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本來你只是要送菜過來的,看到我在整理我媽送來的舊家文具廚具,每次老人家都會從舊家夾帶些東西過來,她知道我會丟,所以很可愛的都藏在我不注意的地方。今晚我將這些搜出來一一整理,分類進垃圾桶,只將值得紀念的孩子作品留下,你也順便幫我整理儲藏室。這儲藏室我已整理得很整潔,經你再整理後又更乾淨,我們在晚上九點的時候整理出兩大一小垃圾袋,孩子還在看「深夜食堂」與畫畫,我們一一詢問他們哪些可以丟,哪些不能丟。

我沒和你說的是,其實我心裡已先被重擊了一次,因為我不小心打開一本看起來是妹妹的舊筆記本,看到一篇妹妹寫的小日記,日期是去年10月多,也就是大約半年前。這段小日記才短短二句,卻飽含著憤怒,妹妹竟稱呼爸爸我為「劉XX」,寫道原來哥哥每次生氣的時候「劉XX的文章寫更快了,好像照顧我們給他更多靈感似的」。這樣的文章哥哥之前也寫了一篇非常類似的,連用詞都非常類似,無論是不是哥哥教妹妹或另有其人教唆,事實就是這樣的文字竟然寫自這一位可愛善良又可以理解爸爸我的女兒之口,我一再的確認字跡,多希望這不是女兒的字跡,但不幸的,就是───我無法壓下心內的震驚,還好,現在已過了大半年,如今我們這個單親之家已比離婚當時開闊晴朗太多了,也還好當時(去年十月)我沒有看到女兒這一篇,不然可能會傷心欲絕地無處可躲了。

從更高遠的角度來看,身為一個單親爸爸,似乎註定被孩子們當作第一線的嫌惡對象,因為那個怨恨我的媽媽,也正是他們所懷念的媽媽,當這個媽媽討厭誰,那他們就沒理由喜歡那個人(我)。或許孩子們一直深信那是我的問題,所以,我是勢必要背著十字架走一輩子了,我必須忍著這些冤氣直到他們長大至非常非常大以後才能平反,直到他們哪天真的給我這個老爸一個真誠的「改口」,那天我才能告訴自己今天2020年我所看到的的一切忤逆全是虛幻的。而今天看到妹妹半年前這篇小日記,也終於說明了為何妹妹有的時候會有一些我不理解的表現、一些對我突然間的憤怒。那些並不是她的脾氣,而是她對我心中「不能說的恨」──我不能改變她,她就是她這樣子了。以前我一直和自己說的「用愛灌溉」四個字通常是用在哥哥身上,但現在,這四個字也要用在妹妹身上了。

晚上,幫女兒戴完眼鏡,心中的陰影仍籠罩著不散,我站在她高腳床的樓梯上和她說:「晚安。」說了,我卻仍站在床邊。妹妹說,晚安。晚安。晚安。我都還站在床邊,然後我問她,有看到你腳邊那頂小雞形狀的草帽嗎,是爸比我當年從台南夜市買回來給你的喲!還記得嗎?自己突然的這一句話,令房間安靜了5秒鐘,我心裡知道自己不應該「急」在此時,我不應該冀望孩子現在就謝謝我的,不是嗎?我想通了,於是,再等了10秒,妹妹都沒有回覆,我趕快收兵返營,好吧,那我先晚安囉!「晚安。」妹妹說。我輕輕關上電燈,走出房門。

「你要先獲得討厭,才能獲得解脫」──真是離婚後的男人女人必須學會的話,這是非常的事實,也是我們離婚後成長的原因。離婚之後,在人生往後所有地方都用得上這一句話。

星期一的早上,非常順的,5:40起床的時候實在痛苦,我先弄一顆洋蔥煎蛋,知道哥哥不喜歡吃荷包蛋但我還是為了營養弄給他了,再為哥哥泡一杯新買的阿華田新口味,煎一片豆沙鍋餅,再蒸兩顆黑糖饅頭上桌,跟哥哥說「早上要吃的跟皇帝一樣」,結果哥哥真的吃完了洋蔥煎蛋還有一半以上的豆沙鍋餅,只留饅頭。然後,我煎了另一片豆沙鍋餅放冷讓妹妹當下午點心,再幫妹妹弄顆蛋作早餐,並在送妹妹出門前將廚房全部清乾淨。

我希望本週依然有些突破,過去一週實在太成功了。而今天的突破也順利的達成──上週我向商業周刊投稿居然不收,只好將「熱情經濟」這一篇宣示文今天一早修一修貼到部落格上,也打算用同一篇來獻給電子報讀者。也就是說電子報不再只講行銷和當小編,也順便講一些訂閱經濟、熱情經濟。我一直在想,訂閱制和行銷,兩邊到底要怎麼配合啊?一個是To-C,一個是To-B,兩邊是完全沒有交會的平行線,要怎麼整理出一個前後順序或層次感呢?答案就是:不必想了,直接都做了,因為兩個都是好東西,既然是好東西,就應該都寄給我的讀者。

結果這篇「熱情經濟」實在寫得太順暢,寫的時候,興奮之情已附在文字上,我自己都越寫越興奮了,讀者一定也越讀越興奮,於是這篇出去比我近期任何文章、寫的任何「懸疑故事」皆得到更多的立即回應,按讚與分享攀高,我不知道他們是對哪一部分在熱情回應,從留言來看,好像是對我九月前離婚變成單親爸爸這件事(此文第一句,也只提這麼一句),然後好像又因為是標題(提到熱情經濟可達月薪120萬)。然後來看看電子報,開信率也是非常高,大名單更是高達40%的開信率,而且是瞬間就達到近30%,然後加入名單速度也快,讓我不禁要想以後是否還是回歸老題目,對外的文章(明文)以後就寫網路趨勢好了,別再寫那些大哥上車下車或小敏小三小王的荒誕懸疑故事了,但這一切又代表什麼意思?

今天就這樣黏在桌上,直到下午兩點半終於全部寫完,離開書桌已搖搖欲墜,居然又快得出門接妹妹了,從早到晚離開書桌就只有站起來吃你幫我做的午餐、四道香噴噴的菜──蕃茄豆腐乾、炒四季豆、蝦米娃娃菜還有紅燒魚,你給我一點時間讓我躺在客廳懶骨頭小睡十五分鐘之後我自動驚醒,今天成就感來源還包括中午成功交出一篇善行劇本,大家覺得完整且精彩。我覺得我書桌坐得更牢了,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事情又都可以做「好」──在家工作的男子,刻板印象就是他的書桌一定是在一間黑房間、一屏(或兩三屏)大螢幕跟電競椅,可是我的書桌卻是在一個乾乾淨淨的全白房間,聚光燈五盞透亮,窗明几淨,一大片窗戶裝滿了外面的晴或雨。

晚上是我下廚為孩子煮飯。既然今天寫作就和泥鰍一樣溜滑順暢,但願今天煮飯也一樣溜滑順暢,不錯,我陸續弄出炒豆腐乾、櫻花蝦高麗菜、阿爸蟹肉炒烏龍、酸甜醬魚、青菜炒豆皮,跟以前一樣,哥哥回家的時候,我才炒完第二道,還在弄第三道炒烏龍麵,匆匆上桌。妹妹早就先吃了第一盤,然後他們開始小心翼翼的吃起炒烏龍麵,吃了幾口,我過去拍照,突然間兩個孩子異口同聲大聲說:「這炒烏龍真的超好吃的!」他們沒說謊,因為哥哥一整大盤都吃完了,妹妹吃到剩一點點,然後妹妹又大哭哥哥把高麗菜(第二道菜)全都吃光一口不剩,哥哥一臉抱歉說下次不會再發生,我這個大廚得到如此殊榮(菜被吃光)則笑得合不攏嘴。炒烏龍真的這麼好吃麼?我自己吃了一口,嘩,不開玩笑,真的很好吃,於是我回顧剛剛到底做對了什麼?首先今天來不及加肉絲(你幫我訂了家樂福外送到府,他們因缺貨而取消訂單三四次,你一直追訂,終於送來卻沒退冰),但是加了假蟹肉,爆香的時候用了香油,最後上菜前又不小心加了過多的日式味醂,水煮烏龍麵條因為來不及而尚未全熟就下去炒……以上一連串的「失誤」,造成的結果卻是麵條意外的有彈性,還有一種不知哪裡來的渾厚後勁,不很鹹,非常香。

再幾天妹妹就要考試,我想再push最近都考全班第一或第二名的妹妹一點點,讓她一次建立無比的自信心(和我一樣),但她今晚都沒在念,都在畫畫,我百催沒用,覺得奇怪;晚上,她突然她哭說她今天早上比賽背書,其他同學都能背,但她「真的都背不起來」。我傻住,不知道怎麼鼓勵她才有效──後來我想到一個方法,和她說我們家的頭腦就是一定得安安靜靜才會「刻進」大腦,一刻下去就會比別人還要深刻,馬上寫了一張毛筆:「我們家的大腦,一定要刻深刻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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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