捲筒狀的塑膠垃圾袋,撕開一段,試著剝開袋口,怎麼都剝不開。叫自己靜下,別急,慢慢地慢慢地,手指慢慢地搓,直到出現一個小小的缺口,看準那口,慢慢地、慢慢地推開,當它終於開了一小口,這一剎那開始轉變成藝術,好像一個手工精巧的職人,正在為這個垃圾桶做最後的妝點,於是我的手一邊就輕柔了,細緻的做好了這個垃圾桶,將它緩緩降至地面──如果說要自己尊敬這垃圾桶也未免太矯情,但至少我應該這樣的尊敬我自己每天關在家的日子。

不知道未來,就最痛。今早我仍感到胃一點點不舒服,又必須早早起來,每一根心緒都想拉住我當個不負責任的人,不要去面對現實人生,我想,我還能夠在這邊細細查看自己的心緒,就和別人很不一樣了。今早我帶著一種自信和決斷力,不再幫孩子弄一堆他們不吃的早餐,我直接選最簡單的,不管他,就是最簡單的,拿烤箱出來弄了冷凍的大蒜麵包,再將昨天沒吃完的pizza送微波爐,最簡單的。

做該做的。人有時會陷入一種危險心態,可能因為自己最近過得不怎麼好,對於曾經很堅持的健康檢查,突然放掉,無所謂了,晚點再做也沒關係了,反正這一條命好像也不值得重視似的,或許我只是不想自己再陷入恐慌,當作沒看到,就可以扶著(浮著)好不容易得到的一點點甜味,不想再去煩惱任何恐怖的可能了。

胃痛的時候,特別心慌,那感覺不下於心臟痛。從小到大、直到成年之後我都一直不曾有頭痛、胃痛、牙痛……只聽說那些痛會痛到整天不舒服,我卻從沒體驗過。後來是「頭痛」先來找我,幾次之後我就必須吃EVE解痛。後來是「心臟痛」(胸悶)然後現在是「胃痛」了嗎。

今天成功的用一種特別方法解決了工作上的瓶頸。一週的第一天,如果再不解決,和上週一樣的腦子卡卡整個早上是不行的。還好,及時的解決了───我將「順序」倒過來,就這麼簡單,就解決了。原本最後寫的,變成第一個寫,就解決了。我發現,上週早上的那種壓力全都是因為我還沒有寫最後那篇文章,當我不等最後寫,而是一開始就寫,寫完那篇文章,壓力就先解掉,後面幾篇也都寫得輕輕鬆鬆了;輕輕鬆鬆後,寫得也更快更順,不再卡了。之前曾經模擬、猜到有可能可以順序一調就解決,但當我今天真的做到,自己還是嚇了一大跳。

經營訂閱制也已一陣子,想試試其他主題。目前的訂閱制是寫我最熟悉的行銷與新創、創意案例等,太有經驗了,閉著眼睛都可以寫出一大堆,但是,就跟我不再接企業的案子、認為它沒有用一樣,我也是很不想以「行銷專家」來退休我自己──是的,我又開始想做離婚這一塊了。這一塊天生母胎舞台就是國際化、是全球都有的問題,我想給予它一個特別的切入點,帶來價值。不過,到了晚上,我又有不一樣的看法,正由於我已將行銷摸得這麼熟了,我才不應該再移開去做另一件事。那是不合理的。這部份到了今天已變得這麼有效率,卻又要移開去做其他,我還記得「專注的美好」嗎。

今早因為輕鬆寫完,體力保留了,中午就很輕鬆精神好,胃仍有點痛,我們選一家越南料理,對面也有印度料理,從前這些異國口味都是我喜歡但伴侶不喜歡的,我回台灣後就只能一直吃日式、日式、日式。而自從跟你,一切就隨興多了,我又回到以前住國外的那個大食客劉喬治,在這家有點破爛的越南餐廳,嘗試了南越的包生菜的餅,同時再次開始和你腦力激盪:「離婚這一塊我不是專家,我才剛離婚10個月,還是新手,憑什麼值得大家付費?」我們討論出來,答案也清楚,就像以前做爸爸事業一樣,答案就是「痛苦」。離婚者的痛苦度極高的,目前沒有人可以解除這些痛苦,需求巨大,擺在那邊沒人能解決,只要我可以解決痛苦,就值得了。離開越南餐廳到旁邊小吃攤「續攤」,吃了魷魚羹和芋頭角,再到對面買今日的茶飲料和生鮮食品,你對著難得出現的櫛瓜歡呼,本來只需要買兩條的我們,因為第三條已經爛了一點,連第三條也一起買回家………我越是不要讓生活陷入日常的無趣、刻意去不同的地方,我越察覺到生活還是必須存在著太多重覆。此時,沒電了,我在工作室就地睡午覺,加起來睡了一小時,真的滿足了,精神拉到最高點,但不知道要拿它來做什麼。前天從書店買回一本《傳記文學》,才發現即便在2020年五月的今天,並非只有少數人像我愛看民國時代的歷史人物,仍有好多作者仍在對著這些題目投稿,且長篇大論的專注在一個小小的歷史事件上,譬如張愛玲當年的「連環套」一書如何一連載即引發負評。

明天要段考,晚上要補習,因此今天傍晚特別帶妹妹開車去接哥哥,請你幫他訂好摩斯漢堡、買好晚上茶飲料,在學校對面等了半小時,結果哥哥上車就說他決定「今晚不補習」。好吧。車子在高架橋上,載著兩個在後座又要起衝突的孩子,妹妹一直爆料,哥哥一直進行嘴上恐怖攻擊。我是相信妹妹的爆料,但哥哥身在那個被爆料方,被爆得太誇張(比方說他在媽媽那邊都玩兩三個小時手機)我也可以感同身受他心中那種巨大的、洗不掉的冤屈感。我當然更記得上週五晚上我們在車上所起的衝突,因此今天我掌握得很好,到了高架橋,哥哥再次將戰火波及到我這個爸爸,我笑著,穩住,請他們兄妹倆人都先不要討論這個「五分鐘就好」。車子內只剩流行音樂的呼嘯,他們又要說話的時候,就被我導引至高架路左側、基隆河的對岸,有一棟正在蓋的玻璃帷幕大樓,「看這棟還在蓋,利用光線折射,玻璃向不同面,就有這個效果。」我故作驚奇的興奮聲音:「只是那線條好像有點太花了,你們覺得呢?」妹妹就和我聊起這棟大樓了,哥哥也看著它,被吸引住,靜了好一陣子。下橋後,他們又開始吵,吵到地下室,哥哥拒拿東西,好,沒關係我全部都拿,靜靜的一起回到樓上,我請孩子們:「你們很生氣,爸比知道,現在試著從十分降到三分,好嗎?」

看著那棟玻璃大樓,慢慢地蓋起來,我心裡其實在想,管教孩子就像建大樓,地基已打入,改也改不及,只要大樓尚未完成,上面就還可以建進去新的花樣,讓它成為一棟好大樓。每當我又開始擔心哥哥為何都不想念書、未來該怎麼辦,我應該要往高處看、往長遠看,這棟大樓還沒完成,要看得夠高夠遠的才能為它,順著那地基,蓋成一座最美麗的河畔玻璃大樓。

回到家,哥哥開始整理書桌,準備等一下要衝一段明天的段考,妹妹也在找圖畫簿,因為稍早在車上我和她建議就趁現在這麼喜歡鬼滅之刃,來試著畫一幅簡單的漫畫如何?先從四格開始,但漫畫通常都不是剛好整整齊齊的四格的,妹妹說她知道,沒錯,都會「斜來斜去、有的還是圓的(框框)」。要畫什麼呢?我說鬼滅太恐怖了,小堂妹不太適合看,但鬼滅的第一集就很厲害,馬上吸引了妳的注意。妳現在看小說也知道有些小說就是一開始就讓妳看得停不下來,所以第一集很重要,要想一下……妹妹很興奮的想要開始創作了。我想,天,這點和我一樣。

晚上七點多,孩子都吃飽了,哥哥在專心讀書(前方是他自己泡的、剛剛手搖飲的無糖茶加鮮奶),手機擺在高處今晚不用(最後哥哥九點半就宣佈念完書,手機用一下下);妹妹繼續伏案畫畫,她自從請我買了那60色的Touch牌油性麥克廣告筆,畫的圖更亮、更有質感,我也不知道她是從哪裡學來那些繪畫技巧的,她現在可以完全不用參考就直接畫出來,今晚她創造出一個脖子長長的女生角色,上面掛著「A」(表示是她自己,若是上次畫的流眼淚拿著兔妹布偶的小堂妹則是掛著「M」),我很放心的大讚她一頓。此時我很蠻滿足,想去洗個澡慶祝此一美好,但又發現哇現在竟然整個家裡好安靜到一根頭髮掉下都聽得到,我決定在電腦前面再衝一段,不要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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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