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夢到我搬來中信大樓辦公室的一個角落,我桌子在走道邊,你是我的主管、坐我後面,我們兩個一起搬一些辦公家具過來,有一面搖搖欲墜的小牆壁,拿來擋住cubicle的開口處,其他中信員工在走廊走來走去,從樓下小館叫的咖啡一直沒來,問了才發現他們還沒做,介紹我改買一種加鹽的葡萄汁,說很好喝,我勉強接受。然後就醒來了。睡回去再做了同樣的夢,仍在同樣白色明亮的中信裡面的辦公室,這次是在他們員工餐廳,一大片的塑膠的白色,和你一起,還有一個姑姑,她還在電話上和對方談賣房子的事,我和你點了一整籃的炸雞排,我咬了一口,叫你看裡面哇這肉多嫩多好吃,還問了站在那裡服務員,在你們中信邊走邊吃雞排可以嗎?她說不行,她們規定很嚴格的。但整個辦公室的氣氛就是很歡欣、開放、熱鬧,而我卻只是寄居在這邊,只是一個訪客,不是正式員工……這夢是什麼意思?是我懷念了辦公室的感覺嗎?那種安心與欣悅的氣氛嗎?奇怪的是,我現在既不喝咖啡也不吃肉了。

弟弟問我,現在看到肉的感覺是什麼?吃海鮮素有半年了,對肉味完全不懷念,原因不是那味道怪,而是「嚼勁」令人生畏──肉是所有食物中最難咬的,回想起來,雞肉很乾澀,牛肉很難嚼,無論哪種肉對於近素食者來說會愈來愈像「嚼塑膠」,不是人該吃的。弟弟開玩笑說了一句蠻有道理的──如果不是為了吃熟肉,人類也不會學會生火,進而發展文明。所以吃(熟)肉是一種文明的表現。

週末共有二日,第一天和你出來走走,會覺得是單親爸爸辛苦照顧小孩一週後應得的放鬆,但到了第二天(今天),罪惡感就出來了,滿腦子好像都是來自孩子或長輩心中的OS,說我沒有盡爸爸之責(這些都是我幻想的,他們並沒有這樣想)。可是,我們兩人出門,本來就是去添購家用的──看我們中午在全聯超市買了滿袋子的都是明天要煮給孩子吃的東西,有蛋餅皮、高湯、冷凍的魚排、罐頭等,還缺生鮮,因為生鮮要等明天煮之前才會再買。這麼重的一兩袋一路提回來,但即便正在付出勞力的時候,腦子裡仍全是各式各樣的批評我的、想像中的聲音。整個早上在路易莎咖啡,還有整個下午在工作室,我在電腦上面努力的寫作和工作,每一件事情不都是為了我們的未來,可是我還是必須一直處在這樣批評的聲音裡,在裡面努力,且努力並不會幫助我去除那些聲音。去除那些聲音就只有一個辦法──親眼看到並感覺到「關鍵人」比方說孩子們,真正的對我的感謝、對我的喜愛,才能夠將這些聲音一筆勾銷。然而久了不聽久而不聞,它又回來了。

難道是一輩子的嗎?這樣子的一輩子,真會非常辛苦的。今早孩子不想去補習,我堅持他們一定得去,但那個哇哇的哭聲,到下午都還在我的腦子裡。這是我必須學習的,孩子的搖擺,不希望看到我也跟著擺,他們隱隱需要看到一個不動如山的父親,有自信地為他們掌舵,知道未來是哪方向。這樣的一個強人,不應該這麼脆弱,不應該是怕批評、怕抱怨的。

今天你和我聊了一些有趣的,你問我,我的「優點」是什麼,尤其是工作上的?我就開始講,努力啦,堅毅啦,不放棄啦,樂觀啦,不怕失敗啦,不愛面子啦,然後我突然想到,我有個別人可能真的沒有的特色──我將每一天都當最後一天在活著,每一天我都盡量過得豐富,而且努力對身邊每一個人好……你打斷說,這個比我之前的簡介還好多了,叫我寫下來,以後就當作我的介紹,可是當我對我的簡介下筆,短短的20個字卻擬了老半天,出不來,好奇怪。然後,我也都沒有問你,為什麼要問我這些,還問得很詳細,好像在做什麼評估的呵。我也覺得自己為何沒問,很奇怪。

下午就好累,累的一部份是等一下就要回家了,回到新的一週的開始,而這次我累,我好像撐不了再一週,怎麼了?謝謝你讓我睡了半小時,我沒有鬧鐘是自己驚醒的。

我心裡煩的是什麼?應該是哥哥今天下午,要和同學出去玩。從前我小時候也曾和同學去逛街,但今天的我特別擔心,因為他不讓我跟著,和同學約超商,說三小時後回來,也不需要我去接。也就是說這三小時期間我也不確定到底他是不是真的去逛街?然後他一起玩的同學,小學畢業後到了其他國中,是不是學壞、是不是多什麼花招?都是未知。我試著問孩子更多,或限制他(要求他接電話,接受我去接他,接受我去逛和他同樣一個商場……)都被他兇巴巴的擋住。我想起自己小時候被長輩禁止出去玩,心裡非常不舒服,再怎麼禁止,我也還是想辦法自己出去玩,長輩也管不住。轉念一想,每個青少年的父母誰不擔心這種事,每個人都在怕孩子學壞,每個人都忐忑,最後學壞的孩子沒幾個。問題是出在我自己身上,我該怎麼排解掉這種無盡無窮的不安?往後還有太多年讓我去不安、去惶惶怕怕了──這是我要去面對的功課,不是孩子要去面對的。他走出家門,是自然的,我不讓他走出家門,反而才是不自然的。

擔心此事時,為了下週上課,得編一套「善行劇」,這劇連什麼文章都寫出來的我也感到「技窮」,原因是「心情不對」──我心情是正在面對嚴峻的未來的,怎有時間像學生一樣的在這裡編話劇?這就是我的感覺,面對一週未知,我很有熱忱的想要更好,因此沒時間做其他的了。但寫了一段「劇本」,我又被「善行」給打動。

一週要開始之前,我們來到東湖。沒綁項圈小狗不安的在路邊快步掠過,精神有點問題的睡衣男子站在通訊行門口焦躁的踱腳,你下車,來到我們最愛的素食超市,我正享受片刻寧靜,突然我窗戶旁多了一個警察,我連忙回個手勢抱歉,趕緊開走,車速很慢,來平緩心中的緊張,突然間車子匡啷巨響,原來是你跑過來在敲車身,窄巷只剩一點點空隙讓我們車子剛好通過,成功地左轉右轉了幾次,閃過了幾隻凸出來的機車,在車上隔空點了孩子喜歡的黑糖饅頭,再到文具店。買孩子要的做冰棒棍的相關東西。都是你幫忙跑腿的。週末最後一天的傍晚,這裡的人其實乾乾淨淨而且皮膚完美,只不過人多了些,人多就不容片刻閃神,一去注意某批人,就會去妨礙到另外一批人的耐心,然後那批人就會敲你的車窗或對你說一些狠話,讓你緊張的心臟亂跳。這時候,一位穿著時尚的50幾歲男子嘴裡叼根香煙,騎著單車直衝過來,交會的那半秒之間我看到了他閒適的眼神,嘴還嚼了幾下煙草,帥氣到爆,我想,就像羅志祥最近的新聞,有些人就是可以在亂世中能保持一盤心靈的靜水,誰亂,誰煩,誰戳他,他都不怕,眼睛眨也沒眨,那是我一輩子追不上的。

回家前我帶你來西湖,車子來不及停了,想到上次下山以後所吃的冰,可能想重複那天的美好回憶吧,我提議買七盒甜品,給我們家七個人(包括你),還是你幫忙跑腿下車買,然後我檢討自己,我現在並沒有這麼想吃這甜湯,那我帶這些回去的原因是什麼。我想知道我是想吃到安全感,還是吃到什麼?看到你提了兩袋甜品回來,我還是沒有答案。

下星期我想試試看,有人問我,怎麼樣持續的寫作,寫作又可以帶來什麼樣的收入。所以我在想,另外嘗試一個這樣的方案,交給一些比較高階的寫作人。

帶著七碗甜湯回家,心情好點。爸媽弟弟準備回淡水,下午和同學出去的哥哥也準備要回家了,原來他去看了電影,同學包括他共三男一女,一起去看日本恐怖片,我載到了他,心就放了下來,回到軌道,一切如舊,回來我看著他又覺得他變得好高,有170公分了吧?

沒想到,晚上,看見了一篇孩子寫的筆記,只有一兩句,卻令我震動整晚。沒想到這個週末會是這樣的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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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