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紐約時報》刊出了對武漢新型冠狀病毒至今最明確的統計數字,統計數字最重要是必須對這些人從頭到尾的追蹤,此數字來自1月1日至1月28日拜訪武漢大學中南醫院的138位確診病患,年紀最小22歲,最大92歲,其中6人已死亡,剩下應該差不多沒事了;死亡率是4.3%。病患從第一波症狀到氣喘平均5天、到必須住院平均為7天、到嚴重呼吸困難平均為8天,其中有26%的病患後來必須進入加護病房,年齡中數是66歲,比全體年齡中數55歲還高,證實了重症者多為年紀較長者之觀察。不幸的是這138位病患中有高達41%是因為去醫院才被感染的,不是在外區感染後才去醫院的,這部份應該會隨著醫院警戒而好起來。另外它也確認,高達90%的病人一定會有咳嗽、發燒等典型症狀,但有10%的病人只有先拉肚子或肚子痛,這奇怪症狀也是造成該院其中一位病患傳染了十至二十位醫護人員之主因──他原本被當作腸胃病患處理,沒想到是新型冠狀肺炎。

哈佛退休的風險管理專家David Ropeik也撰文引用一些學者研究,人類傾向對「新的」危機感到特別的害怕、受威脅,那是因為人類覺得「新的」就是未知、就是無法控制,但忘記了過去已有無數個「新的」出現卻沒事,獨獨覺得「眼前這個」(武漢新型冠狀肺炎)一定會有事,於是人們開始對這些危機做出不理性的反應;學者說:「Risk is a feeling」,人類所認定的風險威脅,都只是一種感覺,而不是實際數字,那感覺容易造成「急病亂投醫」,此時尤其的危險,可能讓我們做錯決定,譬如該洗手卻跑去戴口罩,一直去按酒精又反而激增被按鈕上的病菌感染的可能。

不過我們也真是,在河內旅遊,不只眼前遠遠看見鑽石公主號,今晚才發現,其實隔天我們也看到了原停公主號之處換成了黑色的Westerdam遊輪,根據報導,這艘也是目前三艘被管制檢疫的遊輪其中之一。

今天在想,如果不是一種對群眾(多為盲眾)心理的瞭解、操弄,政治家不可能爬到最高位,也不可能被人們所記得。要被人們記得,首先就要buy in接受並喜愛群眾心理。想賺錢就得和錢做朋友,想賺人氣就得和人做朋友,這道理可用於寫作上──目前最多人關注的就是武漢肺炎,我應該往那邊寫,什麼都不必再考慮。最近發現,腦中的那場戰鬥,溫和派的贏面漸漸展開了,看來即將大獲全勝,擊敗激進派,因為激進派實在太沒有市場了,十幾年前我還沒開始寫書,便從資深作家那邊得到一句感言,至今記的:「寫作,還是要寫給大家看的。」

這件事情說實在也蠻簡單懂的,男子女子,年紀愈長,愈不容易找對象,不再容易交往成為伴侶,當找伴的範圍一縮,心理的自信也跟著一縮,縮得很不舒服了。從前一夫一妻由始而終,不需要人老珠黃跑出來拋頭露面找對象,伴侶早逝亦有大量兒孫圍繞、不至孤單,但現代不同了,小家庭,子女少,婚姻提前終結,一男一女被一紙離婚證書給「釋放」到自由市場,你會說,人不一定要有伴侶啊,不一定要結婚啊?沒錯,人類用很多方法洗腦說服自己,可以愈活愈好,而不是愈活愈醜,但是人根本還是動物,嘴裡這樣說,卻無法制止自己的價值觀;這不是自己的錯,是大家這樣一起認定所造成的,從15歲的少年到95歲的老者都是這樣認為的,這就構成一種壓力,天天都在失去什麼的壓力,難免的去生氣為什麼自己(因為失敗婚姻而)白白浪費青春,容易去牽怒到讓自己浪費青春的「那個人」(前伴侶),而如果找不到這個人、罵夠了,就罵他所有的「同類」,男人罵所有女人,女人罵所有男人。

在這樣世界裡的溫和派,就是主張「愛是一切的解答」。就像躺在床上睡覺,身體翻來覆去,輾轉難眠,各種的姿勢都試過了,棉被不會再更舒服了,沒想到,腳一翹,腿一拉,總還是能找到一個新姿勢,沒試過,又繼續的舒服了──這姿勢,其實也只是先前幾個元素的結合,只是從來沒有那樣結合過而已。

早上你在家休息,讓我自己去走走,我利用時間理髮,跨整座城市才理到這顆頭。週六尖峰竟不必預約,因為整家髮廊沒有一個客人,全店只有理髮師和小弟小妹,全員戴著口罩發呆。理髮師說,生意被武漢肺炎影響太大了──她就是非常激動的一型,她說大陸現在醫院地上躺著很多是屍體,因為爆滿沒人管(這是哪裡聽來的?),然後這病毒只要經過帶原者就會「全部」被傳染,更可怕的是14天以內「完全」不會有症狀就開始傳染(這有可能是真的),而所有人都得等到14天以後才會開始發燒,說不定你我他再過幾天全部都會發燒了(這是誰說的)。本來我想和她閒聊我去日本與越南玩,看她這麼激動,我的話題跟著口水硬吞下去,不說話了。我發現這次的兩派已呈極端化polarized,或許人類在過往一些重大紛亂之前都會發生這類的分歧,但這次顯然分歧得特別嚴重,一生從沒看過這麼嚴重、這麼分明的。而背後造成此分歧的可能就是Facebook的演算法,理髮師之所以如此確定的和我說,可能是因為她長期滑臉書的結果──上次你給我看臉書前投資人所說的,臉書真的為全人類鑄下一件大錯,它的演算法讓廣告主有機可乘,且誤讓每一個人身邊的發言全都充斥和他同類的發言,強化了此人以為全世界都和他想的一樣的錯覺,除非──他從不在臉書上發言。不去按任何讚,只看,不透露。但這種人,也會變得愈來愈不想發言,自信愈來愈薄弱,覺得怎麼朋友都這麼囂張。其實一切都是臉書造成的幻象。

理完髮,一頭輕鬆,週末,想搭公車回來,整輛公車安安靜靜,每個人戴著口罩,只聽見下車鈴鈴響,悠遊卡嗶嗶叫……我閉上眼,享受這場靜謐,此時才發現,啊我搭錯車了。下一站下車,看到「蘇阿姨比薩屋」前面都是人,裡面也全部都是人,卻沒有一個人戴口罩,和剛剛理髮店與公車上人人戴著緊緊口罩的肅殺氣氛,好像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你在家裡,不斷的提醒我,我是一個作家,作家就是要寫作,好好利用今天,趕快找個地方坐下來,趕快開始「寫」,趕快開始「打」(字)!但我搭公車搭得意猶未盡,又跑去搭了一班,回到可以通往東邊的路,才改搭「黃線」(計程車)回家。

我沒有回家,你要我繼續寫,寫完再回,我就到家附近,離你近一點,感覺較好。來到這美食街三樓,雖在三樓,目測出去大約是住宅區五樓的高度,看下去已經夠高了,這面大窗可以讓我瞭望到我們所在的街道,今天沒有上班族,空無一人,樹木有些枯黃,整個畫面透露冬天的蕭條,加上疫情,身在室內都能感到街上的冷颼颼。點了一杯熱薑茶,耳邊是我史丹佛朋友擁有的C2 Network的電視聲,它的新聞,循環播放了大概100次或200次,讓我完成了兩本書的起頭,謝謝你一再催促要我好好利用今日,我有做到,雖沒寫文,但改了好多文,剪貼自己舊文,準備好了兩本書的基本料,對一個作者來說,這已是預備了文字爆發。今天坐得真久,從下午三點入坐沒有靠背的高腳凳,坐到五點多還在原位,動都沒動,到近六點終於起身離開,抬起頭,前面那條街已暗下,街口的小旅館打開了黃色微燈,聖誕燈一眨一眨,車輛無聲的緩緩的行入又行出,我趁人們湧入這裡吃飯前,趕快走了,或,今晚這裡就是這麼冷清,不會有人來吃飯?

回到工作室,坐上舒服的桌位,你按下SONY音樂機,我知道,大提琴又要來了。科技真好,藍牙喇叭只要千元,播放快被淘汰的CD格式,手指一按PLAY,耳邊瞬間報到一支完整的弦樂團。大提琴第一秒就登場,拉得好厚,厚到穿骨,實實的填滿;再拉,諧和的捲到裡面,被拉著,轉了一圈,再一圈,先是緩的,再急,再稍緩,又輕些,再用力;如此渾厚的力,立刻共鳴了,落在最適恰的位置,放在那裡;旋律一直不需要特別明顯,才願意這樣左左右右的磨按著情感的弦,按到了穴,好幾部旋律同時齊上,大提琴、中提琴、鋼琴……還有笛,演奏者全在我看不見的黑色喇叭圈裡,他們在暗處卻照樣摸得到我心裡最細緻的紋路,循著滑了一滑,再一轉,轉音像嫣笑,眼眸拋回…我不禁雙手扶起了頭,不可置信的往上看,看到上頭的燈也在旋轉,哦,是我的頭在轉。被理解的,低音的撫喃,我晃著搖著,所有細胞鬆了,全身無一處還需要撐在哪兒撒什麼謊,我整頭埋入了你送給我的世界。謝謝你,今晚我聽了這16首曲子共三回。

歡迎點擊這裡追蹤本站,收到明天的續集

(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