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難以得到真正的愛,大部份是出於自己的問題。相較於女性,從小被長輩照顧呵護,老了被子孫所鍾愛,母性的光輝之下,父性在形象上顯得相對冷酷,那個看起來比較「遠」的男性,有一種隔閡,不夠親近感,所以自古至今對一個男人的「愛」,若有的話,最好的狀況也只能到「敬愛」,讓這個男人被大眾所愛,包含著英雄式的尊敬和英雄式的惋惜。但,那並不是每個男人想要的愛,那只能像是一種暫時的愛的取代品,但最終,只要是人,無論男人還是女人,誰不希望被好好的愛一場;而那種愛不會隱藏著某種交換,不是自己給出該給出的才有對等的回饋,而沒有給出就沒有對等──只要愛進入了「對等」,用量的,確保兩邊一樣多,便失去了原本包在裡頭的最精萃的本質了。對一個女人來說,她是有可能得到這樣精萃純潔的、不對等的愛,至少在她經驗當中她知道是有機會得到的,但男人呢,似乎不太可能得到。

問題就來了,如果一個男人(如我)是非常非常渴望「愛」呢?如果男人的心就像女人一樣,不希望在孤獨失落當中奮鬥,希望的是被無條件的被第一順位的視為掌上明珠般的疼,那他終其一生要怎麼得到「它」(那個愛)?如果一般人對男性就是這樣子的,那他一開始長相就是錯的了,然後接下來他如果還得繼續負起男子之責任,比方說在外努力賺錢、整顆腦袋想的是事業,那他就更沒有時間去得到那最基本的「愛」了。

好在幸運的遇見你,嘗到這樣的滋味。在過去的婚姻,他們都覺得情節沒這麼嚴重,於是放任那些事情繼續地發生,而我自己也是我自己慘烈婚姻的「共犯」,因為我一直不解決,不去為自己辯護,還害怕無盡的衝突而躲了起來,任由那癌細胞一樣的「恨」被前妻渲染到其他家人。我不講話,都是前妻在說,說到最後,前妻沒有愛,還「說」走了別人對我的愛。我做好禮貌、維持紳士風度,但我的消極就是不敵她的積極,惡言毒語在檯面下傳得最快,還擴散到我的同事,然後她們異口同聲:「沒這麼嚴重」。現在,她們繼續把我當話題、繼續的(真的是時間太多、錢也太多),而我因為離開婚姻而初嚐了何謂幸福滋味,則開始勇悍了起來,我踩死了斷絕這些人的煞車板,也踩到底了追擊這些人的油門板,想起美國總統小布希在2001年911恐怖攻擊過後立刻開記者會誓言揪出全世界所有的恐怖份子,當時包括我在內都覺得更害怕,恐怖份子像蟑螂無所不在,怎麼這樣子隨便在記者會發個誓就全部揪出?沒想到,小布希的宣示產生了神奇的效果,近20年來,所有國家協助美國鏟除境內特定恐怖份子,後來賓拉登無處可住、躲著也被線民舉報而被潛入處死,而恐怖份子四個字也因為「太有效」而竟然一說出來就表示全力追擊必勝到底,恐怖份子真的因為全世界一同摒棄而被斬草除根。

這些為了自己追不完的恨意,把孩子的安好放在一旁的人,對我的孩子來說就是恐怖的餘孽;而在婚姻裡,以和為貴、盡量配合大家的我,則不會傻到再犯第二次錯,一次就夠了,不會再有第二次。我可以將這樣的概念放進來,離婚後的單身力量,就是離婚後的一種個人主義,我不是在25歲就已出「i主義」那本書嗎。不過,查東西的時候發現作家林清玄已在去年一月過世,65歲就心肌梗塞,我嚇一跳,這麼大的作家,過世了我也不知道,這也表示身為著作等身100本作品的作家,在2019、2020就是這樣的斷了後,最後他只剩一個數字,出了什麼書,多少文章被收錄在課本裡。我跟孩子說「要怎麼收穫,就怎麼栽」是胡適寫的,孩子微微的興趣,喔?對他們來說,胡適已變成書籤上的毛筆字,就像左宗棠已變成一道菜名。

早上帶著這樣的心情搭計程車來到台安醫院,你一起,沒吃早餐,你血壓量到幾乎低於100了,但你還是不吃早餐就陪我來看骨科,骨科是你的建議,對著骨科醫師我流利的說了一堆心臟病的症狀,醫師聽完,說實在不太像骨科問題,既然你看了網路上這樣寫好吧就讓你拍個X光,我就拍了四張劑量比胸腔X光更多的脊椎X光,加總起來今早又為了這骨科而吸收了胸腔X光的10倍量的幅射了吧,骨科說沒事,一切正常,脖子第幾節有一點點骨刺但對我43歲這年紀正常,現在我們專心往心臟的方向想。

我們從醫院搭車去吃火鍋,這已是全台北市最便宜又最乾淨的錢都唰唰鍋了,你說評價極高,吃完後下起暴雷雨,我們依然上公車「南京幹線」大冒險,公司開了好遠,開到沒有雨的地方繞了一大圈,我們也都睡了,醒來時已在熟悉的橋上,到家旁邊的商城買茶飲料。我現在身上攬了不少努力目標,一卯起來,馬上就有東西可以戰,這是好處,壞處就是,一有機會休息就累,就消沉了。後來我們回到工作室,你坐左邊,我坐右邊,看著對面的工地,吃杏仁餅,喝下午茶。我們聊了好多,滿足了,我再度埋進電腦,將下週需要的十篇文章寫掉八篇,剩下兩篇是「熱情經濟」的「複利」的重要論述,下週再好好的寫。

晚上,孩子從他們媽媽那裡回家了,一進門就怪裡怪氣,妹妹馬上說明天要請假不去學校,是媽媽允許的。我嘆,唉,又來了,可以想像她媽媽一定說了一堆昨天我們帶她出去亂吃東西拉肚子,講得多可惡的,然後妹妹指控哥哥偷玩手機,哥哥否認,兩人就是都怪乎乎的。然後妹妹一直在弄她的手機的LINE,手機一直傳來前妻和今日同行的她朋友的訊息,兩人一起雙管齊下的和已經回家的妹妹繼續的隔空對話,此時我都還微笑著,直到妹妹一句話又讓我崩潰了:「全世界都討厭我,哥哥討厭我,你(爸爸)也討厭我,你們(我和哥哥)都滾出去……只有媽媽喜歡我。」

媽媽?這個媽媽就是那個一直說她無法完成她夢想、一見面就罵自己女兒的媽媽?這是前妻的作用力,為加強自己的管制力竟能將其他人的愛全部都說服了妹妹「人人都不愛她」,只有自己媽媽的愛,才是最無上的愛,而妹妹再次像離婚前一樣,在今天,再次相信了這個圈套,只待下次再次被重傷的機會。而兩個孩子才和他們媽媽和朋友一起玩了八個小時左右,兄妹倆的感情竟又「變得更差」,晚上幾乎互毆、互告對方白天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這就是前妻,利用兄妹兩人的裂痕歧異,排擠哥哥來拉攏妹妹,再和哥哥說悄悄話暗示「那些都是騙妹妹的」,讓妹妹覺得哇天下只有媽媽愛她,爸爸(我)為求兄妹公平,不特別寵她,就表示不夠愛她,沒有媽媽愛她……這樣下去,妹妹一下子被說服「唯有媽媽愛她」一下子又被同一個媽媽嗆「妳這樣全世界沒有人愛妳」、「妳不會成功,不要再作夢了」,妹妹的心理與交友圈要如何回復正常?然後以上,我又要如何和社工對策、如何和心理師說明、又如何和老師解釋?這就是我們家,不是嗎。它會一直都在的。表面看起來我們的離婚只是千千萬萬中的其中一對,但這一對離婚(我們)可不單純,大人之間有特別的糾結,大人有特別的狀況,而兩個孩子則被影響至深,竟然被丟給一個當初她們設定成壞人的角色(我)來獨力撫養,而我又能怎麼辦,只好有限度的開放自己的故事,將這些亂線,攤在如誠如實的陽光下教人批判。

孩子接觸的所有家人之中,爸爸(我)的角色仍是唯一且最吃重的陪伴者,剛接回兩個孩子,今晚的我特別沮喪,因此我特別的「圓」了自己,讓自己幾乎是靜音的。當妹妹尖聲狂叫,我默默的承受、輕輕的勸告,在她稍好時我趕快提醒她要趕快找音樂課報告歌曲,她找了歌曲,也修了一段文字在我電腦裡,然後這時候我成功說服她寫一段週記再去睡,不料她一個滑手將含糖燕麥飲整片打翻在書桌上,慘啦!我們救回兩本課本,我拿乾紙、濕紙輪流將所有的糖水都擦掉,將一本作業簿晾在陽台晒,但妹妹一看到還有幾滴滴到她心愛的粉紅色日文課本又崩潰大哭,憤怒的大摔、大怒,哥哥無奈的看著我,我將哥哥勸去睡,我默默的將這些都清乾淨。妹妹原本哭要睡覺了,現在又回到桌前寫完她週記,週記的內容就是剛剛打翻飲料的事,我提醒她週記最後可以寫一段「打翻後的感想」,再怎麼糟糕的事,慢慢來,一定可以解決的。再怎麼難的學習,像電繪和日文,一定可以學完的。但她寫到一半又把筆摔了,衝上床說她不寫了、要睡了,我默默的幫她戴了睡前的矯正隱形眼鏡,告訴自己───再怎樣的脾氣,一定有消的一天,慢慢的用愛灌溉這兩個可愛的孩子,他們一定會可愛的長成兩株大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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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