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我特別感受到什麼叫做正常的悠閒的開車,在完全的不緊不張不急不躁下,緩緩地左轉,緩緩地右轉;可以感覺這城市的機車,原本老愛突然鑽出來、霸道像流氓,今天突然間變成游在我旁邊的小魚兒,和我一起,無聲的,唰……一起右轉,一起左轉,我開的油電車幾乎是無聲的,只有圓舞曲的樂聲,悠然啊自得,轉身也慢,慢慢的,摩托車們自己決定要抄過來或是不抄過來,要跟在後面還是跑在我前面,都可以,都無所謂,我們一群汽車和機車,就在路上這樣一起流轉,同樣的畫面,在昨天可能是一群無賴在我身邊厚顏無恥的只會搶東西(搶空間),今早變成了和諧的一首歌,這就叫「境由心轉」嗎。

我的事業我的格局、我的判斷力、我的職業規劃、我對時事的反應,我對於爬上去的動力,其實,好像通通都是「二流」的,可能甚至是「三流」的。我唯一真的稱得上「一流」的是我的「志氣」,那個志氣,不好意思講,是一句話就可以講完的。要比這個,我絕對是一流的──我就是要爬到最高,是的,可是自此之後,我所有的配套都是二流三流的,所以我空有一個目標,卻做不到;我知道我沒做到,但卻沒有能力去修,也沒有那個眼睛去判斷自己哪裡做錯,亦沒有那雙腳帶我走到對的地方,搭上那串列車前往目標。我根本不知那目標要怎麼走,只能原地踏步。看了余杰的《民國之死》,那些民國的各個將軍,他們個個盡了最大努力要傳世留芳,也的確都參與了當時最鼎盛的大時代,是的,最重要的就是「參與」,歷史是「一群人」一起寫的,這一群人上台,裡頭全部的人都得以留在歷史,沒上台的,就大家一起沒落(或被亂寫)。而如果沒有參與?無論是誰上台,都沒有我的份───現在就是這麼簡單。至於網路時代是否能改變這一點?恐怕也不盡然。網路只會讓權勢的人,在上面變得更有權勢、或者讓中等權勢的人(比方說地方官)突然變成超級有權勢,但網路仍不會讓一個默默無聞的、沒有參與任何一群人的人,突然間完成我心中那個目標了。

換句話說,在我默默的一生中,想在網路上賺點錢、得一些名,換來幾場演講、讓人們聽我拿麥克風幾個小時,過過癮,靠努力單打獨鬥是可以做得到的。但是,若要達到我心中那個一等一的志願,我如此不愛和一群人一起,不愛一起跳舞、討論、互拱互抬,恐怕天生便已註定「不可能」。而我的孩子呢?因為孩子是我教的,他們也帶有昨天日記討論的那個「努力毒」,種在孩子的身體跟心靈裡,我已檢討是否這是對的,但無論我如何檢討,或許都無法避免、也無從改掉,因為,我根本沒能力去做完整的分析,遑論還要分析之後給自己一個新方向──完全超出我的能力之外了。

今早我自己的訂閱制實驗,繼續的前進,蠻順的,基本上就只是把已準備好的文字,整理一下,就寄出去了。整理家裡的廚房、洗的衣服,緩緩的緩緩的將垃圾送到樓下,再緩緩的緩緩的走回來,一切都沒有這麼糟,我用這個時間休息自己,讓精力慢慢地回流到細胞裡。每天都要做一件比較遠的事,昨天辦護照、剪頭髮,今天出來──見朋友。疫情後,可以坐咖啡廳,聊是非,我已知道這有多麼的珍貴了。原本昏沉沉的,到現場就熱起來了,這地方坐滿了年輕人,以及形單影隻等小孩下課的年輕媽媽們,大部分沒有戴口罩,坐得很近,防疫座位的標語都被坐爛或拔掉了。剛剛我到星巴克就這麼滿座,在路易莎還是同樣的滿座。這是民生社區,台北市特別的一處,這裡的西方人不會特別多,但東方面孔的打開嘴巴常是一口標準英文,以前在國外多少ABC朋友用不標準的國語說,他們家以前住民生社區。如果要說出國移民的機率,這裡應該是最多的,於是每年暑假在這裡街上走動的也都是回鄉的遊子們。優秀的大學同學的爸爸依然在執業,是這裡社區幾十年的老醫生,無論外面的局勢怎麼變、大家多麼在全球走跳,這一小塊地方永遠不會變。

昨天和妹妹討論,一小塊地方,面積是多少?妹妹昨天數學小考有一題是迪士尼樂園是55什麼面積單位?妹妹認為是55「平方公里」,因為1公里這麼長,想想它形成一個正方形,55平方公里才塞得下迪士尼所有設備吧?卻沒想到答案竟是55「公頃」,要知道一公頃只有0.01平方公里,55公頃就是0.55平方公里,我們都很納悶,這樣子怎麼可能裝得下每次走路都走得腳快斷掉的迪士尼樂園?我們上網查,沒想到,還真的,加州迪士尼樂園就是55公頃,東京迪士尼不到50公頃,然後佛羅里達最大的也只有255公頃。我和妹妹說,可見人類對面積的感知,容易失誤;我稱讚妹妹,其他人可能用背的或用猜的,她卻是咬著筆桿子用頭腦現場思考的。妹妹現在說她以後想要「到日本去當女科學家」,我聽了有點不好意思,小時候強力向她灌輸「女科學家」這個名號,我和她改口,以後沒人說「女」科學家啦,是科學家。科學家。

朋友流著汗,走了6公里來現場,我們不斷的重複問自己:「我們還可以做什麼?我們還可以做什麼?」這感覺很好,我們永遠都想做新的東西,所以無論現在做多好,我們永遠都會在未來做更好,因為我們會做新的東西。然後,我們再問自己好幾次:「可不可以不用寫作、不用錄影,就做出某種訂閱制?」問了幾次之後,我們就有答案了,答案就是,我們不要訂閱制了,我們拿訂閱制的某東西串在一起,搭著訂閱制的浪一起衝。這個神秘產品,重點是最後可以得到一疊合約,創造價值、轉賣給我熟悉的業者。這特別有趣,雖然我知道還有很多空間很模糊的,沒關係,我可以邊走邊試;這個時候大家都在看訂閱制了,我們先佔一塊,而後起飛。

肚子裡面裝了好多飲料,飽飽地,被咖啡因弄的精神滿滿的,回到家裡,再拿了半杯茶飲料,停在校門口,寫完文字我只剩10分鐘睡覺,竟然還能睡著,剩四分鐘醒來了。和朋友聊訂閱制以後,就開始被寄更多的訂閱制相關的消息,都是台灣這邊的,我突然又起了「嗔心」,又開始專心不了;於是我在外面漸漸暗下的黃昏、我的桌前,花了20分鐘火速打完一篇2000字文,可以在明天公開上去;這篇到底是在發洩,還是有什麼實際的策略,我也搞不清楚了,只知道在寫這篇文章的時候我是沒有意識的,連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也沒發現,兩個孩子在外面吃飯說話我也沒在聽,在房間裡拼命的打字。我不喜歡這種感覺,太瘋狂了,讓我想起太多往事。

這才想起,其實再過兩天,就是Mr. 6部落格滿14週年。這個「14」這個字,好像沒有很可怕了。這是離婚之後第一次迎接Mr. 6開站日,可能因為這樣,覺得此時已不沉重,反而一片希望。

哥哥晚上很可愛,問我明天早上早餐吃什麼?他提醒不能弄辣的哦!我詫異,為什麼?他說,明天要唱歌比賽。我笑。今天晚上的電腦繪圖課,輪到哥哥上,妹妹旁聽;哥哥說仿迪士尼風畫了一幅叫「人類」的畫,上身是人,下身是章魚腳,但他不准我們看,老師也不能看;另外哥哥也開始看他的第二或弟三本東野圭吾,我很欣慰。妹妹則把一本小說在學校看完了,就和我寫給她、鼓勵她的毛筆字一樣:「最好的朋友是書,人類只是普通朋友。」啊對,妹妹昨天帶毛筆上美術課,全班都說她寫得不錯,但寫得更好的是她們班的「學霸」,妹妹好羨慕,昨晚回家後一直在描紅,但我暫沒想要她再學書法,太多了,現在要為他們想一條更快的自動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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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