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一下自己,為什麼這幾天,日記都不寫新冠肺炎的事?為什麼不再碎碎念一些自己論點了?因為,前幾天,我試過一整天都不看疫情新聞,結果,記憶就淡掉了,一天後我就突然覺得不怕了,突然覺得它已遠去了──這樣挺不錯的,反正什麼都不能做,我看著我房間窗外,不到100公尺處有對面大樓大概20幾個窗格,這麼密集的城市就是我住的地方,它來,難道我逃得了嗎,這是時代的命運,在那裡擔憂,不如暫忘了它。有趣的是,最近日記只要是以新冠肺炎的相關字為主題的,開信率就馬上慘掉了一半,而隔天,只要再開始寫「非肺炎」主題,開信率就回升、變好,這也表示,讀我公開日記的讀者們,對於我對肺炎的論點並不太認同,也有可能是不想再看到這個字。可是因為這是日記,仍得為每天事情留下記錄,該寫還是得寫。

記錄一下昨天全球概況:中國新增確認病例一天「只」增129例,據說是自1月20日以來最少的一天,顯見它12億人口真的已獲控制,但在中國之外一天就竟然新增1848例,其中增加的80%來自韓國,它昨天增加人數還破了前天的紀錄,正在往上衝,完全失控。接著是伊朗、意大利。而美國CNN列出一些對於新冠肺炎的謠言,我覺得都很好,唯獨其中一個謠言是「一定要戴口罩嗎?」,沒想到,CNN居然建議,只有生病的人,還有照顧生病的醫護人員需要戴口罩,其他都不需要戴口罩!難怪你告訴我那位在華盛頓州的台灣營養師觀察醫護人員竟都沒帶口罩,我發現,他們說的也沒錯,如果所有的病人都戴著口罩,那麼一切都妥當、都安全,問題是,整個社區防疫若只靠病人嘴上一張口罩,是一個不太負責任的信任機制,因為,對病人來說,他已生病,又喘,戴口罩的動力其實沒這麼大;且有些病人糊塗(尤其發燒中的病人,一定昏沉沉的),有些可能故意,一旦漏戴口罩,就可能傳出去;最重要的是,病人可能有長達14天(或更長)的時間是不知道自己是病人的,人人皆不戴口罩,等於是把人類和冠狀病毒這場「賽跑」,人類先「讓」給病毒14天,讓它盡力使壞,然後我們再來追上。唉。人類是嫌自己人口太多、或是股票太高了嗎?14天,一個沒戴口罩的病人,可以傳給多少個沒戴口罩的其他人,無論直接或間接的?有一天病毒在美國發生大爆發,人類就會回來檢討這麼一個簡單的道理,而這一切呼籲(大家不要戴口罩),只是因為怕大家去搶口罩?我悲想,急難的時候,平常靠SOP的國家顯得遲鈍了些,或許只有較霸權的政府才能快速反應。

但,今天,連美國國防部也預測此病毒將於「30天內引發全球大流行」。在今天(3月5日)這時候,這個預言,感覺有點「怪怪的」,因為前陣子我已經天天緊張過了,這幾天似乎緩和下來,好像露出了一點曙光,烏雲另一頭的天光好像就快要恢復了,沒想到,專家他們卻預測,會馬上再陰下去,且馬上變成大暴風、龍捲風、進入冰河期。這就是今天的感覺。而今天還真的是陰陰的,氣溫低到12度,大外套都拿出來穿,末世氣氛,但還是有點自信,難關能渡過,而我一直問自己,那我現在要做什麼準備?除了,朋友的互相寫信的書,趕快寫,為了準備更嚴重的疫情,我還要做什麼準備?

早上來到工作室,今天時間充裕,昨天運動,心情穩定,家事做得透透徹徹,家裡已一塵不染,那麼,接下我要做什麼事?

於是,忽然之間今天有點失了神,我知道今天一定得給自己一個交代,於是今天在工作室,面對著電腦,一直在試寫、一直在試寫,或許因為我已經知道該鎖定的那個好題目,趁疫情現在處於高原期,即將再往上爆發,那特別是對全球主要經濟體(美國)造成之未知的影響,還有它未來未知的反應,給大家一個希望,讓大家被隔離在家的時候,學會了新的收入方法。其實我最近的經歷都在幫助我修正,比方說,這兩天用ZOOM線上上課,感覺超好,很多人(包括我)都是第一次體驗,感覺很好之後,就會越來越選擇這樣的上課方式。從前我本來就知道「辦活動」是最好的互動方式,但礙於我自己不喜歡跑出門去參加實體活動,現在,我可以輕易地開一個「線上工作坊」,舒舒服服的,很有效率的,而且是夠價值來索求回饋的,和幾十個人一起。

出門的時候,已經冷到像最冷的冬天,雨飄,我穿著最大的外套,帶著你給我的暖暖包、借我的背心,衝出去搭計程車,要去接哥哥放學,去做社工要求的評估。我昏昏沉沉的上了計程車,直奔哥哥學校附近。上了計程車,看到後車窗沒有開,我就將兩側都開了一大縫,這時候發現,這位計程車司機,一直在咳嗽!且他咳得聲音很奇怪,不知是否因為不想讓我知道,他咳得很小聲,但聽得出來是低沉的咳,大概每5秒鐘就咳一次,每次都連續好幾聲。很低沉表示已到下呼吸道。要命的是,每次到了紅燈,他就把口罩往下拉開,看手機;看手機需要拉開口罩嗎?這也表示他可能已經呼吸困難。我把窗子開更大,一直考慮是否直接停路邊下車?但我又不太確定他是不是在咳嗽,還只是喉嚨發怪聲,就這樣,還是搭了25分鐘的車來到城市的中間。當然,我的口罩戴得緊緊緊的,

大媽的免疫力可能特別強,幾個愛發話的大媽,聚在一起總是連一張口罩都沒有在臉上;年輕的少婦,口罩有戴,但只因為其中一個朋友沒戴,就每一位都把口罩拉到下巴了。我可以理解那種social pressure。她們是一定得出來聊天的,全天候的,上午聊,下午也聊,別人上班她們聊,別人在公車上她們也聊,我開始覺得這不是智慧的問題,而是「意識」,也就是,有一些人,下意識就覺得,依以前的經驗,不可能所有人都感冒吧?但是他不知道,這次就是不一樣。所以他在「意識」的指使下,就會做出奇怪的決定;而在她們的意識看來,「不戴口罩」是很正常的決定,殊不知,意識是錯的。意識往往沒有經過思考,變成直覺,再怎麼有智慧的人,都無法推翻那又直又硬的意識──人類老後會固執,就是因為這又直又硬的意識。

接兒子,我們先在學校附近吃飯,他點滷肉飯大餐,我吃些小菜。等時間差不多,我們上車,前往老城、總統府附近,以前金石堂書店的旁邊,東方出版社也曾在該處。這裡是我小時候常來的,也是出國多年回台灣之後的第一年常來的,再次來到這,想起從前仍擁有大把大把青春的我,曾經瞪著重慶南路這些琳瑯滿目的招牌,在想我的現在要做什麼?後來我成功的寫了書,成功的開了網路部落格,成功的開了公司,公司還一次成功的讓我進總統府和高官討論案子……而今天我再次回來,還是在想下一步要做什麼,但如今我無法完全施展拳腳,因為我的拳腳就是被,像今天晚上這種事情給綁住。

我們搭計程車,擠在台北路上,與剛下班的上班族一起搶路,車上我們大多時間沉默,他看著窗外,我則頭低低的打盹,但我睡不著──面對這種事情,兒子是成熟的。今天兒子似是沉默了些,但他蠻和善的。下車一看,已經不見的金石堂書店換成了香港來的「Hive」,又是一個共享辦公室來著,一樓坐了好幾位金髮白人,因為香港來的,我也不敢進去坐。這附近有著當年我喜歡吃的成都抄手麵食、種福園,現在吃素,都不能吃了,公園路酸梅湯我又不愛喝,旁邊擺的餅卷都是澱粉,好,我來Subway度過半小時,沙拉火速在兩分鐘內吃完,戴回口罩敲電腦。走回那裡,兒子已經和心理師談完了。

輪到我這個爸爸。我進去又講了近一小時。專家跟我討論,接下來要怎麼幫哥哥,我提了幾個點,後來也約了時間。據她轉述,哥哥透露,和我說話的時候,我都不正眼看他,令他覺得我沒在聽他說話,我才驚覺,我可能有,這個問題!我連忙問你,你證實,沒錯,我常常「在自己的世界裡」。我才想起,多年來,也沒人敢跟我講這個,但我年輕的時候,好朋友Michael蔣曾和我說過類似的觀察,說我常沒在聽,或誤解他人意思,當時我沒留意,也不覺得這是嚴重的。你另外有個建議,就是和孩子講話的時候不要打字──但我想想,我並沒有在打字,那完全都是在基本人際面對面互動時,我這個人,天生上的問題。你很樂觀的鼓勵我,知道以後就有機會修正,而我也願意用現在已經用了42年的已經僵化的腦袋和身體去想盡辦法絞到底的去改善它。

今天要價6000元,真是好貴,若這樣下去,有可能每個月都要多付6000元甚至9000元,真不知道有幾個單親家庭付得起?回家路上,哥哥堅持不戴口罩,顯得更叛逆,原因不明,但我反而因為和外人說了話而釋懷很多,我自己決定繼續用全新和全部的愛,灌溉我的親愛的孩子,並學習,更專心的,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