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覺得被逼到最後一個牆角,心裡的恐慌很大,心跳非常快,愈想就愈害怕,然後它就偏偏就要發給我看。昨天回家見到孩子,我就告訴自己,要趕快變成一種「氣定神閒」,我應接受這就是我的人生,在這人生中,孩子有什麼讓我煩惱的,再怎麼急的,都必須穩如泰山,安然不動,雖然我嘴巴呱呱呱叫,心仍不必起任何波,不像現在,我會整個非常焦躁,心裡面和表現出來的一模一樣,整個人都黑焦了,所以心臟的問題才容易跟著出來。這幾天過得膽戰心驚,我靠一些口訣壓下它,要心跳別這麼快,目前成效時好時壞。「動作可以快,但心裡永遠不要急。」把它當作一生的練習,現在開始練習,一生會越來越好,希望還來得及。

昨天午夜發現家裡牆角出現幾隻螞蟻,散佈的,我驚,用網路教的洗碗精噴廚房紙巾沿路擦拭,消除螞蟻軌跡,可能真的是因為下雨吧,找不到源頭,不知道螞蟻為什麼目的而來,忙了一陣子才睡。凌晨四點多,妹妹可能做了噩夢,把我叫起床,請我陪她,於是我爬起來,就睡不著了。我覺得我睡不著有一半是因為怕心跳快,就用各種方式把它壓下去,這次有成功,心跳沒有很快,也沒有非常梗,可是就睡不著了。早上鬧鐘把我準時攆到廚房,我現弄好吃的乾麵,上面加新鮮小黃瓜和玉米擺盤,也準備好妹妹要帶到學校和同學一起搶的麵包,心裡複誦:「氣定神閒、怡然自得」、「氣定神閒、怡然自得」。東西做完就好,輕鬆的做,這就是我的生活,我的人生,每個步驟都有趣,優雅也是一種美感,那就是我的姿態………如此那般這樣。

一隻手夾著乾淨的衣服,一隻手丟掉髒衣服;再一隻手舉起烤麵包機要收起它,另一隻拿紙巾抹了流理台,我讓自己再忙碌的時候,心都紋風不動,一種練習。然後決定,今後孩子出門後的一個小時內,還是先做一些我這個離婚後獨力撫養兩個孩子的單親爸爸應該做的家事,再投入寫文章。這麼短的時間裡,要將家裡所有東西都恢復乾淨,挑戰很大,我一邊調節呼吸,一邊心裡抓住那些不乖的思緒,唸了它們幾句「氣定神閒、怡然自得」。

下午近1點,查看成果,今天已經累積完成了大約7000字了,寫了日記,寫了文章,寫了和朋友的書的半章節,成就感又來了,但累。這過程中沒有你就不可能完成,你幫我弄了無醣的早餐,煎鮭魚、空心菜和爆好吃的蔥炒什錦蝦仁,你說,因為我昨天「爆醣」了,今天就一定要確保無醣,這是你從「減醣社團」上面學來的,他們說,偶爾「爆個醣」沒關係。

今天新冠疫情開始不只名人染冠,也有名人真的開始因此過世了。日本「大爆笑」諧星、我們小時候就在看的志村健竟然就因為染冠而走了,享年70歲,而79歲的男高音多明哥也在墨西哥進了醫院,上周才宣佈他染冠,看來狀況不妙。而查爾斯王子好像已結束隔離(才七天),Tom Hanks也從澳州回到了加州。

我開始發現,我可能是個很難相處的人。從國外回來,不中不西,當我太過於流露我實際的想法,在台灣人面前會像個外星人,或怪咖。那還是好聽一點的說法,難聽一點的就很難聽了。我的任何夥伴,可能都會覺得我和他想像的不是同一個人;當我覺得我只是努力的往上,他或許會因為看不懂而無法認同我一些做法,而我又是個標準的事業男,我的動力在Superiority,這樣的習慣可能讓任何與我交談者容易感到被貶低、被冒犯,讓人對我失去胃口,即便不轉為憎惡,也至少變得沒感覺。以上這些,即便有人察覺,又要如何向我表達?所以就更無助,只能慢慢的、慢慢的,睜著眼讓我遠一點了。但,這可能就是我了。而我都不知道以上,是因為我老是認為這些都是我「努力」的一部份,是必要的,是一輩子的,犧牲了也沒關係。

然後我開始也在想,這樣每天寫文章,真是所謂「輕鬆的收入」嗎?那樣,雖然我的確有努力到,有累積,不白寫,可是,損失了什麼呢?我今天看到,我損失了我與你的時間,我看到的是我自己像隻停不下來的機器人,到了下午好累了還撐在那裡查資料,把你留在美食街的座位,獨自望向外面的街;然後我發現我根本就來不及,文章這麼多,根本來不及寫,只能和你匆匆告別,我去接女兒,又聽到壞消息────今天帶了兩片半總共五片吐司,卻被女兒那對雙胞胎同學吃掉四片再加兩口,妹妹說她是OK的,但她又透露她多想再多吃一點,於是我就忿忿不平了,我氣到接下來沒辦法做事。這種事(女兒被同學霸凌)該怎麼解決?我原本也教孩子忍過去,忍了一個學期,用各種理由說服自己這是OK的,甚至昨天還跟自己說,女兒有這樣的一個美好的回憶,同學和她搶她爸爸(我)做的吐司,以後應該會懷念爸爸,可是,今天我就是很生氣,生氣到沒辦法──後來,我想到一個方案,不透過老師,直接私下從班級LINE群組找那個同學的媽媽詢問。這真是在考驗我了,已經這麼忙、而且所有戰線都非常薄,我們是個單親家庭,很容易受攻擊,妹妹的心理還沒有穩定,我這個賭注下對了嗎?可是如果今天不做,天天都傳來雙胞胎各種霸凌之事,看到妹妹這樣,難道是對嗎。然後我又考慮去問班上另外一個媽媽一起說,因為我是個爸爸,這樣子跟同學的媽媽恐怕會有問題,但又怕讓太多同學知道,讓妹妹不舒服。最後我決定直接在班上群組寫LINE給這位媽媽,「可不可以跟你傳私訊」,這媽媽很快就OK了,私訊來了,很快的說:「媽媽最怕這種私訊,我們家孩子闖禍了嗎?」這樣一個溫暖的開頭,後來對話竟然就……輕鬆好笑了。

「是這樣的,小朋友們很可愛,她們都會一起分享食物……我們家女兒過瘦,所以……,」我溫和的寫道:「我都會幫她帶麵包到學校,讓她下課吃。可能是太好吃了吧………結果……可愛的兩個同學都會跑來和她搶(想到那畫面就很好笑),身為幫她準備點心的我來說也很驕傲,但是……,」說到這裡,那位媽媽就說,嗯,她了解了。我笑,「所以我的策略是,就增加麵包的量,這樣感覺不錯,分享,以今天來說,我帶了兩份大的(兩片吐司合一總共四片)、一份小的(一片吐司折半),大的是草莓巧克力果醬綜合和大蒜醬,小的是大蒜醬,結果……聽說…我家女兒只吃到那片小的………我一邊打字一邊都在笑。」我寫道:「我希望她能吃多一點,所以才帶的。我女兒是說無所謂,但我都會問她到底她今天吃了什麼,她才誠實說的嘿。」

很神奇的,原本氣到全世界剩下一點小小的洞的我,一下子又就全打開了,突然間就不生氣了,而且還感到很溫暖。原來,所有的氣,很多都是發生在自己的心裡,像我們這種平常管好自己怕別人受傷的,就會對那些專門害別人受傷的人特別的生氣,但或許,他們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大剌剌一點而已;就算知道,他們可能也沒有這麼大、這麼大的惡意,儘管表現出「惡行」(搶走麵包),但那個「惡意」有可能是我們心裡自己揣測出來的,如果真把它當惡意處理,那麼它就真的是惡意了,而如果把它當「搞笑」處理?就可以變成現在這個溫暖的結果。事情還沒完全結束,但我從這邊倒是學到一課了。因為這事情,今天也越來越好,下午讓妹妹吃了早上她吃剩下的乾麵,買了餐和飲品,準備去接第九節課的哥哥──好了,今天的事情慢慢地做完了。

傍晚,組裝你幫我買的電腦桌,在我們這個已經空間愈來愈窄的新家,還是得多出這個家具,讓孩子們能上電腦繪圖課。妹妹搶著要幫我裝,看她很有耐心,不怕挫折,一次又一次的把螺絲釘安好、轉進去。我都想休息一下晚上再繼續做完,妹妹卻說不要,她繼續一步步做,絕不放棄,一定要做完這書桌才作罷。看著她長長睫毛的眼睛,我欣慰:這小女孩以後一定大有可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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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