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看了三、四部紀錄片,感覺又活了過來一次,大啟發又大振奮,接下來一週好好的整理,太多太多的感想。今天外面降回冬天的溫度,待在家吧。待在家,等時間,等週一來,等我人生繼續走,等世界,等各國,等所有我喜歡與不喜歡的人下他們的下一步棋。我只是一個小小民,新聞都不想看了。

和朋友要合出書、合投出版社,又一家拒絕,大概已有四家以上拒絕,沒關係,我說,現在也不是寫書的時代了,不必用過去的方式。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拍影片,反而忽略了文字。文字做得到一些影片做不到的。如果影片的趨勢那樣走(實境、真實人物、一集接一集),那,文字,是不是也可以仿效?我們寫文字的,不應該和別人一樣搶攻影片,因為我們本來就不是搞那個的;趁現在大家都不寫文字,原本寫文字的都在想怎麼轉攻影片,我們就應該來思考「文字」如何順流往下再轉一彎,新的文字形勢(及形式)又是如何。比方說,何不用「文字型」的紀錄片?文字的成本低,不像影片,先花錢才有作品(當然作品的收益很高)。文字,靠一人、兩人,就可以切入並全部完成,急收益的話就做成系列,一開始就靠訂閱來收費。

中午,心臟跳得快一點,心梗竟又疑似發作了。我沒有覺得像以往不舒服,但知道這次狀況不太一樣,果然後面湧上的是更悶,讓我必須立刻躺下,請你幫我拿藥過來,覺得等不及,用心理方法去消退它,還好,我做到了;沒有吃藥,但已足以提醒我,根本像薄紙的脆弱,不要以為我現在已沒事了。雖然今天沒出門,但今天還是一樣的累,下午真的累到必須趴下睡,睡起來,還是累;有可能是給中午嚇到,再趴一下,做了夢,手臂都睡麻了。

周末即將結束,孩子即將被前妻帶回家,我和你的最美好才即將過來。我們去散步,往南港的深處,隨興一轉,轉進了一條從沒走過的窄巷,這裡有南港區農會,還沒拆的紅磚建築,被蓋得胡巴亂,違建和水泥樓房和外露的紅磚,勉勉強強弄成一整棟的可以住的。永遠都會有人住在這種。你拍了今天的封面照。再往前,是以前的鐵軌,也就是現在的市民大道,這裡是這條貫穿整個七百萬人口的大臺北都會的最東邊、最尾的一段,兩側是老公寓,路中間鋪了綠地,牌子寫明白這裡叫桂花大道,但你說這些樹太高,應該是台灣欒樹,它在秋天會是很美的橘色,碎花落滿地,現在是冬天轉春,綠葉已先茂盛,但花已全枯萎;枯萎了仍垂在樹上,呈灰橘色,不仔細看還看不出來它們死了,仍美美的。地上是如茵的草,我們跨過它,老住宅區有一間的一樓是花店,兩年前剛上過雜誌,現在老闆娘不在,但陽光已經穿入她的玻璃屋,我們隔著玻璃看一下,哪些是真花,哪些是假的;旁邊一小間看似咖啡廳的也是她的,下午茶盤上面還有餅乾。我們再往前走,一邊評論眼前看不完的四層老公寓,看,這間有外推陽台,漆成純白色,這間頂樓是鐵皮加蓋,那間有籬笆,頂著天穹的空中花園……這樣爽朗的天氣下,陽光一照,儘管是被海島濕氣侵蝕幾十年的房子都還是漂漂亮亮的,一位年輕的染髮女子穿著風衣側揹名牌包,提著一包餅乾就這麼走進其中一間老公寓,那是她的家。

再往前,看到了外送平台上面看過熟悉名字的繼光餅,原來這麼小間,只有一塊鑄鐵板,緊臨的隔壁是印度或巴基斯坦人開的,他的加熱用品則是凸的銅板,拿來烤餅,旁邊三個電子鍋,分別放著牛肉豬肉雞肉,但吃素的我們不能吃。印度老闆幫我包了一個青菜卷,你則只吃了餅皮,市民大道邊的固定座位,座位下面草長好高,大概沒想到會有人想坐在上面,腳尖前方一公分就是馬路,車子呼呼過,這麼晚了天空才整片亮開,今日最後的陽光像金黃色的濃湯終於倒滿了我們的眼睛,逆著光拍照,宛如末日,我們翻開一半口罩笑著。該走回去了,經過一間1992年開的珍珠奶茶店,現在奶茶的品項越來越少,所以更不可能有我要的無咖啡因的,今天再嘴饞,仍只點有糖的青草茶,實在不好喝;我仍不喝有咖啡因的茶,中午才剛心梗呢。你算這附近的奶茶店有六七家,我則注意到以前曾在的街角星巴克,曾有最醜的星巴克之稱,如今被搬得淨淨空空,我又再次亂講了一個瘋狂的心願,有天要開在這裡,在熱鬧街角架起露天雅座。

這週末我們做了很多回顧,我們倆人已走了如此長的路一段,上星期你第一次煮給我兒子吃,已經到了我們以前想都想不到的美妙程度了,但在我心裡,卻有另外一個回顧同時進行中,我覺得自己又陷入了一個洞,這次更深,正在吸光我的安全感──那就是,我這麼努力的工作,這麼公開的做事業,真的會成功嗎?我看著遠方某一棟建築,大概是基隆河邊、高架橋的起點的那間(應該是)正在建設中的三井購物中心吧?我像2009年那樣,選那棟正在建的白色的W Hotel,心中許願當它蓋起來之時,就是我成功之時。2009年我是如願以償了,但2020年的今日,疫情、世局,心裡卻疑慮不定;你慶祝著我們走過這麼多,我卻慶祝不起來。

回到自己家,我清靜了,孩子還沒回來前,我又回到了自己一個人,還帶著你給我的溫暖,還有今天睡過午覺的好精神,而我自由自在,沒有什麼好怕、沒有什麼好牽掛。沒錯,有時候我會覺得,我好像是「兩個人」:週間的時候我是一種人,週末又變成另一種。或,我其實是四個人,孩子在的時候我是一種,孩子不在我又是另一種。也或許,我是八個人?有的時候我那麼大膽做實驗、要創大業,有的時候我卻為自己一直在創業而感到不安。我的人格特質被裁成「2的多少次方」的小格,可能到我離世的那天,都搞不清楚哪一個才是我。或許我的問題就在,我一直想搞清楚,但人生根本就是不應該搞得這麼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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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