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會順著別人,求溫,求彼此之間親密感,一旦習慣這樣做,聊天就開始不好玩了,愈多人的聚會就愈心靈匱乏;而從來不講自己話的我,永遠是那個大家的橋樑,也由於不太分享自己,所以日記可以寫27年,只有在日記才能寫出我的聲音。我不是不喜聽別人說,而是我實在太多想說,而社會對一個好男生的定義,就是願意傾聽女孩,所以我一直聽她說,一直聽,儘管一種不平衡的不適感已爆滿了我的身體,我還是專注的、時而併出冷汗的,聽。第一次交女朋友,我非常認真的做這件事,猜想這是一個好男友該有的表現,尤其對方會說「從沒人願意聽我說」,我就覺得自己被肯定了,是男中之男;進入婚姻以後更是這樣,當那個垃圾桶,直到自己變成對方口中的垃圾,讓她打電話給朋友聊我這個垃圾每天各種垃圾行徑,然而,我還是盡量的專心聆聽、去消除我們之間最根本的問題───那就是我們根本不是同一世界的人。她對我東西沒興趣,我有一些看法想說,也的確說了,往往沒被聽到;當我興奮說完那些計畫,如同我在文字裡這樣興奮的說著,卻沒有共鳴,好像對樹洞喊話。離婚後當個單親爸爸獨力照顧兩個孩子,汲汲營營地做家事,暫時也只能繼續以前習慣、在自己白紙上暢談自己。有時還真覺得是我個性上的瑕疵,是不是真的希望別人一定要「聽我的」?是不是我真的是個不體貼的男子?或,既已做好聆聽者與配合者仍得不到我自己被聆聽與被配合,那我可否選擇不要,是否有個選項可以「永遠單身」就不必在意這種事?是否我的價值就不會因為我不想做什麼而被貶低?這就是新書,單親的力量。

正在嘗試的SaaS訂閱制,過去一星期維持了一些來量,但只有維持,沒有成功的想出辦法去爆增它;過去一週最大收穫應該是想到了「書」和「全球華人」短期與中長期計畫,知道怎麼做了,接下來要開始在「書」這個新產品上面做些進展,這是我今天想和你討論的。

早上11點應該是前妻來探視孩子的交接時間,但我家妹妹再次表達「不想去」,這次我很明確地跟她說不行,跟她說,如果是妳是媽媽,會有多傷心呢?我說媽媽不像老師啊,妳可以告訴媽咪妳不喜歡去哪裡,或希望能去哪裡呢?媽咪都會帶妳去的!妹妹嘟嘴:「沒有啊,每次都只能聽媽媽的。」我只好說,不行,爸比(我)今天有事,如果不去找媽咪那我就得帶妳出去一整天、要搬東西、很累哦!妹妹說,可以,她可以去。我說這樣真的是不太好了……妹妹開始哭鬧:「每次(到媽媽那邊)都挨(媽媽)罵!」

百勸不依,後來還是只有哥哥出門了,妹妹和我玩小籃球、小足球,我看著妹妹畫畫,冷氣徐徐的吹,好舒服。離婚後,孩子從一個家變成兩個家,只要其中一個家(前妻的)每天繼續婚姻期間那種負面嫌罵吼叫貶低好像孩子好惹人厭,那,另一個家(我這邊的)其實「什麼都不必做」,孩子就已經覺得這裡像「天堂」了──孩子要的只是單純的「不要被罵」的和平,被關懷、被注意、被鼓勵,還有不時因為幽默而在空氣裡面暖暖的棉絮味,還好我夠早離婚,趕上孩子進入青春期之前體驗了三十年前的我自己的(愉快)童年,若再拖,沒離婚,孩子在負面環境長大,長大後就會滿腦子、滿耳孔都是被罵的聲音,那就會是,發生在現代很多成年人身上的、一輩子的困鬱。

帶妹妹來Citylink商場,問她想吃什麼?她說她想吃韓式料理,我驚呼,昨天哥哥想吃韓式,妹妹死都不要,說它辣,不敢吃豆腐,今天妹妹說她忘記韓式還有石鍋拌飯可以吃,我就嚴肅的告誡妹妹,妳昨天堅持不陪哥哥吃,現在是不是覺得不太好?她不好意思的說,是的。我也覺得欣慰哥哥平時和妹妹爭吵,脾氣一來會恐怖攻擊,其實他還是很照顧妹妹的,至少昨天居然放過他想吃的韓國料理,配合了妹妹。我覺得自己也做得不錯,在這個單親之後的三人之家,我這個爸爸不用權威,改在他們兄妹之間當「調人」,他們衝突,我就擋兩人中間,為兩人互說「好話」──昨天最後兩人也妥協吃了御盤的食堂,我這個爸爸沒罵任何,沒有強迫任何,孩子兩者皆歡,從和平中感覺到和平的樂趣,那種動不動吵架的暴戾之氣可望慢慢放下。

享受這個和平之氣,慢慢的抵達了補習班,小車靜靜的緩下至完全停住,外面下起毛毛雨,妹妹愉快的下車,等一下爸爸媽媽和小姪女以及弟弟也會慢慢地回來南港,聚在我們小小的新家;可想像今天下午、晚上一定都是好好的氣氛,不會有人怎麼樣,這些都是一個家該有的穩定。我來找你,趁烏雲還暫時的幫我們把含著雨水,趕快找一間咖啡館坐進去。

想去汐止你最愛的五十山,來不及,我們只能就近來中研院。但中研院有什麼咖啡廳?新進駐的微風廣場的小吃街,怎會有什麼氣氛的好地方?請教大門警衛,做好所有的準備他應該會粗里粗氣的說「不知道!」「中研院裡面怎麼可能有氣氛咖啡館!」沒想到,警衛馬上溜順的說,有的!有一家,他們都說咖啡很好喝,就在左轉之後碰到十字路口右轉即會看到有一個往上的坡,蔡元培什麼的。蔡元培?北大校長?從沒有來過台灣的他,名字為什麼出現在這裡,大概他是胡適的老師吧?(查過才知道蔡元培是中研院首任院長)。果然看到一個坡,路口招牌「蔡元培紀念館」,招牌全新,相信做這個招牌的人大概不知道蔡元培是誰;這坡路只容一輛車剛剛好經過,車身一邊上坡還得磨擦著左右和上方的樹葉,坡上,雨滴強悍的把樹葉打上車玻璃,我們還是看到了這棟驚人小木屋,上面有木頭棧板和圓形雨蓬、舒服的木條躺椅,屋裡是溫暖的黃色燈光,烤好的麵包一片片擺在玻璃箱,昏光下,室內鋪滿滿的地毯,服務生都穿制服,卻只服務一桌,有兩位成年人輕聲的談國家研究大事,這是台北嗎?是週末下午的台北嗎?這裡一坐,我嘴巴就停不下來了,氣氛太好,吃了德式的蝴蝶餅,還有不知道哪國的杏仁酥餅,最新的蔬菜漢堡,炸薯條灑上酥鹽,配一杯有咖啡因的無糖紅茶,全部吃完喝完再聊天完就剛好又要接妹妹下課了,送妹妹去買新的運動服(以免摔髒洗不掉的的那件又被同學笑她髒),再去找小店大姐縫了學號一氣呵成,我們又跑到東邊,將東西放進倉庫,從倉庫意帶出公司的筆記本,然後在離家一段距離的路邊停車位暫停,做些討論,再出發往市內的有機超市買上兩袋。

日文家教和電繪家教,這兩種一般台灣孩子不可能有的家教,對我們家孩子產生了正面的動能。哥哥妹妹學得特別認真,因為學了之後,建立了「我已經超越其他人」的驕傲感,他們就懂了,懂得在超前(學到別人沒有的)基礎上再靠自身努力繼續的超前更多!昨天妹妹思考老師出的邏輯智商題,如昨天日記寫的,全班都寫「大華」,只有妹妹寫對「大華的兒子」,她親耳和同學討論聽到同學是多麼的腦卡,於是她就看到了她自己超前了,她就更想要變更強───我今天真的感受到了,另一題邏輯題,十個布袋其中一袋有每顆11克的偽幣,其他都是每顆10克金幣,要怎麼用秤重機「只量一次」得知是幾號布袋有假偽幣?妹妹說,連補習班老師都不知道怎麼解,我給妹妹暗示,如果一顆假金幣是11克,兩個是幾克?「22克。」那三個呢?「33克。」那一個真金幣一個是10克,兩個呢?「20克。」三個呢?「30克。」觀察它的尾數,有發現什麼嗎?妹妹下車帶你去上舊家洗手間,她說,開門時突然靈光乍現,興奮的差點滑一跤,然後衝回來說她想出來了!她想出來了!這時候我再鼓勵她,這麼好的頭腦,再練習一下就變更好,你要繼續再加強,像炭治郎一樣,或善逸,強到可以一邊睡都一邊考對,以後不要再缺課好嗎?她高興的點點頭說她一定會繼續努力。天啊我心中的煙花已經砰砰爆開在心裡滿天了。

房仲說今已帶看七組,其中一組有興趣,明天就要帶他們全家人再訪,才第一週,這麼快?房市是要復甦了嗎?然而,看到大家買房,我們卻是賣房,傳統如我們就陷入一種loss aversion心理陷阱,人家要得到,我們得失去(房子),既然失去,那錢絕不能少,更「恐怖」的是萬一半年後漲起來,那種「沒賺到最多」之痛苦可能和「賠錢」的感覺差不多,這是人類的心理洞,唯一的對治之道就是拿實際數字讓自己看到───如果因為不現在賣房而使未來真的每坪漲5萬,算下來就是漲了這麼幾百萬,這筆錢不小,但,我創業想賺的絕不是這等規模的錢,對不對?而且這幾百萬也只是非常微小的可能(得在近期房市一坪漲5萬)。在我看來這跟買壽險一樣,很難對人說明,人性就是,看到付錢(付保險費)給一個不一定會發生的壞消息(死亡),就是不對;而因為不一定發生的好消息(房市漲),我們反而要抱著賠錢的風險繼續等,以免它好消息到的時候我們手上已沒有房子了。

和你在一起,總是發生很好的事,下午的蔡元培紀念館咖啡廳後,晚上,我們遠赴西門町找一家你從小吃過的滷味,沒找到,輪到我介紹你去萬華的「無名日本料理」,我爸媽從年輕吃,直到前幾年爸媽才帶我去,以前攤位已變兩層樓,我們違停路口,門口就剛好空出一桌讓我們坐門口,盯著車子,感受萬華來來去去的人聲喧嘩。以前我可以吃一大堆,現在到處都遇見肉(不能吃)和澱粉(不能吃),關東煮的魚漿裡竟加碎肉,我們只能擺在那邊,但我心裡是滿足的──你又參與了我的一部份記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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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