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閉上,等待那一波的海嘯打上來。好,它來了。我聽見它的聲音。它來了,它終於來了,我聞到它的鹹氣、它的腥。嗯它來了,當它終於第一次接觸我的身體,它是直接撞上了我的鼻樑,灌進我的鼻孔,扎入我的嘴巴,最後進入我最底層的肺葉。那時候,那個滋味,還會像從前,海灘上曾經聞過的鹹?或,那是一個似夢的、迷幻又美好的甜?那會將我瞬間拉到浪頂,帶到幾十層樓高,讓我得到更多的照顧與愛,讓我看到一直想看的風景?還是從第一次結束後,就再也無法站起來,因為它硬把我拉入它身後、那毫無生氣的海床之底?那,那時候,我會懊惱嗎?以前還沒有新型冠狀病毒,我都這麼小心的不讓自己接近那危險的海,知道一哩外的深淵是多麼的永恆,失去的「我」意識會比天上億萬年的星星還要更久,但,現在,它卻一定得過來,我也只能待在原處,等它打上我;甚至在這全球的慌亂之中我還有一點點興奮與期待,那,當它來了,我會懊惱嗎?

上一週我緊張,以為有症狀,沒事了,輪到弟弟說他有症狀,長輩也說他們有,嚇。應該都是虛驚的,因為台灣再迅速也仍是線性成長,要在700萬人口的城裡遇見一個有病毒的應該比巧遇熟人更難,這時候大家寄來更多各種得病者的自述症狀,看久了就覺得像在看食譜──怎麼看都抓不到重點,只覺得那不舒服的時間「真久」(都要超過10天,我一輩子從未發燒或什麼超過5天的)。一位矽谷科技人說他「中獎」了,但他之前已在家隔離5天,出門依CDC指示戴「手套」和「回家一定洗手」但至於「戴口罩」他則只有「Often戴」而非「Always戴」。重點是:大家都沒有發燒,所以現在任何怪怪的喉痛、身體痛、疲累……可能都代表中獎。然後我也揣摩一下,如果我「中獎」,我一定會像這位科技人,開始到戶外去走路,一方面散散心,一方面增加抵抗力,然後我走路的時候,肯定不會戴口罩,因為我會想,與人離這麼遠,又是open air開放空間,沒關係啦。這意思是說,一個健康的人,現在到戶外去走路、跑步,一定要戴口罩,無論跑多喘,都要戴著緊緊的,因為,從你旁邊擦身而過者,很有可能是有病者正出來放風中。若弟弟真的中獎,很有可能是因為在大安森林公園(那裡又特別多ABC)沒戴口罩跑步,經過剛有人經過的步道,吸到他們鼻嘴過的空氣。

週一回來寫文章,上文之前,我的信心低落,但,我總是可以翻轉而上的!沒錯,今天文章《逢低買進一定賺?經濟學家:病毒過後,消費者將永久改變了》相當成功,流量並未大量進來,但訂閱者大量的轉換,我也寫出了一個新感覺───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想要為大家好的,一開始來自於自己的憤怒,接下來則為自己辯解,然後,就爬上了一種「其實我是對的,是為大家好的,所以要繼續堅持下去」的高度,這和我當年自己親身第一線感受西元2000年網路泡沫,回台灣看到網路低迷然後又被自己創投老闆禁止看網路案子,是一模一樣的志氣,然後當我開始寫了,就抓到了一種公益的感覺,讓我的寫作更有力量。我從小就不喜歡股票,我從小認為那是賭博,但身邊的人信誓旦旦的說那個不是,我就是帶著這樣的困惑,這樣的無力,這樣的一個責任感的。我必須要找到巴菲特所說的貪婪和恐懼之外的「第三種選擇」,讓大家不再以投資為唯一的發財方法。

一早爬起來已夠辛苦,通常不會想動鍋,但我今天又告訴自己,不要怕麻煩,不要想太多就直接「撩」下去然後再整理就好了,扭扭捏捏的反而很鈍很辛苦。家裡雞蛋只剩一顆,所以我幫哥哥弄熱了冷凍炒飯還弄了地瓜,幫妹妹炒了洋蔥加玉米,再加上剛剛那一顆蛋,煎得有點焦焦的,符合妹妹口味。送走他們然後回來,把門窗關了杜絕外面飄過來發自工地的不知名沼氣或化工氣,然後投入寫今天文章。

中午你又來煮好吃的給我吃了,一邊吃我也開始規劃晚上我要自己煮什麼?晚上要接哥哥上補習班,必須準時做完,所以不能失敗──我決定做拌麵,然後學你今天中午的煙燻鮭魚,再弄個醋溜高麗菜、壽喜燒牛肉加洋蔥紅蘿蔔、醬燒魚板加洋蔥配杏鮑菇,我將所有的原料都寫出來,感覺比較有秩序。下午,我也「坐」得比較「牢」了,不斷地搜尋資料,今天台灣股市大跌,看樣子似會繼續跌下去,難怪我文章效果這麼好,但是這種文章,是不是過一陣子又不流行呢?我告訴自己,不是因為股票大跌我寫這個,是因為我一開始根本就不相信股市,這是一個可以恆久的主題。

一邊寫文章一邊回想到那時候做案子,我讓所有小編變成外包,用月付制提供給企業,且和企業說清楚我們小編是外包的──這犯了廣告公司的大忌,是幫自己掘墳墓,多少人一直懷疑,怎麼會成?還有人認為,對企業客戶來說,一個月要花五萬元,乾脆就繞過我們自己找一個外包,或,自己請一個全職員工就好了啊。如果企業真的願意這樣付,之前早就應該有了,為什麼以前沒有聽過,現在才由我開始推廣?原來,最關鍵的原因是,企業到現在才知道,他們真的很想要非常厲害的人才!而且,企業對非常厲害的人,心理給的定價通常都是可以高於自己員工的薪水一點點的────一邊思考,一邊來接妹妹,這附近的中央研究院剛傳出有三位感染,擔心他們的孩子有可能也感染,而他們孩子很有可能念這間學校。我已經感覺「它」在我身邊。

牽著妹妹的手回到家,我就開始工作了。不是寫文章,而是下廚。唉,下廚真的好難。上國中的哥哥將在一個半小時後回來,只有半小時吃飯時間就要去補數學,今晚我不能「失手」,一定要弄得好吃,且一定得在哥哥回來前全部上桌,讓他可以一次吃完去補習。如果那時候還煮不完,就不能煮了──這是我第一次在時間壓力下煮,也好,這也表示我今晚最多只會花2小時時間,不會弄到4小時了。於是我就依剛剛計畫,將四道菜弄了上去,後來變成五道,分別是拌麵加蛋、醬燒魚板、壽喜牛肉、醋溜高麗菜、茄汁杏鮑菇,我對量的概念仍然欠缺,每次都炒太大鍋,也造成鍋旁邊被食材轟炸過一樣;上的四道菜都用特大的白瓷盤裝著,好像巨人國,擺滿我們小餐桌,都沒地方放主食了。哥哥和妹妹都吃得順利,那醋溜高麗菜偏酸,沒想到他們吃最多;其他的都吃一點點而已。主菜吃掉了。送哥哥去補習回家,看到又剩好多(其實也是因為我煮太多),又有點悵然,但我告訴自己,我的專業不在這裡,已經盡責了,就夠了。到最後,難吃的東西也算一種回憶不是嗎!不料,我又花一些時間整理廚房,還真的又弄到近8點半多,也就是說我又花了幾乎兩小時在廚房,總共在廚房的時間依然大約長達4小時──同樣的,一切結束後我提著超大垃圾袋去倒掉,身體叫我一定要灌入一大杯常溫水才能一解全身躁熱。

身為一個離婚後獨力撫養兩個孩子的單親爸爸,孩子回家後,我就一直一直的忙。這期間,我仍一直想辦法找空檔,在電腦上做點事,哪怕一分鐘也好,但,我總是連一分鐘都找不到……直到孩子一個一個的睡了,時間已過12點半,我又只剩5小時多可以睡了。

晚上和哥哥床畔聊天(他喝了一杯奶茶睡不著),從今年暑假大概不能出去玩開始聊,聊到航空公司,再聊到明天早餐,然後聊我們如何和種辣椒特別沒緣份,怎麼種都種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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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