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用一種比較溫和的方式來對孩子,他們超過手機時間、沒戴口罩,都沒有得到我馬上急躁的苛責,我都慢慢緩緩的說。這樣讓我也看得更清楚孩子自己的無助與無奈──妹妹到了昨晚突然間離開她正在用電繪板試畫的一張Line貼圖,開始說連續說「爛、爛死了」,我怕她是否又想起了什麼學校的事?還是剛剛哥哥與她的衝突?她講出口的那個「爛」字,字義上沒什麼,但聲音卻含著怒氣像滾燙的熱水,和前妻的一模一樣,聲音讓我的心臟揪緊,聽者都這樣了,講的人心裡肯定更不舒服;我一句話不吭,妹妹在浴室裡繼續猛踱腳,我就知道我這個離婚後獨力撫養孩子的單親爸爸還有一段路要走,我要讓孩子們遠離過去那些負面,孩子可塑性高,用愛灌溉,清淨的日子某天一定會來。

今早我投入大量時間思考下一步怎麼做,小朋友在外面上日文家教課,我把門帶上,兩杯水,一直灌,一直想;很久沒有畫筆記本了,我在上面畫出那個「漏斗」,就是我現在在家工作電子報的漏斗,畫出來就清楚了,我現在做得還不錯,但需要再更好,這樣畫出來,馬上就知道了漏斗的問題在哪裡,哪裡卡住?我確認問題就在電子報本身,即便內容每天更新,但「勾子」只有同一個,每天重覆講同一個,我就只有一次或兩次機會,兩次若沒有吸引到讀者,讀者就再也不走下一步。我必須修改電子報的主題。

修成什麼主題?我甚至考慮重新開始一個,考慮再次開始講「男性」,把男性也拉進來,因為昨天總編和我講的很深刻,說女生到了30歲後便開始觀察到自己原生家庭及現在家庭心理的傳遞與衝擊,到了四十歲、五十歲、六十歲,又會有更多新的體會,讓她們一直想看書學習。但,男生呢?笑道,大概就是一杯啤酒,可以解決所有事情,如果一杯不夠,就是兩杯。這也表示大家(包括我)都不知道男生到底讀什麼,我攻這個市場,找出來是什麼,我就創造了另外一批龐大的讀者群(男性)不是嗎?還在思考的時候,弟弟寄來一個重要的觀念叫「熱情經濟」,與「零工經濟」剛好打對台。零工經濟,大部分的知識分子覺得不想要,除非是被錢逼急,不然誰會願意去為Uber開計程車、幫UberEats送餐?這時候,熱情經濟就讓人興奮,他們是用他們的興趣,造成訂閱,和我現在在做的事是一模一樣的。既然我們講熱情經濟,那我問自己真正的興趣是啥?答案或許是令人訝異的──「行銷」。其實我是擅長也喜歡行銷的,上電視多次,唯一能讓我打開話閘子侃侃而談又不害羞的,就是當主持人問我一個行銷題,我腦子就馬上打開,這是我最直接的興趣,但為什麼又會討厭做廣告行銷公司?就是因為我怕到了,不喜歡被客戶牽著鼻子走,不喜歡為了中案而迎合客戶、做他們的OEM,可是我底子裡是喜歡行銷的,可以在電子報講行銷,我就整個打開了,因為行銷本身太多可以談,它有「無限多的內容」。

外面在上日文家教課,我在房裡花了幾乎一個多小時在想這件事;窗外是被陽光照亮的、淺褐色的大理石住宅樓,耳朵隱隱約約傳來孩子和老師講話聲,喉嚨一點點的怪,又喝了一口水,看一眼窗外,瞄一眼樓上正在陽台餵狗的男性鄰居,狗在陽台追著自己尾巴繞圈圈,兩隻鳥嚇到拍翅到下一個窗台回頭看狗,想像這名五、六十歲的男子應該不必像我一樣蠟燭兩頭燒,已經可以愜意玩狗和看風景,那是什麼感覺?然後我再回來桌子,將眉頭皺起來,不夠,就把臉全部皺成一團,繼續的想,猛力的想,一定要想出來,於是我就想出來了,架構出來了:一、將目前的VIP夥伴好好訓練,訓練變成可上陣自己賺錢的行銷外包者。二、如剛剛說的,不再以「在家工作」為主軸的電子報將改為談「行銷」,分析案例在電子報。三、外面的公開文章改變寫法,試寫人性、人生連載,比較雋永,有意義,或許也能成功的變得更廣眾。

孩子上完一堂愉悅日文課,50音又進展了五個,目前教了20個,還有30個,我仍覺得遠遠不夠快,我和哥哥開玩笑,看,五十音上完,10堂課等於花1萬7千元,意思是,一個音要花台幣340元!哥哥笑到彎腰,說這樣一個音比訂外面外送餐還貴!然後我們開始研究哪個國家的字母比五十音多,以後要當那個語言的家教。我相信我這個單親爸爸給孩子們的這些(順著他們興趣的額外學習機會),他們應該有感覺到,從中得到自信,知道我們家真的不一樣。我們絕對不是比較差的(單親家庭),反之,我們因為離婚,可以學習更多、更自由、更好!

準備送孩子們離開到他們媽媽那邊,哥哥先下樓,妹妹慢吞吞,哥哥打來說媽媽只等「四分鐘」,又再打來說「最後一分鐘,不下來就走人」。我知道前妻出門向來不准任何人遲一分鐘(但她自己卻老是遲到),但我意外的是妹妹的反應,她還沒出門就已經說她不想去見媽媽,外公家很吵,外公看電視、手機很大聲云云。我勸她還是要去,但她說下去又要被罵,很慘……我還是半逼的送她出門了,半小時後,哥哥打過來說妹妹一直在哭,還踢他,電話裡我也聽見了前妻的吼叫聲,然後哥哥說,媽媽叫我去接妹妹走,如果不接,就直接將她送上公車!我說,等等,等等,那我們約一個小時後,我總要準備一下吧。後來哥哥代替媽媽說,那他們現在要載妹妹回家了。

我一直都沒想到今天會是這麼特別,我還以今天的陽光是代表特別的放鬆的。沒多久,哥哥來電,說妹妹已經到家,然後妹妹搭了電梯,我站在電梯口等,電梯門開,瘦弱的妹妹,小小的一個小女孩,疲憊的走出電梯,護目鏡還戴在眼睛前,口罩遮著她的臉,我卻還能感覺得出她好難過,無法相信才離家一小時就元氣幾乎耗盡成這樣。我趕快讓妹妹進屋──這間剛剛才離開的屋子,現在又回來,妹妹看到,心一定是破得碎碎的了吧?走進來,妹妹小聲說,媽媽說她不要我了,說我再也不要去找她了……。我抱抱她,馬上弄了一個Netflix讓她開始看《神隱少女》。這時候你在廚房煮東西了,本來只是要弄給我隨便吃吃然後就要離開這個家去進行我們週末一天,沒想到發生這件事。

《神隱少女》剛好是一個小女孩離開爸媽的故事,這是我第一次看前半段,對那個離開的碎心的痛、非常有感覺;我怕妹妹看這段難過,看到小女孩的爸媽變成豬,爸媽不見了……對我們家妹妹來說,她那個說她不要女兒的媽媽,是否已經永遠的不見了呢?我一邊看電影一邊和妹妹聊天,還刻意坐在她旁邊打電腦。這戲的劇情很詭異,很緊湊卻沒有主軸,淡淡的,美美的,善良的小千就是它的主軸,妹妹又好像小千一樣。她一直說小千的頭髮怎能綁得這麼好,又綁得這麼快?這部戲我們看到下午,小千備受大家的照顧,我也感覺到「被照顧」以及「照顧人」,巨大的溫暖存在這個客廳,幾次覺得溫暖到像觸電了一樣。今天真的太不一樣了,我一邊看神隱少女,一邊非常勉強的把前一天日記寫完,寫得亂七八糟的,因為我只要一想到妹妹現在的心情一定很難過,我就很碎很碎,偏偏久石讓的歌怎麼可以這麼好聽,我和妹妹和你,三個人在這個家,我覺得我會記得這一天的。

窗外開始轉陰,妹妹說她想整修牆壁,幾天前她才LINE我一張牆壁塗料的商品,說是廣告看來的,我馬上寄給你,你也馬上幫我買,今天就到貨了,這個購買系統實在太強了,我將它打開,幫妹妹設定好,她請我幫忙擠,再加上一把附上的塑膠刮刀,我們就開始了。從沒有批土補土過,妹妹卻已經看好全家總共有四個地方要補,先從鞋子旁邊原本貼拖鞋架留下的痕跡開始,然後是窗簾旁鑽洞的痕跡,接著是她書桌前擦不掉的鉛筆,還有走廊上的裂痕,妹妹都好清楚,通通都要補,我幫忙擠,妹妹就刮,她慢慢的弄,我也在旁邊很有耐心的慢慢的看。這個時候實在很累、很累、很累,但是,我一想,妹妹今天好可憐,所以,今天妹妹說什麼我這個爸爸一定都配合了,我希望她不會再感受任何的孤單。後來她說想打籃球又不想到國小打,改打羽毛球,就到家樓下的中庭,這個地方也不知道允不允許打球?可是我們就打了,有八顆羽球,五顆陸續掉進水塘,剩下三顆也照打得很愉快。妹妹打得很好,我們一來一往的,聽說最近她都在週末和哥哥打,她沒想到和爸比(我)這麼好玩,我們安靜的打,沒有喧嘩,沒有大吼大叫,我陪伴著她,這個時候,你在樓上再次下廚煮晚餐,我們打完順便將家樂福外送來的拿上去給你繼續煮。這時候,哥哥也提早一個半小時回到家,原因不明,回來後兩個孩子搶食你煮出來的白酒義麵、海鮮花椰菜、蒜炒空心菜,實在都美妙得不可思議,我在心裡已經笑得不得了。

晚上走出來,我覺得這是離婚後第一次,這裡空氣竟是「香」的,儘管一個無法出去工作的單親爸爸(我)壓力正大,但它還是香的。我走出這大廳,想起去年暑假,只是僅僅十個月前,我走過同樣的大廳,心中是多麼的徬徨,小朋友剛被前妻接走,他們會講我什麼,會不會回家,回家後又會對我怎樣?我只能先上車、暫時忘了孩子,直到一天半之後再次見到他們。沒想到,直到剛剛,妹妹還在說明天不想再去媽媽那邊,明天不想去,我該怎麼辦呢?我只能不斷說,不行,不行,媽媽可能就是因為這樣才生氣,請他們忍耐一下,六小時就回來了,不是嗎?一直這麼堅持的要讓孩子們看到前妻,幫助前妻順利探視已經不想見她的孩子們,唉,我真的應該被頒個「友善父母獎」了!

離離婚10個月,就已變成這樣子,前妻一定始料未及吧!我無所求,因為我越來越想環遊神州大地,不在意的人最大,我變成天下無敵;現在孩子已經知道我,重新認識我這個爸爸,還有你,現在我非常有力量了。孩子也感受到了,一個家拆成爸爸一個家、媽媽一個家,在爸爸這邊每天都安安靜靜情緒穩定、健康又積極的構築旖旎的未來,在媽媽那邊儘管只有一週兩天卻都是負面的兇與罵、睡不完的午覺、環境髒亂與電視和手機的噪音和抱怨與說壞話……。孩子或許也終於發現,10個月前的那個舊家,怎麼和媽媽現在的家「這麼像」?而爸爸這個家,怎麼這麼不一樣?孩子們應該已經慢慢了解了以前那個家發生了什麼事,對我來說,這是「最溫柔的平反」,連我自己也始料未及,這平反會來得這麼的快。

但,我突然又想起了一個悲哀──以前是「我」面對這個前妻,現在,我不必面對了,我在家裡,一個聲音都聽不到了,所以現在是誰在面對「她」?就是孩子們。尤其弱小的妹妹,昨天竟敢這樣對她的媽媽(我都不敢了),由她獨自來承接那我無法言語形容的心理轟炸,後面還有無盡的報復等著她,想像到這個,我就不想「慶祝」了──孩子幸福,才是真的幸福。前妻若糟、無法幸福,她畢竟永遠都是孩子的媽,那,孩子也不會好過的,就像今天的妹妹一樣。

歡迎點擊這裡追蹤本站,收到明天的續集

(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