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空氣好像特別的透明,陽光特別的乾淨,均勻的潑上了陽台面,貼金在孩子們養的盆栽,葉子每一片都亮,還有一條蜘蛛網線,從左拉到右,熠熠閃動,好美,但孩子忙著準備上學,我靈機一動將昨天買來的乾麵包,另外弄了一碗蛤蠣海鮮濃湯給哥哥,他就吃掉了一大碗、幾乎整塊大麵包,開心的上學去了。過了20分鐘,妹妹順利起床、躲在廚房門口嚇我,吃早餐前先吃藥,她將那一包都吃了,只剩一顆最大的藥丸躺在桌上讓她瞪著,好像瞪久一點它就會變不見……炒飯又只吃兩口,留在那邊。孩子都去上學了,我穿戴整齊,一個人在家,這時候我才知道,這,就是我需要的、真正的清靜,陪我的只剩呼呼的冷氣聲,偶有外頭鳥兒急急的叫,唧噘、唧噘、唧噘,突然大聲起來,原來一隻鳥跳上窗檯,好像看到我又好像沒看到,急性子的牠,頭轉西又轉東,好像在防著誰。

昨天是第一天發出「離婚電子報」,這電子報遵循著我一週來領悟的「熱情經濟」的「新做法」,也就是電子報的發送並不只為了服務每天,而是透過每天而「累積」一套龐大的作品。離婚電子報就是為了《離婚全書》而做的,它的內容就是為了這部巨著而生的,這樣就給了我了一個明確目標、明確志向,至於獲利模式,真的有「利」可「獲」嗎?是真的要想清楚的。昨天這樣發出第一封離婚電子報,開信率高達75%,比行銷電子報的開信率還高,表示這方面的主題只要下標得當,很有吸引力,但,點擊率非常低,只有兩個人點,其中一位就「隨喜付費」了。後來決定採用隨喜制度,可隨意填寫一個每月欲贊助的金額,沒有壓力,結果這位付費者的選擇是每個月付「50元」,是一位心理專業工作者。我高興的是專業工作者對我的有興趣,失望的是,畢竟仍不是真正的需求者(離婚者),且隨喜的金額還真少(50元)。我猜真正的需求者其實是非常挑的,因為那個(離婚)太痛苦,他們早已洗練過一遍,除非是真的非常好的「藥」,不然他們不會吃的,更何況現在還得「付費吃」?然後,我第一份在家工作行銷電子報,現在吸引了不少位真正在行銷公司的第一線人士,最近收到的來信幾位都是來自正在做案子的行銷人,問的非常專業而且正是我以前會碰到的問題,而我也非常的開心可以如此詳盡回答。我亦回來看自己這幾天寫的電子報,已寫到一種揮灑自如的境地,我可以昨天在舊家樓下陪妹妹喝巧克力的時候,就瞬間透過快要沒電的手機找到了最新的有趣行銷案例,第一手報導給電子報讀者聽,好順,好輕鬆。接下來我就要想辦法將《離婚全書》也這麼輕鬆的寫出來。

從前,我努力在學涯上得到最高成就,直到念完史丹佛,敵不過創業的呼喚,之後,我竟就從此忘記了「虛名」的重要。相較其他人,年輕拼學歷、畢業後拼經歷、努力想辦法得獎、得名、得名片,我竟整個忘記了這件事,就這樣子,把自己黃金20年,「忘」過去了。看,畢業之後我沒有任何的所謂「正式認證」的獎項、獎狀、地位(比方說立法委員、某某獎得主、某某藍帶金牌),而我還真的都沒發現,直到今天早上才突然想起,然後又突然痛苦,我如今已43歲,早就來不及去補任何的大名,為時已晚。

寫完今天文章,準備去見網路名人,之前,我想到的是自己的光輝時光,2007年我是當紅部落客,每天的文章都有幾萬位核心知識份子等待我按下「publish」鍵。當時一場安永晚會我見到張天立,和他打招呼,和他請教,他不認識我,換名片後他就不搭話了;同樣在另一個總統在場的場合,我走近從小的偶像張曼娟,掛著頂級部落客的光環,想說她會認識我,而她亦一臉茫然。而那最好的年代在我人生中也只有一兩年、頂多三四年就一晃而過,之後長達十幾年的時間我高興的說我終於創業成功、終於賺到比別人還要多一點點的錢,其實我卻把自己的「社經地位」更進一步reduced to ashes,要過了好久好久我才意會到,我終究就只是一個「小老闆」罷了;人家小老闆還可以買古董,我卻還沒辦法,忽悠過了10年。

今天,我抓著我掛在脖子上的心臟病救急用的黑色小鐵瓶,提醒自己,我已經根本不是人,隨時都會走掉,所以,我的夢,應該也要停了。今天CNN說科學家預測銀河系大概就有30幾個可以溝通的生命體存在,但人類的壽命實在太短,我覺得更期待的並非在短短有生之年和外太空生物接觸,而是人類自己的歷史,在我生命的之前與之後,對我來說,是比外星人更神秘的。

我哀悼,慢慢地洗早上的碗盤,將它們全洗乾淨,還把微波爐都順便裡裡外外徹底的擦過,然後,我終於想到了——這10年來,日記也沒特別精彩,但是我卻成功的靠10年來醞釀了後面勇敢離婚,以任何一個理性思考的人在我的狀況,有可能終身不離婚,他們會忍耐,然後集中在事業,所以,成功離了婚,就是我10年來的「最棒的戰果」─—我畢業後什麼認證獎項都沒有,但,我至少做了一件當今人都不太敢做而且甚至還沒有機會做的事:離婚。而且,不但離婚,還細細的感受了它的絲絲絮絮並公開發表。

赴約,走在可以直接作石板烤肉的路上,這條單線道的園區小路,下午的時候還是上班族來來回回,明明是不太會反光的路面,這烈毒的陽光卻可以照到讓人眼睛都睜不開,所有行人的腳步皆加快,怕在原處待超過三秒鐘就被蒸熟了。上一次我聊這麼愉快,應是和Teepr創業家Edward在忠孝東路東區星巴克,也是從網路趨勢,聊到婚姻,然後到人生哲學。這次類似,和業界知名人士,坐在我和你的愛店、路口的冉冉生活,跟著陽光,冉冉的往上攀升;拿鐵加豆奶,濃郁又少負擔。以前我只是一個網路相關人,現在的我無所不談,跑業務、自己的離婚故事,都可以談。這是一場極愉快的午後對談,愉快到忘記接女兒的時間,還好你打來提醒,我匆匆告別、離開,憋著氣,慢慢走,剛剛好抵達校門口,汗水才從背後擠出涔涔幾滴。

哥哥回家後,我帶兄妹倆去商城買哥哥鞋子,哥哥這次Nike布鞋竟已穿到前頂端破了洞、腳踝處又掀開見內裡了。商城回來,驅兩個孩子先在舊家唸書,讓他們回味一下舊家,最後的回味了──我順便做最後清理,今天丟東西,丟得很狠,包括一、露營用具,滑雪手套等等、二、快譯通字典,三、羽毛球中間的網子。這些,都是標準平常不會用到但是有朝一日可能用得著,但我現在看得更開──平時用不到,那需要的時候,一定可以找其他方法代替。其中一個代替方案就是──永遠不要再用到。

本來還覺得在6樓家的感覺很好,孩子一下需要功課上的協助,一下子要爸比我協助她(妹妹)穿穿溜冰鞋,我全部都有求必應,在兩個孩子之間跑來跑去,這個豪宅,是我們婚姻末期住過的,裡面曾發生過多少的爭吵、多少的言語暴力?但在今晚,孩子們看到的家,和以前媽媽「主政」時代的氣氛已完全不一樣。三個孩子(和小姪女)排排坐在沙發上看巧虎,再緩緩地離開,緩緩地拿好東西,妹妹忘了帶鞋子,我二話不說自己再上樓幫她拿,妹妹也很誠心的向我道謝。一切都是對的。

但來到晚上,一件事讓我痛苦萬分,兒子的聯絡簿這星期的字體變得更誇張,似乎連寫字的動力都漸失去,像癱瘓手軟的字像蚵蚪扭來扭去的,然後我一項一項檢查,又發現一樣功課沒寫(現在已不指望他念每天考試,只指望他真的老老實實寫完每天作業),是歷史的選擇題。然後我去洗個澡,回來後他就全部寫完了,他還叫我可以抽考他。我抽考時就怪怪的,怎麼他剛剛寫的題目要想好久,而且還講錯答案,這時候他才臉色一變的突然「攤牌」承認他是用「抄」的。我驚駭,哪裡有答案?原來所有的自習,都有答案,在我幫他另外買的參考書上,而他不知道已經這要抄多久了,連抄的字也歪歪扭扭的,看得出來他滿腦子只想趕快抄完,然後離開書桌,做什麼都好,就是趕快離開書桌!我無奈,就一直問他,該怎麼辦?該怎麼辦?他則一直回答,因為歷史很簡單啊,我已浪費他這麼多時間、妹妹浪費他這麼多時間啊……我直冒冷汗,剛洗完澡的我馬上滿額頭都是臭汗,驚訝得心臟慢不下來。

有一個徹悟,這孩子,從小被媽媽影響、弄不出任何榮譽的慾望,相較之下妹妹是有的,哥哥缺,所以他會對這些「無感」───這些國中的成績、未來的學校、未來的未來,到底是什麼。他都無感。也是,我自己有時也都搞不懂了,到底未來的未來是什麼,孩子有何好期待的;我自己都對在一個小島上的往上的生涯到底可以去哪裡而感到困惑,我自己都不解了,就只能期待小朋友至少「不要和別人不一樣」。但,或許該是時候了──該是站出來讓我家的孩子真正讓別人不一樣的時候了。這需要的是極大的勇氣,孩子的教育一年壓著一年,只要跳出去了,時間過了一年,即插不回來了,到時候變更糟,肯定我就是眾矢之的,但若我不做,就讓孩子這樣?

我家的孩子正在「大顯現」,我從前觀察的開始證實發生──每天不需要錢自己就會生錢出來、午餐餐盒都不洗、袋子裡面都是餅乾糖果壓碎不取出……以前我總找理由,要自己相信這些不是大事,現在,它全部串在一起證明了我家孩子正牢牢實實的變成某一種我最害怕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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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