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訂閱制開始熱,有些人在搞「大事」。大事卻和我現在滿腦子的「小事」衝突,大事弄的是趨勢、科技、上市公司種種,我弄的是柴米油鹽醬醋茶跟「離婚」、親密關係、親子這些有的沒的──我還是喜歡「小事」,認為小事在現在這麼被需要、是切肉之痛。它才是永遠的事;大事現在大,其實明天會變成無關緊要。我永遠記得遇見70年代、80年代的矽谷科技主將,一直和我說當年如何參與了mainframe大主機、讀卡機………當年的最先進,後來被年輪包了起來,今天的神木大樹,和他們不再有關係;他們只是滋養了後面,後代也不認他們功績。他們在當年是科技界的主將,一百年後他們只是百年科技發展的一顆小小螺絲釘。我不想當未來的小螺絲釘,「小事」或許比「大事」還有未來。

金庸或許認為當年他在《明報》的社論如此精彩,是他畢生驕傲,但過了五十年,誰要看那些愛國社論?他應該都沒想到,他用來拉讀者進來的那些副刊武俠小說,才是他的legacy。

早上刷牙,想到訂閱制,越想越興奮,一個不小心牙刷柄居然撞到了牙齦,以為只是不小心刷破,吐了幾次水仍是血水,唉,有時候意外就是會在莫名其妙中發生,樂極生悲,不嚴重,牙肉被牙膏弄得滿口麻麻,只有那個傷口稍微再多麻一點點而已。昨晚哥哥火速弄完功課看Netflix《不可能任務》,你也在,一個不小心看到接近12點,你就留宿在我家了───這是第一次你在孩子面前留宿,孩子並未特別驚訝也沒有特別表達意見,今早我同樣早早的起來,幫孩子弄熱昨天的冷凍食品,煎了一顆新鮮蛋,為妹妹弄了豆沙鍋餅等帶去學校,送哥哥出門、和老師確認放學時間是否如他所說的要這麼晚,再和妹妹討論今天音樂課要報告的歌曲到底用哪個YouTube影片,她決定報告她很喜歡的「你的名字」片尾曲,講稿都抄好了,今早才知道原來Radwimps是個樂團,而野田洋次郎是它的主唱,妹妹不知道該用哪個YouTube版本播放,正版的都被下架了。

早上我們早早來「異地工作」,你找到一家咖啡廳在內湖科學園區,我們從奇怪的交流道出去到南京東路旁,一整塊大片的空地,還在開發中。這家叫「Cafe Champ」,特徵明顯,是一棟純白色的貨櫃屋,在這城市竟還有這麼一塊地,蓋成千萬級跑車的停車棚,旁邊附加這棟。我們先待在冷氣車裡不下車,在白色的車裡,冷氣讓我們可以放心享受著母親般的陽光,等咖啡九點開,我們可以聊一聊,愜意的聊,聊到最興奮的訂閱制,我跟你說現在這種個人付費訂閱頻道就像我們車旁這一大塊地,都是剛剛開始開發的。你擔心,會有題材可以每天發文嗎?我想,就是因為沒有,才有意思,有一天一定會文章多的發不完,我們現在先劃地,到時候就收割。叫外送UberEat到………車上。我們看車子旁邊住址叫的,看到背著綠黑色箱子的UberEat送餐員經過,被我從車裡面喚住,從車子的窗口直接將餐點送給我們,完成第一次這樣的體驗──車上吃這麥當勞,特別好吃。

我穿著白T,你也穿了,我們兩人都是白色的,來到這家內外都全白的店,又特多玻璃,陽光好像把我們照成了清清澈澈的人,我們親眼看到這家店員工笑咪咪地進來,看到幾位大媽也笑咪咪地進來,很有意思,有點年紀,孩子大概都國中高中,四位有兩位就是大媽,另兩位卻打扮得好成功、好像青春女性,只是被微微大號的身材透露她們年齡,而她們特別裝扮反而顯得要「遮」什麼───不只遮年齡,好像還有「什麼」。拿水的時候我透過那玻璃從裡面看到外面再偷看到裡面,看了10秒鐘,我判斷沒錯,她們大概也有過離婚傷痛的,或許她們想遮的是那傷、那痛。我們倆原本坐一樓,坐在跑車和我們自己車的旁邊,隔著遮陽簾,親近外面一片的內湖科學園區,然後我們換位子,改坐在二樓一個特別好的窗邊座位,你幫我調整這裡三張桌子,讓我沒電的電腦可以接上最近的插座。

接近中午時間,我們一邊聊天,我再卯起來趕快把文章發出去,有一位網美進來了,找座位,一直盯著我們這裡,我們不走,她放棄了,找了一個中間的座位拍自己。她早餐的擺盤怎麼特別的美。原來網美都是這樣獨自行動,一個人安安靜靜的,走路的每個眼神跟動作都在擺姿勢,慢吞吞的,在心裡找尋著某個靜下來的一刻,那個畫面,抓下,然後……修圖完美,最好是修成另一個人生,最完美。

你起意趕中午花市關門前,去買一些花給晚上用,你叫我在車上睡覺但是我想下來陪你,我覺得不是怕你生氣,而是真的想謝謝你,謝謝你一直陪我;很累的細胞,叫它們全部撐著站好,花市攤位都在倒水了,站在濕答答的軟軟的地上;我完全的放鬆,原來境界就是這個樣子。帶著這些新鮮的花,回到城市核心,我們到了這座全城最莊嚴的頂樓加蓋,在高溫下,熱到所有東西都在冒著白煙的時候,這裡竟不開冷氣,而人們靜靜的在此,不熱。在這裡起的心念、全都是為了別人,是這樣的心念讓大家在大熱暑裡面撐著撐,我才被點醒,是,我是要來幫助別人的,還記得嗎?我是要來幫助別人的。幫助別人,就生起莫大的力量,馬上解套了剛剛卡住的地方,我仍是要賺錢,是的,仍得有收入來支撐自己和家人,不能再繼續空燒自己下去,可是我也希望能夠幫別人,如果可以一直幫助人,人生得以累積,或許「底氣」也更強壯。

我們的計劃一直變,中午要吃鐵板燒還是平價素食自助餐?最後,我們的車丟進去洗,反而改吃了臭豆腐,在這麼小的市場座位塞進我們兩人,空氣裡飄著的氣味一直很不好,奇怪的是它少數的幾樣菜跟小菜卻非常非常的美味,一點錯誤的味道都沒有。花送過去了,我們回來一人一碗冰,滿足帶我們回到家裡,後面的工地施工拚命的一直冒出不可思議的惡臭,你讓我在車上、學校對面,半躺著休息,先睡了半個小時,加碼睡到總共50分鐘,送你回家,再過來接妹妹還多等了20分鐘,這些都是週五的禮物。

我沒敢整個閒下來,為了下星期更多的文章量,我現在就開始寫作。這週末要寫「離婚電子報」,不能輕忽。

傍晚帶剛剛放學的妹妹去接哥哥,妹妹又「變身」了,有這麼一段時間,是車子往東邊開,妹妹變身,大聲的叫大聲的叫,叫我們白痴智障叫我們豬,用上了小學生所有字彙,用力的踢用力的踢,然後對我這個爸爸的手臂用力的搥用力的搥,可是今天我們車子開往的已經是她最愛的拉麵,哥哥也沒異見,直到拉麵店妹妹才似恢復,幫我倒了一杯水。我把麵全部留下來,將湯全部喝掉,還加了湯。回來後兄妹倆一度又起衝突,我從懶骨頭跳起來擋開他們兩邊,看起來事情終於解決了,但,今天下午長達兩小時的「妹妹變身」過程中,妹妹留下的一句話讓我一直沒辦法放下——

妹妹提到,她「很久以前就不想活了」,「想自殺」,想趕快死掉,因為「沒有人喜歡他」。她說她「想要放棄」,想要「全部重新開始」。這些話語顯見她並不是想藉「自殺」二字來強烈表達什麼,她是相當鉅細靡遺的說明了「自殺」的理由──「想全部重新開始」,顯然她是有脈絡的,令我心中到了極度驚嚇的程度,最近她迷日本文化,說了幾次她下輩子想做日本人,我時時認為這只是小學生的一種天真,但有一些部分顯然並不是這麼簡單這樣子的。我當下不動聲色,讓她盡情的講,將要講的全都講出來,我無法記下,只能想辦法用我的腦袋拼命的刻下來,不要忘記女兒說的每一句話。

為什麼她會講這些?我還不知道,我問她她也不答,又生氣,所以我先依我猜的先注入幾個要點,希望先穩住她(比方說我跟她說功課不重要,快樂最重要),終於中間有一段,妹妹終於更進一步的崩潰:「因為,媽媽不愛我,只愛哥哥……。」我有點恍然大悟,週一和週五都會帶妹妹去找哥哥,但只有週五的時候妹妹會「變身」,週一不會;其他幾天也鮮少看到妹妹發脾氣,就只有週五。到底週五是什麼神奇的日子?週五的隔天不必上課,照理來說應該是更好的,為何她在週五會特別的生氣,特別的想發洩,然後講到媽媽又特別的潰堤、一種很深很深的痛?或許真的是因為媽媽探視日,給她很大的壓力。這週我已經開始多次誘導妹妹和哥哥「明天要補課,週日要去媽咪那邊喲!很好玩喲!」哥哥說好,妹妹卻搖頭、不要、不是說好不要的嗎?上週媽咪有說不要的啊……。

不能都怪前妻,妹妹會這樣,背後有它複雜的原因,況且今天在罵我的時候妹妹也叫我白癡叫我豬。她是整個情緒的要對人發洩,不一定是對她恨的人;到底什麼叫恨,她恨誰,她可能自己也不知道了。不過,這的確是線索。

到了晚上哥哥妹妹都好了,又恢復到一種溫暖。那是和小孩一起住的「同住方」(我)才能享受的。雖然我離婚後必須獨力帶兩個孩子,佔掉所有時間,不過孩子與我日夜相處,情誼就在分分秒秒的互動之間。今天哥哥對我們從花市帶回的「狼尾草」乾燥花很讚賞,覺得我挑得很符合這個家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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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