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就是人生勝利組,勝利實在是太爽的事,讓人胃口變大,於是,我的人生目標至今仍是:留下更大的名,賺更多的錢,但和別人不同的是,我還要命的加上了「一定要努力」。我在2008年11月18日曾寫過一篇部落格「我中了一個努力的毒」,今天突然想起「此毒」,因為我突然發現我們家人有一種悲傷的氣質,一種孤傲離群、一種人際隔閡。和陌生人,和朋友,和家人,都隔閡──尤其是我。今天,我是家人中最嚴重的。為何我有這種隔閡本能,就是因為我時時刻刻都想投入到那個「努力毒」裡頭;我不但在監看自己現在是否成功、未來是否成功,我更在意的是「現在是否努力」,如果現在與未來都「塞滿了努力」,那我沒成功也沒關係。或許我在過去人生,很年輕時的某一天,也曾自我質疑過這樣的人生目標,萬一最後沒成功,不是一切都白搭?所以我才寫日記記下我的努力,用同樣的努力來寫這部記錄努力的日記,無論如何都要留下那份、徒勞的努力。

你已提醒過我,離婚報不應該每天弄,它已經嚴重的超出我的能力,也想到峰哥的網友對我的評價:「曾經為了求每天寫,有時候好像為了寫而寫」。我日記只是記錄,為了寫而寫是沒關係的,但,那些看主題文章的,看到那種每天「勉強產出」的文章是會「感覺」到的,他們能從文章中感覺到我累了,感覺到底下有個聲音在吶喊:我今天不想寫這篇──雖然,你都提醒了,但我還是莫名其妙的堅持每天寫,於是我會繼續留下這樣的名聲:「他曾經寫的不錯」、「但後來就是每天寫普通的」。昨晚睡不到六小時,睡眠品質和時數可能沒啥關係,我在昏夢中好像徹悟了什麼。

從床上坐起身子,第一個動作是關掉鬧鐘,第二個動作就打開手機「看email」,而今天看到的第一封信就是:因為疫情緩和,那個小型TED演講邀約又回來了。我現在已只想躲在家裡專心寫作,露臉演講變成很大壓力,這壓力也讓我更猶豫是否真要馬上推出離婚電子報,我應該給自己多點時間,再給一個月,到六月底,我覺得這份電子報可能也不需要上演爆紅任務,它只要和現在的電子報一樣平平穩穩的水準就好了。

看來所有的公眾活動都會陸續復辦,我不可能繼續洞躲起來了。早上用聽寫方式寫了一段可以在TED講的文字。幾個月前答應下這場原本是要講離婚的,但對一群高中生講離婚也真的很奇怪,所以我打算改講「熱情經濟」以及我現在所做的實驗,將案例全部和他們說。和離婚比起來,這種講題讓我很正面、很有希望,由於這樣,一切就順,寫稿起來如順水推舟完全不費力,這是最從前的我、是還在美國的我。我回台灣結婚後才一直掉下去掉下去的。不過說也奇怪,那些正面文字我可以寫很順,我卻「不愛寫」;寫完之後也沒有「完成巨著」之感動───目前出版十五本書,我偏覺得時報文化那本「女暴」是最有感的,那是我唯一覺得願意全力報名金鼎獎的,當然,誰理我哪,那些評審不知道對我搖了幾次頭、歎了幾次氣哪。今天我同時也開始要修另一份演講稿,這次我想來一個「哽」──當場,我打算拿出我寫過的女暴書、英雄爸爸繪本,予以「撕毀」,讓觀眾嘩然,為什麼呢?因為那是我離婚前的心情之作,現在我已走出,看清真相,我已經自我檢討、對自己懺悔,就發現這兩本書實在是偏頗之作,所以撕了它們,而什麼才是正確之作?就是這場演講(還沒有成書)。

擁有好的「努力」習慣、優秀的快速寫作能力,雖然有「能力」投入這麼多,就算身體OK,但我身邊的家人會OK嗎?因為我太忙,沒有辦法關心我的父母,然後我太忙,沒辦法抽出時間寫剛剛說的那兩份講稿(早就在幾個月前該寫的),而你,也是這個「忙」之下的犧牲者。我每天早上為了這種固定的產出,我省略了太多與你的互動;我也為這些不計體力,明明剛剛高高興興吃了一盤你做的早餐料理,鮮蝦炒毛豆還有蛋,美味到了我好想珍惜每一口、不願它這麼快的吃完,而吃完早餐應該精神抖擻,但一寫了文章,心緊了一段時間,手指飛快敲字母之後的不到半小時,就開始打呵欠,一直打、一直打,沒辦法幾乎就要睡著了但我不能睡,因為一睡,晚半小時我就來不及出發去辦護照了。

所以沒睡,完成了文章,意識模糊的抵達松智路一號,送件進去,再接再厲、瞬間又到了城市的另一端,把我頭頂上即將加速變長的頭髮剪一剪,馬上再計程車回來。回到家看到女兒已被你接回、她正開心吃著你做的午餐,我心裡一鬆,這就是幸福的感覺,是安心,是被支持,是幸福。然後女兒去睡午覺,我也累得開始打瞌睡,懶骨頭上好舒服的半小時,茶飲料剛好來了,你跟我說,過去短短半小時,我信箱來了三封email:第一封是一筆訂單,好。第二封是一位來要日記的讀者,好。第三封這是一個平台來邀約合作,因為看到我在推「熱情經濟」,希望我將訂閱制放在他們平台上。

現在好幾個這樣的平台,我在想我為何這麼排斥平台?從前我是部落客,我不也是被「推」到平台上去嗎?只是,向來不願把自己的內容、以及來的網友的個人資料,曝光給台灣本地的平台;儘管我也知道他們可以將這些訂閱的機制弄得非常專業,我卻寧可自己「手工」來,手工寄通知信,手工設定VIP,手工處理款項由你寄出發票……自己默默做。是的,喜歡自己默默做。好像只有這樣,才不會一直的被「比較」,被「打擾」。沒錯,就是被比較、被打擾,讓這原本應該是一段美好的成長過程,變成急急忙忙的想拚面子或拚勝負,儘管沒人承認會在意,但誰不會在意?我不想要這麼急急忙忙的。

今天最新座右銘,要自己常複誦:「其實沒這麼糟」。這句話可用在我的孩子,可以用在我遇到的所有的不順,掉了東西、摔了東西、撞到腳,心中升起任何急急忿忿,我都可以用這句話把它壓下去。原來我最大的問題就是我向來都往最悲觀、最糟的方向想,如果我是一隻羚羊,我就是一隻非常焦慮的羚羊,可能怕被老虎吃了,完全不去大草原上,自己躲起來肚子餓著,所以也從來享受不到大草原的甜美。

這次台灣疫情處理得當,今天是6月4日,我已經可以回到我們2月4日的模樣,也就是四個月前的。由於也才禁足四個月,我們的印象仍是非常深刻的,但其他國家可能就沒辦法這樣子了,等到他們終於可以自由的恢復實體聚會,他們可能會覺得好像已經過了很久。而我也藉由看看今天的我和「四個月前的我」的差異,欣喜的發現,今天的我真的變得好多了!好有朝氣,好有力氣。四個月前我還是一副剛離婚病奄奄的殘破不全的單親爸爸,可是現在,我恢復了。讓我恢復的我認為並不絕對是隔離在家,但或許也是間接的因為隔離在家、我才開始頭也不回的發展「熱情經濟」,然後就起了電子報,從3月15日至5月15日兩個月即確定相當成功,而我五月底原本的目標雖然目前還差幾個沒到但也可望在接下來幾天、以「遲到十日內」的結果達標。

在春水堂和你的幫助下,我完成了演講稿,電腦剛好沒電,我們今天來參加第二天的實體活動。我發現,大家都變「活潑」了,講得話又多又長,且都願意敞開心來和對方袒露,覺得對方大家,真的都是好靠近的好朋友,為什麼?我也搞不懂這心理學是怎麼走的?但我自己也真的就和坐我前面的同學主動聊了起來,那感覺一點也不勉強,就是很自然覺得對方很親近、無所隔閡。是的,我把我的隔閡都拿掉了。

回家路上,你分析,我會這麼愉悅應該是因為「事業露曙光」,我就回到一個主流的人了。接下來,我還應該學會什麼?我要學會,讓身邊的人知道,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我願意把我的人生燃燒成事業,也希望是被「如是」的被這樣的支持著;我不再需要遮遮掩掩的,也不需要裝作我「沒有這麼瘋狂」滿滿全是事業。我就是滿滿的全是事業,又怎樣?為何我必須要遮這一塊,好像我做了什麼壞事,或我沒有盡「某種責任」?這是一個這麼美好的習慣,願在40幾歲仍像年輕人一樣的努力投身在前所未有的事、用前所未有的積極,我先從這個信心開始,強悍的保衛我的價值,不必成功,我這麼勇毅,已經成功了───

看來,我中的毒,還不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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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