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頭痛,睡得特沉,做了一個好鮮明的夢,鮮明到有腥味──夢到我在搭公車,一直打瞌睡,太累,醒不來,一路睡到不知哪裡,醒來後,座位上的人都換過了,有兩個人看著我。我就說我下一站下車,和公車上的人一起走到鬧區一棟很老舊的大樓,我們換了好幾部電梯才登到最高層,愈高愈舊,牆面斑駁,此時我急想回家,就說我要先走了。還記得由於我想快點離開,直接爬樓梯,樓梯太老舊,拼拼湊湊接了好幾段;一層一層的快走下樓(我好像常夢到爬樓梯要逃出大樓),中間還經過一段似是某列車的參觀試乘,導覽人員介紹兩種車,一種是籠子狀的貨車,一種是造型很特別的觀光車,觀光車座位靠背刻意設計成可放包包的置物櫃,他們說那是最新的設計,但我看起來怎麼又老又舊。再繼續走樓梯,有一層樓剛好是男生廁所,此時幾個同伴剛好下來,我不好意思說這裡是男生洗手間,就忍著並繼續往再更下層衝,此時突然發現忘記帶東西,還要返回剛剛很高的樓上去拿,蠻丟臉的,遂沒上去,畫面又接到我終於回到一樓,突然聽見刺耳「吱吱」,發現地上是一隻好肥好大的老鼠,大到不可思議的,蹣跚的一跛一跛的走,旁邊還有一隻還沒長毛的幼鼠,非常噁心,但這時候我不停使喚,整個人滑了一跤,剛好就跌在老鼠旁邊的地上,我嚇,又爬起來,又滑了,再跌一次。就這樣跌了三次才終於站穩,打包東西,這時候,發現天色黑了,拿起手機一看,怎麼已經5:30,怎麼辦,妹妹下課時間超過了,她沒有鑰匙,她在哪裡?我又要怎麼找她?我緊張的叫了又叫,才醒來了,弄了半天確定這是一場夢,實在太真實──有可能是因為我頭痛,睡到昏了,一醒來就馬上量體溫,還是正常。

但今早的頭痛是明顯的,像是發了高燒之後的頭痛,體溫還是36.3度上下,完全沒發燒。現在才早上七點多,還想再多睡一點點,但又不行,因為早上你幫我安排了日文家教老師,這是老師第一天上課,和兩個小朋友!小朋友們算準時的穿好衣服並吃完早餐,在客廳等著,沒想到日文家教老師臨時說車子壞了。我一歎,家教就是這樣子,請假大概家常便飯,我在意的是,老師態度會影響孩子往後對這課也跟著隨隨便便。

有一天人們回來看新冠肺炎,可能會說,這一段時間的人(我們),比二次大戰期間更沒有邏輯力;已沒有任何人鼓吹病毒要前進,是防衛的這一方(人類),自己搞不清楚,戰前講了半天,等到病毒真的打來,人類竟然戰都不戰,直接放棄,讓病毒全面入境。此時也考驗著邏輯力喪失後,很多人性那一面進來介入,比方說,有一個人說:「放心啦!沒有啦!不用怕啦!」,心理馬上為我帶來無窮信心,然後就真的什麼都不怕了,這和德國士兵吃了藥或聽了那些言論衝上戰場犧牲是類似的心理。還有,到底該停止見面或者是不停止,無法決定,這些都是人性的一面。其實此時我只是很微微微的症狀,主要是頭痛,其他的可能都是過度緊張、心理影響。譬如我現在覺得手腳冰冷,愈想就愈冰冷,當我告訴大家此事,終於我可以體會「那種感覺」了──當我告訴別人我可能有症狀,雖可預測大家的反應,但真的反應了,反應在自己面前,叫我不要來了,不要參加,取消,趕快去檢查………還是讓自己很悵然的。我在家裡尚還和兩個孩子一起,竟然就湧上洪水般的孤寂感,我無法想像從得病到過世的那些人的最終的17.2天(據說是平均值),到底是在多大的寂寞中度過的?但我第一個湧上來的心理不適感的「組成」並非「寂寞」,而是什麼猜猜看?

是一種──「行程被取消」的不適。約好的行程,突然間取消,原本期待要去這裡、要去那裡,突然間全部都不能去了。原本要一起去的人,決定「自己去」,那是就第一波感到最悵然的。到底誰能擋住這悵然,做出正確的決定?在想,難怪,大家不想去篩,可以體會,這就是為何病毒會傳出去,因為隔離實在太可怕了。心理上。有衝擊,很大的衝擊!理性來說,自己怪怪的就應該為了所愛的人隔離自己,無論是否還有效。感性來說,自己怪怪的更應該保護所愛的人,但,當剛剛一個小時我覺得我得被隔離的時候,我就是一百萬個不情願。那是因為,我覺得我真的只有一點點一滴滴怪怪的,可能是幻覺。即便真的有病現在就算去大醫院也不一定會測出來(那些病患起初都測陰性)卻得和其他病人排在同一個走道、等待同一個醫生,那才是大風險。但如果我待在家裡,自主隔離,就必須馬上取消所有有趣的事物,不能和心愛的人見面,為了一點點幾乎不存在不知道是不是幻想的症狀,從此就得辛苦14天,這就是為什麼這病毒會讓人一直傳播出去,我都這樣想了,更何況是其他一些完全不負責、完全自私、平常感冒也都不戴口罩還說自己很強壯的那些人?弟弟說得對,他說,美國準備鎖起來了,所以這陣子會有很多人想辦法回來,大家都沒料到美國這麼快就投降、變成最大疫區,原本以為這種狀況會在非洲才發生的。

這時候,我想開始謝謝你。原本我的生活不應該這麼愜意的,我應該是要正反兩面都(被孩子和家事)熱火烤到全焦,然後內裡又永恆的孤單得像冰一樣,就像,現在的感覺一樣,這才是一個單親爸爸原本應該的模樣,這才是我應該學會去習慣,用這樣一個身體繼續在這世界上,找到快樂的事,遇見人,無視他/她們的目光,只求自己心理充實,然後別冀望有一天這個身體回復到什麼年輕的、未婚的時候。那已經是跟著我這個人一起,消不掉的事實,到很老很老,我都已經永遠不會是一樣的了。

中午恍神,竟忘記12點約在關渡,還讓你在冷風中等了好幾十分鐘才從城東的家裡出發。經過社子島,棒球場還在進行球賽,只是沒有觀眾且好像九個位置沒有全填滿。到了淡水河邊,還是有青少年騎腳踏車,老人走路,要來拜拜的還是來了,但大部分其他地方都是空空的。我們的人已在涼亭下,今天來了三位新的離婚爸媽,大家來這裡,是好的,吸到清新,看到清新,淡水河面的水,從未有一秒鐘停止流動,紋路一直往同一方向的流,提醒離婚男女「人生還在動」;長長的碼頭,伸進河心,接上一艘大河皇后號渡輪,我猜所有航程都取消了,但那流動的河水又讓我相信,等這一切過去,它一定會華麗的再次啟動,就和我們的人生一樣。在這裡,可以看得好遠好遠,關渡大橋上面小小車,默默的滑動,更遠的佇立幾棟大樓,每個窗格都清楚分明;你說得為,當這個盆地都被雨幕籠罩,這個平原和這段河水,永遠都給了心曠神怡;你也說過,這是整個台灣北部最適合居住處,應該是不必懷疑的了。

離婚對今天的我來說已有點遠,這議題對我來說已有點不必,但今天仍可體會,這些離婚後看不見孩子的爸媽多「辛苦」,在週末,還必須來這麼遠,談這件不堪又不想回顧的痛苦事。我覺得我這次特別看到了,他們都是這麼的「鍥而不捨」,其實看不到小孩都已半年、一年、兩年,還是不放棄,把這些故事一遍又一遍的講;都已經有男朋友在身邊,肚子還懷了孩子,但是,還是一遍一遍又一遍的講,為了的,都還是那個孩子!人生還有什麼事,無論什麼樣的人類,即便已渺茫無望,仍是這麼努力的堅持?大概就是緊緊的拉住自己的骨肉這件事了。此時,剛好,河邊一對夫妻帶著兩個年約五歲的雙胞胎女兒經過,爸爸做鬼臉,追著其中一個女兒,女兒笑的嘎嘎叫,跑給爸爸追,媽媽在旁邊看──幾十公尺之外,看著他們的,卻是幾位看不見自己孩子的爸媽,他們心中想著啥?

和這些同伴聊得愉快,和他們一起走,往山壁的廟宇,到了空曠的平坦水泥地,滿地的鴿子;和大家道別,正享受心裡滿滿的滿足,準備付停車費去牽車,突然前面一對帶著三歲小女兒的夫妻,太太突然暴怒,聲音炸了出來:「你又沒有給我票卡?沒給我,你還向我拿?」然後看我排在後面,轉向女兒輕聲細語:「妹妹不要站這邊,擋住人家(我)。」我被那怒吼搞得驚駭,而更驚駭的是那位先生的反應:「好,好,我去車上拿。」完全是默默的摸摸鼻子的。我開了車出來,看到那媽媽還緊緊的攬著女兒,站在原處,冷冷看著她那位灰頭土臉的老公的方向,心裡有感,為什麼這些人總不去看清楚自己的現狀,為什麼他們無法領悟,有些人就是永遠不會讓這種無理之事發生,有些人則永遠都會讓這種無理之事發生;照理說這種事情發生,就應該立刻處理,喔對,他們已經「無法處理」,因為他們已經啊哈結婚了!結婚了就什麼都來不及了呢。這時候,這場如麻一樣的細雨停了,我開著車,往回程走,折騰了一下才找到你,上車回三重老家,戴著口罩拿到好棒的禮物,沒有留下吃飯。

回來,先撐不住睡了一覺,好沉好沉的,起來,病毒還在全球,沒有不見,而我能在這裡對抗的,只有安住身心、不斷寫作的手,下週還有五篇,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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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