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運」就是我們今天的主題,找了一片有大落地窗的咖啡廳,在南港這塊福地開始我們的週末早晨。早晨已不早,你昨晚凌晨四點睡,我早上大半時間先在家敲日記,只剩一點未完的帶到那間咖啡廳繼續敲。大窗前面是南港新社區的街景,眼睛所見皆新房、新車、新人;這是本城最熱鬧、最被重視的新區,過去三年已建了兩個大商城和高鐵站,未來三年還會多了outlet、音樂廳和好多好多的「公宅」。它的豪宅區仍是高深莫測,你看到幾千萬元的跑車這樣旁若無人的開過去,旁邊是我們上次心臟不適打籃球的公園,公園旁就是我們喜歡的那棟阿曼尼住宅,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多住宅,總只有這樣一棟可以整張「臉」都面向陽光綠地。住宅最重要的是窗子和陽光,像這間早餐實在不好吃,可是它有一片簡單的玻璃,就有一片簡單的陽光,也就完成了我們週日早上一場小樂。

和你在一起,總有好事發生,餐廳剩下兩個吧台座位留給我們,桌面是涼爽的大理石檯面,牆壁是純白色,牆邊有一筒枯葉裝飾,牆上有一大叢的粉紅色乾花,寫完日記,才剛寫了妹妹很認真,妹妹就來電了,說她不想去補數學,又說不想給媽媽探視。她大哭大鬧,據說今早尤其嚴重,後來補習真的沒去,然後她媽媽打電話過來和她聊了好長一段,終於被「說服」了下樓找媽媽。我想,前妻從來不會低聲下氣的,這次讓她這樣,不知道後面還會有什麼樣的回馬槍呢。但也感到難過,身為父母,孩子卻不願見,對前妻來說,又是多麼椎心之痛?我和其他「不友善父母」不同,我真的已好幾天的想方設法的和妹妹勸說一定要去找媽媽,我們一家都在想辦法,你說,要怪誰?我們怎麼想方設法,解鈴仍需繫鈴人,她媽媽一天不對她真正好,女兒就一天無法不想躲著她媽媽;今天我的第一杯咖啡飲就是會讓牙齒變得黑黑的伯爵紅茶,看到妹妹成功的去她媽媽那邊後,我和你搭公車去「大冒險」,藍22公車好像會走到山腳邊,但我們還沒讓它入山就先下車找廁所,廁所旁邊是素食自助餐,台灣這邊連續10天沒有疫情,我自己和自己解禁准自己吃這種開放式的自助餐了,但我發現,我已不怎麼有胃口吃這種。走路到下一間咖啡館,謝謝你,你Google好快,一下子就找到了一間、評星也OK的咖啡館,我都懶得記它名字,因為下一次又會是一間完全不一樣的被你找到、被我們去到。你笑了說,我難道不知道你也曾經Google我這個人嗎?我也是你Google來的嗎?這是一間文青咖啡館,座位五個,為了五個座位那個刺青酷老闆一整個下午站在櫃台等客人。我們再次得到了兩個吧台座,且老闆幫我們換了有靠背的高椅,這次的咖啡因是一杯摩卡,我們終於討論了出版印書的事,我也和你說了下星期計劃,此時我眼睛閉上,因為咖啡因開始在我身體裡面亂竄,腦速突然轉至很快但卻嵌不進刻痕,絞出來的汁液沒有「智慧」,只有空轉磨出的油焦味。這麼累的腦子,若只靠它想,無聲的想,什麼結論都想不出,所以我得一直和你說話,將腦子化為語言從嘴巴出去,再從耳朵進來,想法才能被鞏固在腦子裡,然後我在筆記本上直接寫出了十點,那是我這星期打算做的──用十天的時間,寫十點我做「訂閱制」的關鍵。

中午一度下雨,然後太陽又露臉了,整片的午后的陽光,這個時候全地球最舒服的地方就是冷氣間裡,因為室外太熱,眼睛被熱烤之後看出去的一切就不太美了,此時需要的就只是一片大玻璃。差別就在一片大玻璃,坐在冷氣房,隔一片大玻璃看室外的晴天大地,最完美的休閒活動。若沒有大玻璃,就看小玻璃,車子的小窗,當它經過南港邊陲,「流行音樂廣場」的場館還沒開,廣場前的草皮先鋪出來了,好寬敞,好鮮嫩的綠,才意識到,唉,這裡怎麼像「台中」了呢。台中已有好幾處美術館或博物館前面旁邊鋪了大規模的綠茵,所以南港這片草地讓台北像台中了。從冷氣房裡看到這草皮,陽光下熠熠生輝,漂亮得讓眼睛都要抽筋了,原來一個城市要漂亮這麼簡單,溫哥華能這麼漂亮,而台北這麼醜,就是差了草地而已嘛。我還蠻高興,住在第一個漂亮起來的南港,但,可能我很快的又即將不再擁有它了,不然,最近找仲介在賣房子又是在幹嘛呢。

今天最愉快的結果,我本來以為,應該就是妹妹順利出發給她媽媽探視,房仲也不要打電話來,這樣,我和你就可以穿著昨天剛買的一對T-shirt、發出螢光藍的「極度正面」,出去走走。可惜的是,房仲還是打電話過來了,有一組客人真的要和我們進入最後斡旋,這種在小房間中做買賣談判,上一次這樣做,是在結婚前半年、在信義房屋總部買下我第一間房子。那是十三年前的事、我還不到30歲。而這次,已經離婚,且我是在永慶房屋,而且是「賣方」而不是買方。賣的房子和當初非同棟,因為當時那棟賣的時候全部交由爸爸處理,買這棟豪宅則在售屋中心直接成交。依十三年前那場近晚上12點的談判的經驗,關在小房間,幾個小時逃不掉,於是,約定下午三點的我竟完全沒有愉悅感,只覺得今天原本的周末時光就要被毀掉了。此時,想和家人討論一下底價到底應該多少,想用科學方法來決定,但沒人能幫我想清楚,我不確定我腦袋行不行,找你一起過來。或許,我對這間住宅仍有感情,先前說要賣、可以賣,說得很無怨悔,現在真的要賣了,今天帶著房屋權狀(綠色的紙)一離家,有可能它再也不會回來了,反而心中悵了、悵了。其實,下個星期就會下雨了,對下個星期有很多期待,也有很大的緊張,然後兩個星期後,就是月底了,我自己設立的目標,一切就在明天開始努力,那今天,我是不是應該先準備點東西?可是今天什麼都不能準備,因為今天大概都要花在房仲那邊了。

今天抱著「不要賣」,想趕快解決,一坐下就說等一下要去接兒子女兒,不想談太久。這種談價的都要進入小房間,但今天小房間都滿的,於是我們被帶到樓上,和你坐在一張大桌並排,說也奇怪,和你坐在一起,心就有一種穩定感。雖然我是主角,我來對話,但你有在,你幫我聽,你幫我記,我就覺得可以在第一陣線全力做對的事,而這真的不值得緊張,我不急賣,已把封鎖線拉起,只接受某價以上,絕不超過。下午3點抵達房仲總部,離開時是5點多,總共兩個半小時,是一段非常特別的體驗,到現在我還無法在日記做總結,只記下,當我們搭計程車離開,上了環東大道直奔南港,剛好來得及6點整,沒想到此時前妻來訊說孩子要晚一點,哥哥卻打來說自己要先回家……怎麼回事?然後,正在外面吃東西的你說你看到哥哥剛剛走路經過家門口「卻沒有進門」,我心涼一截。問前妻,她說哥哥十分鐘前就離開了。我問哥哥,下午吃什麼,在哪裡玩,一個答案都問不出來───我發覺我又開始手腳發抖發軟,一種寒意,就是因為這些都沒必要(說謊),所以我更容易讓寒意一整條毛毛的爬上身,和這樣的人一起過日子,就是要準備好:什麼都是假的。鼻子是假的,去哪裡是假的,做了什麼事都是假的……。

有些體驗,就是得到好幾個月以後,才會真的了解它是什麼意思。所以,關於今天談價的過程,得等到幾個月後才能知道了。而見證一切的你則自己默默走到南港路上吃晚餐,現在所有店都重新裝成好有氣質,連八方雲集也是,你坐到今天第三次的吧台位,但這次不知為什麼,我也覺得我是跟著你一起坐著的,可能是因為已經和代表幸運的你融為一體,已經不是我帶著你,而是你帶著我;你去哪裡,我都覺得你是一直帶著我的。

歡迎點擊這裡追蹤本站,收到明天的續集

(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