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不簡單。人生最後的目的,最後一刻才會知道;想想從年輕到現在,我其實幫助了不少人,先不講網路創業家們,單單看看我開過的課,內容大概都是「上班終結」的概念,14年前辦了兩人創業媒合小聚,就想方設法把人從上班的環境裡面「拉出來」,然後辦了當時最早的社群行銷課程,學生包括今天的新創團隊創辦人及知名講師,也曾對現今的獨角獸公司(當時還不是)分享,也曾辦了部落格、小編課程,幫了好多上班族或在家的媽媽找到他們特色,學生包括當今一些特殊意見領袖──這樣看來,我的人生,一直是努力在找尋「不要上班」的方法的。

有些事情無法幫。職場尚照著道理走,婚姻就沒辦法了──婚姻不講對或錯,也不求證據,充滿了偏見,於是也留出好多空隙,供人塞進各種的誣陷,這件事,讓我走不出來。離婚的過程就是因為這個走不出來,離婚之後,聽了別人的故事,也走不出來。今早為了寫新的活動文案,拿了夥伴寄給我的、之前一些「冤獄」故事,一讀了,哇,早上就毀了,因為氣得不得了。雖然那些都是上世紀80年代、90年代的往事,但只要一想到那些人的嘴臉。

我寫道:「離婚的過程中,『冤』是非常非常常見的,幾乎每10對離婚的怨偶中,就有至少10個人被『冤』,或20人都被『冤』,或甚至更多人(包括彼此的親友)都被『冤』,只是程度不同而已───最基本的就是『保護令』,好像不弄一個來就跟不上時代,再可怕一點的就是被誣控刑事罪名,如那些冤案一樣,往往經由一個無辜的『孩子』為主要被害人,孩子的背後,處處是大人有意無意的『下指導棋』的導控,令人悲心的是,這些躲在背後操控的大人,往往不只那個最有動機者(可能是被告的相對人,也就是前妻或前夫),甚至包括那些過程中的專業人士,包括社工、以及法律工作者,通通成了共犯。或許,他們心中只想要幫忙一個可憐的個案,卻不知道,他們已經集體的刻畫出一隻不存在的魔鬼,還將自己私人的怨氣全部灌到那個巫鬼身上。」

坦白說,在看夥伴寄來的那些故事之前,我對「冤獄」,感到不痛不癢,覺得那些,不關我的事。但我讀了之後,很生氣,然後文案就馬上暴寫完成了:「1983年被冤的幼兒園老師雷.巴奇(Ray Buckey),被繪聲繪影敘述成一個兒童侵害者,直到多年平反後,發現當初的『原告』,也就是那個媽媽本身罹患精神疾病與酗酒,先前就亂告她前夫、鄰居侵害她孩子,然後那間負責驗傷的國際兒童診所(Children Institute International)裡面專業的人員刻意誘導全幼兒園的孩子進行不實證詞,連檢方也刻意隱瞞,看下來,這不就是一個發生在20世紀的集體獵巫行動嗎?類似的案件,包括發生在1990年德國的海納.摩勒(Reiner Mollers)案,看下來,都是由不只一位、而是一大群的專業人士,共同的對那個被誣告者『未審先判』,然後去誘導或自行處理證據,來讓大家的證詞全部接成一串,而從頭到尾,那些孩子們都只是『布偶』,被有心的大人拿來操控,制裁他們想要制裁的某些特定的人,而同時,人類文明的驕傲,那崇高的法律與法律工作者,亦全都成了被利用的布偶。」

早上,寫給你的訊息沒讀,突然覺得不對勁,打電話給你也沒接,是否昏倒了,急跑到隔壁工作室。你對我這麼好,知道我心臟病危險,那你自己呢?我怎麼沒有想到,只要是人,都有可能會出事。今早我心臟又梗,心中再急也只能慢慢地走,心裡緊張,如果你怎樣了,那會發生什麼?(還好,虛驚一場,你身體不適而已)同樣的,當我「怎麼樣」了,接下來呢,又會發生什麼?我想過很多次了,家人朋友們會怎樣,可是都只是片段,我們都不想去想太多這種事的,就不想了,繼續努力讓憾事別發生就好了,有空就做點「準備」。但到底要準備什麼?

我在準備的,說穿了就只是,一個「我」意識的消失,我不捨。我不捨那個「我」消失不見。後來來到你這裡第二趟,提著剛剛外送來的早餐,和不認識的同大樓鄰居擦身而過,有一個房東娘正輕輕的出門找貴婦朋友吃飯,有一個OL妝得漂漂亮亮正要出去工作一天,她們都正在出大樓,我則正在進大樓,然後慢慢的沿著圓形的綠色草皮的邊邊,緩緩的走,眼睛向下,看著地上砌石紋路,想到「我」現在,就正在看著,這圓形綠色草地和這砌石紋路。只有「我」在看著這風景,沒有其他人知道,只有「我」知道。而當這個「我」不見,就和一小片灰塵,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一樣,非常的簡單,所以我也不需要這麼嚴重的去不捨,不見就是不見了,不見了也沒有恐懼,也沒有痛苦,只有不見,是嗎。

最近上了這麼多課程,參與讀書會,我很好奇,眼睛所看到的那些人,無論是生人,或是熟人,無論是僧人,或是俗人,到底有沒有「人」,對這個「我」真正的有了更特別的察覺呢?那個的察覺又會是怎麼的呢?

因為,心臟梗痛今早又發作了。沒有到最痛,只有微微但清楚的,不過,我並沒有做什麼勞力工作、沒有跑步或走路,回到家仍莫名其妙的沒有散去,然後到了近中午、午后,都再各一次,我也搞不清楚了到底今天是比較嚴重,還是先前某天也這麼嚴重,於是決定今天開始寫「心梗日記」,將這些發作時間和狀態全部列出來,給自己或給未來醫生做參考──我目前還是想等疫情較緩,再回大醫院做檢查。現在就只能東想西想,胡思亂想,我想到:「大部分的人,是沒辦法在事前完成他真正的夢想的。我永遠不知道會不會最後是這樣的遺憾,唯一能做的,就是準備好哪一天無常,然後,生命就算在今天終止,我依然交待到最後一分鐘,一切圓滿。」

在我人生的這一天,剛好碰上可能是此生會碰上的最大的全球性浩劫(Covid-19),但在病毒尚未正式傳到我社區前,我個人的人生卻可能正在進入了下一個穩定的高原,with you。和你,我的每天,至少在兩棟大樓之間來回跑,也獨力為小孩打點一切;我的時間被切成片片段段,但我也享受著、兼顧著好幾個家、讓大家在這樣變動中仍能快快樂樂,覺得有盡了我的責任,也盡了我的責任照顧自己的身體。而片片段段的時間之中真的就無法工作嗎?好消息是,我也開始回歸到寫作,讓寫作在這片片段段的時間插入,慢慢的習慣了片片段段。

昨天諮商師和我轉述哥哥跟她說的話,也讓我感覺到,離婚近9個月後,的確我們這個剛剛離婚而獨立撫養兩個孩子的單親之家,終於進入了真正穩定的階段──哥哥與諮商師透露,他對現狀滿意,並不想改變,這對我這個辛苦了這麼多的爸爸(我)來說,等於是最誠懇的、間接向我表達的「認同」。他也和諮商師透露最近去哪裡玩,甚至和你的相處,雖然諮商師只透露一點點,但已足夠讓我判定一切越來越好。當然,哥哥的成績狀況還在往下,這是接下來的挑戰。今天稍晚,這個挑戰因為他數學再次考全班倒數名次,我要求他提出方案,他生氣,又鬧了一陣。哥哥很好笑,他現在的鬧,就是「無限的辯論」,我說什麼,他都辯;我覺得挺不錯的,這樣的叛逆行為是有建設性的。今天是週五,我照週五習慣帶妹妹去接哥哥,因為疫情,我停路邊,幫他們兄妹倆買好鮮五丼在車上吃。

辯到一個段落後,我開玩笑的再次拿起毛筆,寫了一段「標語」貼在入門處,這變成一週以來我新發明的、和哥哥溝通的方法──「現在就『翰』下去,用做來代替說,堅猛不要補數學」、「即便明月跌落,太陽仍再次升起,誰教我是你的父親,有『翰』陪伴,我們一齊前行。」(「翰」是我要求他寫的數學自修)

送哥哥到補習班,妹妹想到公園玩,她戴口罩,我也是,原本只是閉眼陪女兒,沒想到今天的公園可有趣了───妹妹抬頭說,爸比,看月亮!一看,哇,這月亮比我想像的還漂亮,剛剛還是烏雲密布,月光只透出一點點,我們抬頭後,大概高空正在起風,雲片突然速速的吹散,月亮一整顆出現在頭上,周圍還附贈一圈光暈(可能是我眼睛有問題)。更美的是,月亮的對角,更遠方的天空,有一顆非常明亮的星星,明亮到我以為是飛機,可是它動也不動,就像釘在天空上,非常堅決的明亮。一顆星星怎可以發出這麼強的光?而那個光,肉眼來看,居然白到好像聖誕燈一樣。這時候我想起你從小就是天文社,看過很多星星,問你,你的答案馬上傳來我手機──那是「金星」,剛好三月特別亮,你叫我下載APP,手機面對天空一比對,證實了它就是金星,且此時剛好天王星也巡到了它旁邊,或許讓它更亮?

腳下是大片的人工草皮,女兒坐在盪鞦韆,這一晚唯一的聲音是籃球場傳來的「砰、砰」的運球,公園人不多,讓我和女兒可以獨自分享這片星空,然後我突然想搞笑的問女兒一句:「妳快樂嗎?」她也馬上回答:「我不快樂。」可是她口罩上面的兩顆眼睛,一副就是笑咪咪的。她躺在那張大大圓圓的盪鞦韆上,也不想上面是不是有Covid-19病菌,拔下她的鞋子,赤腳地,向我炫耀:「我沒有穿鞋子耶!」

難怪,抬頭看星星,總會想到已逝的人,因為星星如此恆久,出生之前很久很久就在那邊,死去後很久很久也會在那邊,這麼堅定地釘在那邊,然後,它這麼的遠,遠在那神秘的宇宙空間,然後又這麼的像一隻眼睛,看著地上,讓每個人抬頭,都會覺得它就是正在注視「我」──如此安靜的注視,好像在和我傳話,這個時候,很容易就會相信,星星就是那個思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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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