼻塞流鼻水喉嚨痛都沒有,也沒有肌肉痛,胃痛肚子痛也不怎明顯,等於什麼都沒有,只有空空的發燒,但那就足以很不舒服了,我慢慢地坐到床上,閉上眼睛,身體熱烘烘的,找到一處是冰涼,偎了一下,又熱躁起來。因為熱烘烘而覺得昏昏、累累的,如果硬就移動,則會發疼。謝謝你馬上趕過來了,你幫我去接孩子,我睡覺,夢中,哥哥也回來了,今晚還要上電腦繪圖課。但是我已沒辦法顧慮晚上還有什麼東西了。而外面繼續非常瘋狂的下雨,憤怒地在外面用水彈搥打地面,讓我忍不住也跟著生氣了!哪有雨下這麼長時間的,現在已經晚上了,還下不完嗎?我要去看醫生了,抱著不信邪的心理,走出去,雨粗暴的打在我的傘上,我覺得我虛弱的都快要撐不住傘了,但,這種天,就是叫不到計程車。公車說7分鐘到,我看到站牌還有接近10個上班族站著等,我跟著站旁邊不到一分鐘就已經快虛倒,想想等一下上車後萬一得站三十分鐘會不會我忍不住下車,下車又招不到計程車,在雨中又撐不住傘……可能要蹲在路邊了。所以趕快繞回家,回家再躺了睡了半個小時,終於叫到計程車直奔診所。

回家,已經升到38.8度C了,隱隱的頭痛和隱隱的熱,更不舒服的是那種不安感,無故發燒一定有問題,是什麼問題?會不會怎麼樣?是我擔心的兩大問題。痛的時候,我居然在看民國史,也可一窺以後老了生病的時候會做什麼,因為民國史人事已非,上面寫的人栩栩如生但都已經不在世上,給我一些寬慰。而現在只覺得憤世嫉俗,現在看到的好東西都好像不是屬於自己的。

這時候朋友突然來訊,他並不知道我發燒,他說,真的要注意身體,最近的文章看得出來我已經疲累了。我問,怎麼從文章看出?他說別人看不出,他看得出。此時全身痛了,他的訊息,連回覆的力氣都沒了。因為你在,所以我才能在孩子還賴在客廳時就先上床睡了───這還是離婚後第一次可以這樣子的早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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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