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間公司已經完成了,DONE。別說它不見了,說它已經完成了。它從2008年11月開始陪伴著我,我們走過多少路,最終時刻要到了──在大股東同意下我們辦了暫停營業,昨晚,會計已將這些年來在各分行開的帳戶,包括永平、西松、營業部、南京東路分行之餘款,一處一處匯到松山分行,而松山分行正是我在2008年11月7日或8日或9日,從當時松山的家,徒步延著塵囂飛揚的基隆路去辦公司第一個戶頭,有了戶頭,才能設立公司。它曾是多少年輕人的「家」,有人為它工作了五年、七年、十年,現在,它要做最後的終結了。

我是慶賀的,因為我開始另一家公司且誓言絕不再做企業OEM。我幫C端、幫人、幫讀者,幫助他們,我便是價值渡金;我不再幫企業,我要幫個人。

昨天你為兩個孩子煮飯,哥哥是第一次吃到你煮的,他說,好好吃。你聰明,採「點菜制」,請他們先點菜,這心意,好濃烈啊,和淡水河邊那次的圍巾一樣,好暖,暖到心裡,只是,不再有那時候的水腥味了。我還記得那時候的腥味,在鼻子裡,沒和你說;那夜的風,應該要鬆弛了我,但當意識到每一步都代表著又多一分鐘過去,每踏一步在硬水泥地,就覺得河面的風都可以把我吹成灰;我突然想起何時體驗過這種水腥味,就在那年看「媽媽嘴」新聞,那女服務生在水邊殺了兩個老人,我的人生離那樣的事情好像不是很遠,所以我聞到了。今天,離婚了這麼九個月,兩個孩子終於穩定,水腥味終於散了,苦痛也全變成框在密封玻璃裡的古老紀念品,一點氣味都洩不出來了。

我不再幫企業,我要幫個人,但沒多久今天又有一個重要點子,讓我興奮了──我現在所做的事其實可以發展成三階段(上次說是兩階段):第一階段就是現在做的實驗,訴求是C端,要求小額付款、訂閱制。第二階段,開始將這樣對C端的經驗也教給C端。第三階段,將這樣的經驗,教給B端。這才是今天的mind-opener,讓我相當啟發,而這個第三階段是可以做給大企業,且可能在募資後操作以獲得更大的資源。第三階段是超大的機會,我這個週末,應該來好好思考,寫出一個時程表。

我最怕的是重蹈覆轍以前那家公司「甜蜜的負擔」,它賺很多錢,真的,但也賣出了我年輕的靈魂。我只是一個希望住在乾乾淨淨的住宅、乾乾淨淨的交通工具,不浪費時間在別人身上,剩下都可以拿來旅遊、吃東西。注重我七、八十年人生的體驗,而不是擁有什麼物質;那段經營公司期間,真的賺很多錢,但人生實在有夠糟糕的。工作忙碌就算了,從工作裡並沒有人情的溫暖,現在的夥伴已經這麼少了,敏感的我,還是不斷地從人的身上得到一些令人瘁心grinding的回饋,有直呼我名字的,有談薪水心狠不念恩的,每次都提醒了我:「這不就是以前公司,每個禮拜都要應付幾次的痛苦嗎?」回到家也生氣,上班的時候也生氣,一直在生氣,都是因為「人」。比較起來,現在雖然離婚後被逼著獨力照顧兩個孩子起居,實在已經清靜多了。

然而我現在還可以在日記裡囉哩囉唆的,是因為我還有存款可以燒,等到有天我真的沒錢了,我還會擔心重蹈什麼以前公司的甜蜜的負擔嗎?但我現在只是意會到,人生快要走向最後段了,已經年紀不小,我真的不想再陷入另外一個10年,做無趣的事,無論多少錢我都不要。人生走進後段,我要趕快創造自己的Legacy。

我用電子報和訂閱者溝通,今天繼續進行,有一個VIP夥伴提供了特別多的食衣住行品牌,可以看出他非常認真,努力想了所有的品牌,連星宇航空都寫進去了,還有「越捷」,查了一下才知道這是越南的廉價航空,可見他真的從他背景周邊努力的想,是真的在努力。我開始在想,這麼積極的夥伴,是不是要給比較多的個別協助,但我又提醒自己,唯有一直待在「幕後」,找到量產知識的方法,才能造福更多人。

今天的出門任務是要出去進行「一大一小」,大的很近,小的很遠。先去小的,上了快速高架橋直接將自己輸送到城市的心臟,從前其中一個辦公室隔壁的連鎖理髮店,是他們老闆常來的,我給固定的理髮師理髮,再搭著同樣快速的高架橋至少20公里回到東邊的家,然後進行「小」的,只需要走去旁邊的舊家,整理一下舊的東西。這是你第二次來這裡走走,上次是晚上,這次白天,來到這個去年六月剛宣告全部燬滅結束(離婚)的廢墟。

雲霄飛車都是在往「上」的時候最恐怖,到了最高點,往下的每一步都是快樂了,美國的疫情現在看來已到了往下程度,雖然失業人口高達1600萬,一週來又添600萬,但川普預測死亡人數可能下修至六萬人,聽起來就沒這麼恐怖了。然後CNN也說美國人或許有機會「過暑假」,哇,真是令人奮起的消息,但不知暑假是不是只是一場休兵,大家應該會緊張地準備下一個冬天再爆發吧?我自己個人,隨著今天氣溫達25度,溫暖了,也必須準備下個冬天心臟再出問題。但是至少,我們應該都可以好好的過一個暑假。理髮之後,我想就在這裡吃點東西回去,但我都不敢吃,今天外面人好多,食物得排隊,滿街絕對超過100個上班族,彼此距離大概只有30公分,我低著頭,壓緊口罩,走大馬路避開騎樓的人。我想吃菠蘿蜜自助餐,看了一下發現所有菜盤都是開放式,裡面的人都沒戴口罩在吃飯(當然);又想吃我最愛的溫州大混沌的小菜,小菜櫃也是開放式,然後知高飯則因為現在吃素,當然不能吃了。於是我什麼都無法吃,站在麵包店櫥窗前愣了一下,被後面送貨的叫閃邊,唉,只剩下文具店可去,買了一些家用小垃圾袋和妹妹的髮夾等,空肚子回家了。

我們一起到舊家,大家的豪宅,但我自己進來如今看到的是一種陰暗,光都打不亮的;就算有窗,看出去也是對面的破爛磁磚屋,全屋裡光線最亮的是主臥房,但主臥房也不知道為什麼卡卡的。地下室必須深入地下四層,車道非常寬大,但我面對它的習慣性情緒就像在荒野深山中,一路都緊張壓得喘不過氣。但,那只是我而已,因為鄰居住這裡都還是很愉快的、享受這裡的設施與台灣少見的度假村──遇見對的家人,就會愉快,遇見錯的,再好房子都待不住。

我往常非常注重回憶、收好舊物,但你今天找到一只箱,裡面裝有那份(和前妻的)結婚證書、當年喜帖,我有一個小小感觸,我竟然「不想收集它」,上頭的灰塵,並沒有給我一種「哇,已經這麼久了」的驚喜,那上面的灰塵真的就是灰塵,顆顆粒粒都是不想用手觸碰的髒污,而我手觸摸起來也的確黏黏滑滑,只想丟掉它。看到以前的東西,小朋友真的好快長大了,看到小朋友的小時候的照片,不都是幾年前的事情而已嘛?你提到很多朋友都是50幾歲,我想到,那,即便是 10年,恐怕也是非常非常快的就到了。你看現在,我以為才剛到2020年,一轉眼就已經2020年四月了,時間這麼快,此時離婚後在家當個全職單親爸爸的我,擔心的不只青春,而是錢;錢愈來愈是需要最擔心的了。還有另外一感受,就是「胖」真的很糟,看到以前胖時期的衣物,想起以前滿櫃子的衣服也不知道要選哪一件,胖子就是穿什麼都不好看,穿衣服是在遮醜,有些比較好看的衣服卻還是「遮不住醜」;而瘦起來後,穿衣多輕鬆,剛過的這個冬天我根本不需要裝來裝去,只需要一兩件帽T hoodie就穿了一整個冬天,我要想辦法終生別再復胖,尤其因為疫情已經非常久沒上健身房。

星期五下午,車子變成行動餐廳,從東邊到城中心,載齊兩個孩子在車上,今天買鮮五丼,孩子們在車上吃,準備三條濕紙巾,吃完之後再將他們滴出醬汁的車椅擦乾淨。他們現在已經懂得蠻小心了,比以前好很多,會將吃完的東西全部收好到兩大袋塑膠袋,我再拿外面買的中型垃圾袋包起來,完成了今天的晚餐。

回到家,妹妹說她想用手繪版畫Photoshop,剛打開就不知怎麼做了,畫布被染黑了,哥哥跑過來教她,哎呀妳就是沒有設立圖層才這樣子啊!哥哥熟練多了,開始幫妹妹操作,我在旁邊看了兄妹情深,笑咪咪的欣慰,這樣才像哥哥嘛。然後哥哥開始抱怨妹妹,我更覺得想笑,哥哥說,當初幫妹妹安裝手機裡的LINE和臉書(他們兩人的手機是一模一樣的,Samsung A50,離婚後暑假結束前幾天買給他們的),妹妹不懂得感恩,還呱呱叫,最後哭鬧罵哥哥亂動她的手機。哥哥酸,結果妹妹現在用LINE用得這麼高興,還不都是他的功勞?我真的笑歪了,問哥哥那她當時到底在哭什麼呢?哥哥說,他幫妹妹先預設一張LINE大頭貼,妹妹沒有很滿意,但哥哥按下去了,設定完成了,妹妹就哭了。我跟哥哥說,這就是妹妹,所有妹妹都是這樣子的,但同時,我也在修正今天妹妹的脾氣,今天回家可能是她在學校被關係霸凌太多還怎樣,太狂喜亢奮,大囂大叫的,什麼都沒辦法專心;我即時糾正她,她當然反應就更大,今晚就這樣大概七至十次。

哥哥的國文考全班第二名,其他的不知道。我問他,這次覺得念得比較滿嗎?他嘴硬說沒有,跟以前一樣。我本來就沒有期待他馬上就巨大改變,只希望他被感染一點點「對人生積極、努力」就夠。不過,他透露一點點,這次準備考試最不一樣的感覺就是體驗到「實」(就是我這次一直在說的「深深實實的念」)。我追問他好幾次那是什麼意思,他就不講了。可見,看起來叛逆的他,什麼都不聽,但如果我繼續給他一些概念,他偶爾還是會嘗試一下;覺得有用的,會繼續用下去。這件事再一次告訴我們這些父母們:父母還是要繼續的提點,提點變成嘮叨也沒關係,唯有這樣,兒女才終於聽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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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