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有可能是歸心似箭,看到五星級旅館理應很豐盛的早餐,沒感覺到這麼有意思了;今早剛好沒魚肉,白花椰菜吃膩了,點了幾道嚐鮮,花生糯米糕沒味道,印度式的炸餅要沾上奇怪的紅色芒果醬,吃起來像是橘皮乾加辣,只試一口即不敢再碰。可能是這幾天真的吃太多了,早上又太早起來,看到背後來來去去的其他不知哪一國來的亞洲遊客,我就不想吃了,只想趕快戴回口罩。

今早到機場前,巡遊最後一個景點──鎮國古寺,這裡有佛塔,有菩提樹,有高僧圓寂後的骨灰,有各種小吃。只給短短20分鐘走走,什麼都看不清楚,只有真正呼吸到新鮮的空氣,看到早晨陽光和湖邊樹和建築物的倒影;路邊的攤販大多已不是在賣東西,而是賣要給放生的生物,大量的麻雀、烏龜,全部擠在小小的籠子或塑盆子裡,發出各種聲音,我不想再照相了──滿腦子都是要回去的感覺了。要回去面對生活,這次的旅行,多了太多靈感了。

到了機場,每一步都更靠近家了,原本安排我們不同座位,爭取之後,他們將我們劃在隔壁位。我們是這次旅行團「唯二」雙人檔,另一對是一男一女的老夫妻的樣子,年紀有60歲以上,等到旅行後幾天,才發現他們兩位好像不是夫妻,我們就像其他團友不好意思多問,你說,有些夫妻老年喪偶,就會這樣約出來玩,或許是男女朋友,或許不是,這年紀已歷經太多事,臉皮厚了,他們不會太在意這些晚輩怎麼看他們,他們互相照顧,只有在向導遊登記紀念品的時候才特別註明要分開處理,還有其他一些他們顯然不是夫妻的跡象。也就是說,有些人在旅程充電結束後準備(原班人馬)開始新生活,但有些人旅行結束後,卻是關係的暫停,各奔東西;而這座機場,則是最後美麗的回憶。

旅行就是被「卡在外面」,這段時間,隔這麼遠,看著台灣的種種,又好像被放逐出來這麼「近」的每天接觸著潛在病毒跟著各國遊客與我擦身而過。日本五天,加上越南五天,過去十一天我在國外看著武漢肺炎慢慢地加重,想起在日本的第二天搭東京地鐵,沒有一個人戴口罩,現在連在越南這邊也全部戴口罩了,只是,在越南這邊的資訊不像台灣如此細節(或小題大作),顯然越南人還不知道灰色的活性碳口罩是沒有用的,還有些人戴著奇怪的、疑似仿冒的口罩。反正在觀光地區只要看到鮮豔的藍顏色口罩就是越南當地人,因為此地的口罩都是那個顏色,而淺色的口罩則是台灣或韓國人。這段時間的「口罩回憶」會深植大家心中,以後一生想再體驗一次,或許都沒機會了。

在河內機場,想把身上的越南盾花完,兩年新的機場大廳很新很漂亮,像香港赤鱲角機場,或全世界的新機場大概都是這樣子,像iPhone設計理念,給它一大片玻璃和沒有顏色的牆壁和盡其所能挑高至最高的空間,就是最好的設計。不過越南還是有它特色的──這裡一整排的禮物店建得特別密,只經過七、八個艙門,就有50家以上的商店,店家都站在門口兜售,我們在35號閘門,快到最底,有一間賣越南春捲,那越南男子死命兜售,我買了,結果他花了長達20分鐘才做完,中間叫我好幾次,我站起來,以為已經好了,才發現他是在招呼其他客人。這樣的地方,玩一陣子之後,該看的都看了、該吃的都吃過了,便因為風俗民情不合,就會想走了。

原本安排在35號登機門,機場臨時弄到36號,而原本36號登機門要飛「廣州」的,卻變成35號,造成我們團內台灣遊客一陣慌張,領隊看到廣州那邊個個帶著口罩、還戴上塑膠手套,在機場就已經在打電話給北京家人詢問疫情,台灣遊客卻露出嫌棄表情,要我們離他們遠一點,愈遠愈好,去廣州最好趕快登機、趕快走最好。這件小事讓我感歎人性的可悲──要染上武漢肺炎,首先對方必須得先有病毒,這些廣州人和我們一樣在越南待了好多天,要讓他們身上有病毒,機率不大;即便他們有病毒,還得讓他們傳染給我們才行,而他們個個緊緊的戴著口罩,我們也個個緊緊的戴著口罩,要傳染也極不容易……這時候,病毒已經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人為的「歧視」,我們竟開始用地區來歧視對方:越南人歧視台灣,台灣歧視廣州,廣州又歧視武漢,人人的眼中都是飄來飄去的嫌惡的空氣。而回到台灣後,「自己人」就等於「最安全」,大家肯定又放鬆鬆,沒戴口罩的、出入更危險的萬人公共場所───這實在已經很不理性,我想當年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前,德國人對猶太人佔據金融系統懷著怨忿,後來這怨忿竟能夠成功的洗腦一般民眾,讓他們覺得猶太人該被集體送進焚化爐消滅。也就是說,有一天這些不理性者有了刀、有了槍,再加上一個希特勒揮大旗,是不是也會幹出像當年一樣不理性的事?據我了解,我們團裡就有孩子發燒,燒了幾天,但孩子的父母不敢送醫院,怕被通報而造成全團留置。換句話說,我們不必去罵別人發燒還上飛機,因為我們自己也是一樣的,這就是人性。

我在這時候談人性,力量太小,對我本身也是風險,我看我還是專注做一個可成功的志業,這些事就當作沒看到好了。這也是人性。

下午,平安降落,我們搭UBER一路走高架橋回家,回來之後我們做什麼事呢?我們先一起整理行李,其實是你整理得比我快,順便把我家裡再整理了一次,還幫我洗衣服。家裡現在堆了兩種禮物,從越南來的,還有從日本來的,這也發現其實我這次的旅遊從日本之行之前的高雄二日就開始了。今天在飛機上已經立願,要開始寫你建議我寫的那些「大文章」,而且要開始從維基百科等處更加的增加我走過的痕跡。但我也要記得──這世界對一個人只會記得一件事:海明威就是寫了《老人與海》,郭台銘就是創辦了「鴻海」,Kobe Bryant就是NBA超級巨星並死於空難,無論他們中間的時候試著開了什麼學校或做了什麼initiative大事,大家不會去注意──那就表示,若要讓世人記得,至少我得做一件大家看得懂的事,而這些事大約就是:一本書,一部電影,一間公司,一個宗教,一個事件(最好不要是悲劇的事件),如果不容易,那就在有生之年多做幾個,十幾個中一個────以上是在3萬5千呎高空、晃動的機艙中所得到的領悟。

我也很誠實的想到,收入還是重要的,不可能繼續沒收入,還繼續在幫忙離婚的男女辦活動、付場地費、付薪水。在做任何大事前,應先穩定自己的收入──開工第二天,我終於pick up過年放假前所留下的工作,準備大做特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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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