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烤了麵包給孩子吃,弄了老半天,加了果醬,加牛油,預熱烤箱後再烤2分鐘,軟硬度和口感都是上乘的,爸爸的愛心呢,吃嘛,孩子只勉強吃半片。平時自己不太吃澱粉,這種麵包怎可能誘惑得了我,但看到自己的愛就這樣被擱置在那邊,於是竟就拿起孩子吃剩的麵包,一口一口的把它吃下肚了,覺得好好吃哦,怎麼這麼好吃?想起你寄給我的Taylor Swift的《Daylight》MV最後一句:You are what you love。這是一個人最終最好的狀態吧。

我不是一個人,我有你一起。然而今早還是終於意識到,孩子在家,就無法和你見面,甚至我自己哪裡都去不了,也意識到此時應該充分授權給你來幫忙我,所以我就問了銀行,申請餘額證明文件可由你代為辦理,於是一早,趁兩個孩子還在睡,我將早餐還有要請你到銀行辦理的文件全部送去給你,再趕快溜回家待著。我覺得我們對於孩子已經處理得很好了,但,孩子言談間還是偶爾會有「爸爸你一定是去找阿姨」的揶揄,偶爾出現抗議與敵意,有一天他們長大後不知道會不會發現、不知道有沒有那個理性去了解,爸爸(我)已經花很多時間在他們身上,為了他們,哪裡都不能去,連隔壁的銀行都沒時間跑,希望他們會知道爸爸(我)當年的用心,而不再每次我一不在家,就揶揄我。

孩子在家,真的什麼都做不了。放寒假的孩子,讓空氣保持在飽和狀態,各種的聲音和動作把它佔滿,我的腦子不只無法思考,還被反向的刺激、刺激、又刺激。今早,孩子們明明過了10:30後才姍姍起床,短短兩小時,到了12:30我已經因為被刺激過度而呈「腦死狀」。哥哥把海棉寶寶玩偶用不知哪裡拿來的麻繩綁了幾圈在椅子上,要它的眼睛戴上眼罩,拿一根棒子做了一把黑旗子,一邊揮舞說他們要革命,然後各種我聽起來可怕的言語,他們是開玩笑的,我知道,我想辦法回想小時候是不是也幹過類似的事,好像有,又好像沒有,然後他們又學了以前和他們和媽媽常一起觀賞的八點檔本土劇,那些狠話,那些脅迫,別當我是軟柿子好欺負你再不怎樣就要把你打爆或頭砍下來,我猜,這幾天和媽媽他們一定又看了「炮仔聲」了。此時,孩子的補習班傳了訊息過來,他們「貼心」的為正在苦惱的家長們安排了一個「十日寒假營隊」,讓孩子多出來的兩週寒假可以「托嬰」,我想要我的孩子參加,他們立刻大聲且熟練的用了足夠讓我心跳加速的方式「抗議」,又叫又鬧之後,兩個人互相打來打去,搥到背部,發出奇怪的回音…我又想起你說的,用愛灌溉,用愛灌溉,這四個字,我把它當經文誦了,誦了再誦,看著兩個孩子到了信義誠品,閃過站在電扶梯的大人們,一個衝下電扶梯追打另一個,旁邊的大人盯著看,四處環顧找他們的家長是誰?而家長(我)躲在後面心裡在「用愛灌溉、用愛灌溉」的念,心裡一放,算了,讓他們去吧,我也要跟上時代趨勢啊。

都要謝謝你,我被孩子纏著,但今早,公司居然還可以照原本運作;我明明被黏在家裡,卻還是可以辦好銀行餘額證明,同事也幫忙,就這樣動起來了。不過我居然連基本約好要和同事討論都忘了打電話,我到底還要腦死到何時呢。

誠品信義店,地下美食街,中午仍吸引上班族來吃一頓飯,但總覺得好像比以前人少一點點。排隊買拉麵,一位穿著西裝外套男子冷不防站在我們前面,居然插隊了,我和他說兩次,他都沒聽到,然後才說對不起、閃到旁邊,感覺上他就是故意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武漢肺炎大家火氣都很大?看到我帶小屁孩心生不爽?今天還要上班感覺不好?但,這裡大概有三分之二的人沒有戴口罩,搞不懂他們在勇敢什麼。

人在口罩的保護後面,可享著一種獨特的安靜。可能是感受到別人看不到自己的臉部表情,大部分的特徵都被遮住,情緒都被遮住,就有一種安心感,安心就帶來舒適,舒適又帶來寧靜。儘管周圍有多麼喧囂,處在這樣的口罩後面,被書本包圍著,又是獨特的感覺,承受著現在世界那些狂言狂語,無論是人講出來的、文字印出來的,口罩都有保護的效果,我突然就不會感覺到那些的威脅,暫時可以和平自處。

去年剛離婚的那個暑假,我成功的讓孩子開始喜歡「看書」,尤其是妹妹,看完了不下十本日本小說。幾個月後妹妹總說她沒書看了,哥哥則更用革命語氣宣稱他「最討厭書本」,今天下午,我算是又把他們「帶回來」了。在小孩回來的第二天,就到了誠品,為孩子買了五本書。其實現場他們就在讀了,妹妹一來到「日本文學」區,自己拿了一本《鏡之孤城》坐在地上讀了起來,這本書很厚,她讀得又很慢,讀了半天讀不到十分之一,但她一直不想離開,要我再讓她再讀十分鐘、再讀十五分鐘嘛!而哥哥呢,原本說他已經繞了誠品七圈、最討厭書的他吵著要走了,但我塞了一本「瘦長人」都市傳說小說給他,他坐下看,催他走,他不走,花了近一小時,居然就在書店看完了。回到家,他們繼續在客廳看書。妹妹繼續看《鏡之孤城》,哥哥在看《我沒有錢所以變畫畫邊旅行》,後者是一位台灣女孩靠街頭畫畫一邊到各國四處旅行的書,搞這種事情自然就是要寫書的,也可以辦簽書會,是目前folks culture主流中的主流。一開始我排斥這種作者,但想想,孩子因為這本書,至少不至被隔離主義封閉在小島裡,願出去看世界;雖然在我這個年代,認為非洲國家是落後,看世界不靠讀書留學而靠站在街頭賣藝、認識的人也是膚淺,但誰又知道20年後的世界會是什麼樣子呢?雖然今天孩子的作業都還沒開始寫,但,孩子回來才第二天,我已給他們一些新的了。

今晚來學習,大家都戴口罩,雖然彼此不會緊張,但聽大家敘述這些日子所見所聞,那些對立、怨忿、東怪西怪的發言,仍讓我覺得此刻真是全世界過去一世紀來最危險的時期,我們此時正處在軍火庫的正中間。而我也學到一句箴言:「雖然我們會遇見一些困難,但如果能把它看成『成功的因素』,情況就不太一樣了,不必有無比的勇氣,只要看清這點,就能完成了不起的事。」這句話多麼鼓勵人呢,此外,真正的愛,若能擴及到眾人而不只限於自己,那,擊破那些困難,成功了,就更有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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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