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你放給我聽謝春花,她的吉他,她傭懶的菸嗓,我感到身體被拉長,變成一條濃稠的水,極舒服的、緩慢的往前流;那水清澈像玻璃,摸起來一定沁涼到心裡,就像昨晚窗外吹進來的晚風,蓋一張被子,更舒服了,原本太清晰睡不著躍動中的思緒也慢慢的、慢慢的失去知覺,你欣喜的說,我昨晚睡好熟,你起來三次我都完全不覺。我知道我做了三個夢,第一個是某羅曼蒂克夢,第二個是和爸爸們討論事情、一起參加會計師會議,第三個是噩夢,恐怖份子入侵大樓,外籍傭兵踏著鐵靴整齊的一排踏進來,我趕緊從呆住的群眾擠反方向出去,找到一台電梯順利關上門往下走,就醒來了;醒來後心跳非常快,想到心跳如此快會不會心臟又不舒服,一有這種念頭,不舒服就像千軍萬馬從遠方揚起漫天風塵的衝過來找我了,然後我得帶著恐懼直起身體一直念心法叫自己靜下,一直到梳洗完畢坐到工作室的桌前,才終於緩和。

搞了半天,隔壁的工地,原來就是租下了我夢想中的店面的,那個是甲山林建設的新案子,對他們來說,只租一個五萬元月租、只有半片的接待中心,應該也是疫情中的某種省錢模式吧,這棟大樓你也覺得位置不太好,每天在我們屋旁敲敲打打的放出化工味的氣體,比柴油又臭一些,它得到2022年6月才會完工,這個日期,以現在來看好像不算太遙遠,但以我個人來看則是非常遙遠的,因為那個已經超過了我可以燒的日期,也就是到了我不知道的境界地步;那個時候會很慘,要不然就是會很好,沒有中間值的;不過或許那時候,還在寫日記,還活著,就是很好了。昨天和朋友請教目前最夯的內容平台,考慮是否增加每日內容,多放一篇在Medium或其他平台,也在考慮要不要寫英文版。這是這個週末的重要思考,但一直沒想出答案。不過,下週除了兩篇文章還會再開始多寫一篇Q&A,累積內容。

早上我們出發,往西跨過整個城,來到河的西邊,你的老家、你的學校、你最喜歡的乾麵店。餓了一早上的肚子,看到那白色的麵條和粉紅色的醬冒出熱呼呼的香味,等不及的等在路邊,瞄了一眼排我後面的幾個民眾,大概也是如此的期待──我的下一位是胖胖的短頭髮年輕男子,一邊玩手遊一邊等。他後面則等著一對老夫妻,女子貌似外籍配偶,一屁股坐在路邊、痛苦的表情皺眉頭說她不要吃麵啦,家裡還有便當。她的後面是一個胖媽媽,牽著一個小孩,一再拍罵:「叫你不要玩、叫你不要玩。」我瞇著眼,細細的感受這條街和人兒,感受這裡的多彩多元,然後我領了我們的兩袋的麵和一袋的魷魚羹,到車上吃;我進了車子,才發現不易處理,又將麵和湯拿出車子,放在車頂,非常非常小心的、慢慢的將它們裝入你帶來的便當盒裡,你為我們一人準備一雙筷子,我們吃得笑瞇瞇的。

就在你以前念的國中的後門外,你吃了一口就閉上眼睛:「Taste like home」。我聽了很感動。以前常覺得有個家真好,但家的定義,真的要看每人成長過程,所謂「家的味道」可以是樓下或巷口的一個攤位,也可能是某小鎮共同的特殊口味,但我就可憐了,我是在這城市的南京東路長大,這是一條橫跨這盆地正中心的東西向幹道,而我住的地方是在它的最東邊,雖然剛搬入時聽說還有稻田,但沒多久就依都市計畫變成很多大樓的商業區,和這城其他地方一樣,是商業和住宅混合的,我們家在移民前所住的白色大樓,二樓、三樓都是辦公室的。這地區沒有任何特別的特色,餐館也多換過,沒換過的都已經變成國際知名大店(如佳德鳳梨酥),在我人生的過程中,我父母給了我所有的鼓勵讓我到了高等學府、最好的教育到頂,我有努力的習慣,努力的做了好多事,但做到最後還不如我家以前對面的那間佳德鳳梨酥──無論如何,往上努力的過程中,我已經沒有「家」了,我們要的是全世界,不必家了;我們要的是最棒的普世價值(如財富),不是維護自己一個什麼家了,任何自己的東西反而被視為不夠考慮到其他人,就像我在Oracle打開一盒有蝦米的便當讓隔壁白人史大芬嫌我便當臭;所謂國際化就是沒有家了。

吃完麵,我們帥氣的又再次跨過整座城,回到東邊,順著高架道路切進了山裡,這裡都隸屬汐止,第二次來到「五十山」咖啡,成功的點到他們最拿手的可頌,我們一人一個,但還是不可避免想問,已經如此深山,為何人還是這麼多?我們剛坐下的時候還好,過了中午,突然又都是人了。擔憂新冠病毒,但走不了;這個地方迴音很大,咖啡機刺耳磨豆的聲音,十幾個人同時說講話的聲音,再加上我們線上上課的聲音,ZOOM有人沒關聲音出來的聲音,全部攪在一起……隔壁桌開始坐更多人,後面一整桌不戴口罩,那傢伙在我們身後坐了兩小時,咳嗽了五聲;他對面兩個畫濃妝的女人,滿臉沒口罩橫眉豎眼看了就討厭,我知道不是她們討厭,是我自己,整個人變得很焦躁,於是也不介意一直轉過頭去看;他們看到我戴著口罩又護目鏡的,應該就知道我的意思了吧?如果沒有一個最高精神依靠,我變成一個人自己在抵抗防禦這些,我就變得很「薄」了。咖啡果香穿透口罩灌進鼻子,我可以理解為何人們到這裡就整個放開心的聊起來了,或許他們這幾天都曾經害怕(染冠),但對「過往的日子」又這麼的嚮往,於是就在這裡開始喝起咖啡大談是非,「裝作」好像現在還是「正常」的日子一樣──得再過一陣子,不正常變成新的正常,正常變成過往,我們才會醒起來。

我不喜歡那些到現在還在說「病毒來啊,來就來,死就死」的人,為何呢?因為他染了病,不只他死;他如果是40歲沒有任何known condition,死亡率是0.1%,但他可能傳染給一個死亡率是20%的80歲以上老人,或傳染給一個死亡率高達50%(我亂寫的)心臟病的人。對他來說,他可以這麼坦然,好像搭飛機通常不會死,但他的得病卻有可能害另一個已經很小心的人就因為對他的信任而被他傳染,而這些「害死人的行為」,only god knows,世間的人永遠都不知道是誰害了誰,最後又要找個代罪羔羊來引發戰爭。

下午要在這間山中咖啡館談一位朋友,我的想法已在和你討論兩三次後蠻清楚的,看看他是否願意和我們合作、用內容訂閱制來賺錢。我們不用YouTuber模式,直接跳過那個「得先大紅、才能大賺」的雙門檻,而是抄「截徑」,看看能否直接解決問題(賺錢)而不是先弄一些讓自己高興的煙火(大紅)卻仍賺不到足夠讓自己不再上班的錢,最後還得乖乖回去上班。我說,若願意,我是可以出早期成本,試拍看看。

太多事情要做,今天很努力的做,不錯了,我的文章都起了頭;起頭最難,起了頭之後,明天繼續就順多了,不過,我的電腦漸漸的沒電,從51%一直降到29%,突然整個熄火,我被迫休息。熄火前,我聽到線上課程提到,特別記下──東方的智慧,往往重視一個「圓」,就好像寫文章,都是繞一個「圈」回來原點,作為完美的ending,像以下這句話就是很東方的:「把自己當成別人,能讓我們心態平和;把別人當成自己,能讓我們學會憐憫;把別人當成別人,能讓我們懂得尊重;把自己當成自己,能讓我們懂得自愛。」這樣的「圓」很注重「對仗」,領悟會發生在最後一句,那往往是最後一塊還沒完成的缺角,一說出來就會覺得「哇,這樣也行」,就學到了。如果不是「圓」,就不會講到最後發現還有一塊缺角,這就是「圓」的巧妙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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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