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妹妹最近拒絕媽媽探視一事,顯然問題比想像還多──妹妹顯然打算這星期繼續賴著不去(已連續二週),且可能一個月都不去了。這會造成大問題。你幫我問她,為什麼不去?她對媽媽的形容很清楚──「每次說我要去OO家玩,媽媽都說沒有空(沒興趣),可是去到人家家裡就開始很熱情打招呼(妹妹開始表情豐富的演戲)」、「媽媽總是一個電話就講一小時,講完又再講…要不然追劇,不怎麼理我們。」妹妹看到的就是當時我在婚姻中所看到的前妻,只是我現在已經「退役」,沒感覺了,甚至想幫前妻看到她女兒,但女兒還在火線上,表達不想「被幫」。我們問妹妹如果不看媽媽、媽媽難過怎麼辦,妹妹說:「她不會難過。」就算要帶她去好玩的地方玩,妹妹也說她不會想去───我現在已不是在和前妻搶小孩,我甚至恨不得請前妻顧小孩顧久一點讓我可以去環遊神州大陸,現在是妹妹自己表達出來對前妻的抗拒,妹妹愈形容了我當年所看到的那個樣子,我愈心升疑惑──當初到底為何會和那個人結婚?為何能撐13年才離婚?

這抗拒是什麼意思?一個小學生(妹妹)是想要表達什麼?今早我同時也在檢討我自己與哥哥的關係,看到很多上一代的家庭,家有一子一女,那個女兒可能正常,但兒子卻和爸爸吵翻了,父子二人猶如仇敵,長年不說話。當時年輕的我看到會想,百分之百錯在那個老爸,身為爸爸大人怎不懂得對兒子柔軟一點,讓兒子長大後這麼恨爸爸呢?但,現在我和我的兒子正是「現在進行式」,正在形塑著我小時候看到的那種一模一樣的父子關係。對我而言,我是不能接受的,我向來一直很注重兄妹兩人被公平的對待,一模一樣,分毫不差,但在舊婚姻中前妻寵溺兒子,妹妹在「媽媽對哥哥比較好」的陰影下長大,前妻並繼續對兒子灌上「爸爸為妹妹比較好」,所以我更該檢討自己和兒子的關係,是否真有不同於女兒之處?我發現,在單獨面對哥哥的時候,心裡會升起一種「恐懼」;我覺得就是這恐懼,讓我不太想和他接近。不想和他接近,那,就不想對他做出正確的提醒和管教,而只想含混帶過,得過且過,過了一天算一天,過了一關算一關。今早就是最好的例子,昨天他自己穿錯了,把制服穿成運動服,造成今天沒有運動服穿。兒子卻歸疚我「沒及時洗好運動服」(怎麼可能洗好?)。我到髒衣蔞子找出運動服並處理好,他怪我拖慢了他的時間,然後接下來什麼事情都惡聲惡氣的了,把這個裝起來,把這個人工皮膚剪開,洗完便當的菜瓜布浸滿洗碗精丟在那邊,出門的時候直接走進電梯大門敞開開───我氣啊,不只氣一次,是氣了十幾次。這些是從前婚姻所帶來的問題,而生氣的我,如何回應呢?我其實沒有回應,事實上我也不敢回應,出言嚅嚅指正時還要偷瞄自己兒子的眼神。我視這些事情如未爆的炸彈,讓我好像已經不是爸爸,但那個「爸爸怎麼改變不了兒子」的沮喪,還有「爸爸怎麼可以被這樣對待」的憤怒,讓我反而更選擇了對那個恐懼屈膝跪下,求得和平。

或許,哥哥其實有很多可愛的地方,他善解人意,懂得察言觀色,這些特質讓他以後會是一個溫暖的人。每一個善心跟溫暖的人不都常說他年輕的時候多麼暴力以及多麼沒有耐心嗎,最後他變成一個活菩薩,而我有機會藉由我自己的修身養性、以溫順來對待暴戾而不是像前妻一樣處處與他針鋒相對,用身教來告訴他,其實一個人可以這樣做,來加速他變成一個活菩薩。原本可能要到40幾歲才領悟到,或許可以提早在20幾歲或15歲就變成了。

弄早餐給他們吃,外面是濕答答的,回家又做了一些家事才開始今日工作。今天就只寫一份電子報給VIP夥伴,其他都停,這應該是最後最自然的做法,只對自己的訂閱戶負責,所有的時間在他們身上,回他們信和寫他們電子報。而這份行銷電子報我覺得是做對事了,來信的可以說是「好評不斷」,我發現,越是專業的行銷人員或行銷公司的老闆,越覺得我這裡寫的都是「乾貨」,讓大家收穫滿滿,還有的寫來說我寫得好到他不想讓同業知道這份電子報的存在,我覺得好像回到Mr. 6部落格時代,人人喜歡看,驚奇著我的產出,而我現在又寫得比以前更輕鬆,因為經驗已經太多了。也謝謝你,鼓勵我可以繼續做「2020離婚陪伴報」,我需要多點這樣的鼓勵。

週三有「小約會」,今天是首次我和你兩人一起在校門口等妹妹,在妹妹下課前即把計程車叫好,一起到「敦南誠品」。敦南誠品在這個月(五月)31日就要熄燈,當天會有24小時馬拉松演講,第一場是詹宏志,最後一場是陳文茜,如果在2006年說不定我也可以沾上一份演講,但現在當然是離得非常遠了。我們三人下車,先吃中飯;我吃素食,你帶妹妹吃徐重仁兒子開的麻膳堂,然後逛文具店,最後才到最重要的書店;從1樓到2樓的階梯,每次出書,我都戰戰兢兢地走這個步階,再看到自己的書擺在新書區,沒有人翻;我自己不常逛誠品,孩子也不常,信義誠品才勉強是他們童年的回憶,這裡不是。但今天很特別,妹妹剛好穿著UNIQLO新買的白上衣、藍牛仔褲,和我配成父女裝,她拿了家裡帶來的書、坐在木造台階上面看,你也拿一本書坐在她旁邊看,而我開始找書,想幫哥哥妹妹再找一本極短篇小說,但找不到。這可能是書市的缺口,但在找的時候,我不斷地看到歷史書,民國史、日本史,然後,隔個書櫃,又看到一些什麼成功的習慣、親密關係什麼的,就覺得「後者」真的是遜了非常非常多,而我現在,就是要做後者。是啊,除了從政、搞媒體、變學者之外,是不可能像「前者」那樣進入歷史的,我現在已43歲,此生只能做後者,把後者做得到磅礡的大,或許會有一點機會。

或許,根本不必讓我的作品擺在這種地方,和大家擺在一起,就沒意思了,應該有另外一種方式來影響別人,或用另外一種方式來讓大家感覺到他們被我影響了。

最後我們在這個敦南誠品書店實際留下的,除了買一本給妹妹的日本少女小說的錢以外,就是妹妹加入其他哥哥姐姐,留了一張便條紙貼在留言板,大家都寫得好有詩意、文采喔,但妹妹只畫了一張大笑臉,下面寫「呵呵呵!再見!」然後我們就回家了,路上還在吵到底要不要補數學,要不要睡午覺。妹妹、你、我三人都睡了,跟著車子,順著回東邊家的高架橋的彎道,盪到左,再晃到右……。

你也感覺到了,帶小孩就是「沒有停止的一種累」,一直一直一直一直都在某種喧鬧的狀態,一直處在緊張中。好不容易說服妹妹,靜下來了,又很難再將她帶走,一回到家又吵著要睡覺,不上補習班,最怕就是把一切怪給我「都是你要帶我去誠品」,然後說好15分鐘會起床,又再次起不起來,我一直處在緊張和驚慌之中,你笑,難怪我的頭髮會掉這麼快!我哭,人生難道沒有比較好的過法嗎?而且我的孩子已經10歲,為什麼還會這樣,這又是什麼樣的一個教養所遺留的影響,而我現在做的事是對的嗎?還是我正繼續在未來埋進更多的地雷,讓自己更不好過?

到了傍晚,又有一件事讓我檢討了──為何我這麼怕兒子「變壞」?應該說,我為何總是想用顯微鏡看他的一舉一動,深怕他一下課沒有馬上回家?我怕的事情,永遠都會成真,今天家長群組明明就說沒有輔導課、準時放學,但我家兒子卻比平時晚了整整45分鐘才到家,到家後和我藉口說他搭了另一班公車以致多走路,但我們明明就從公車APP看到他常搭的公車才剛剛離開。比較有可能的是他在學校那附近待45分鐘。到底他去了哪裡?跟了誰?在車上又不接電話?我就像一個被憂慮纏身的家長,沒辦法「放下」,這麼憂心忡忡,我又能怎樣?又能怎樣?即便有這種自知,但這種事就是會佔掉我腦子九成。哎,我明明知道這種事會拖垮我,為何還一直想它呢?唯一想做的就是睡,來場午覺把它都睡掉吧,睡過去精神好了說不定心情也好了吧。難怪有些問題學生的家長到最後都不想管了,被叫到訓導處或警察局或被誰的家長叫出來見面也都非常非常的被動的一臉懶模樣,這種厚臉皮,是因為不想再升起那種擔憂之心,不想再被拖陷在拖地水裡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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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