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在這艘四層樓的船上,顯然睡得很早、睡得很好,醒來前做了一個很清晰的夢,夢到被邀請和某老闆一起吃中餐、參加他們內部會議,那大老闆問的問題我對答如流,那種「在行銷界我什麼創意都想得出來、什麼問題都答得出來」的流暢感又出現了,一種天下無敵的輕鬆感又憶想起來了,醒來後怔怔的,是否應該再回去接幾個案子?用顧問的身份,滿足一下自己的創意慾,順便賺點錢?我曾捏自己的手告誡不許再接案,不許再花青春為別人作嫁而不累積自己作品;人生有限,我需要作品,但我又很喜歡想東想西、創造新事物讓我感到energetic。

今早起床不需要鬧鐘,自動醒來,外面天色只微亮一點點,平靜的水面和上面各種形狀石頭的「黑影」,這可是世界幾大奇景之一,受到多少學者戮力保護的,但北越的工作人原,天天在這些石頭間划船生活,石頭大概都看膩了,他們到底怎樣「認」這麼多長相差不多的石頭,哪個是有沙灘、哪個是有鐘乳石洞的、觀光客要去的那顆?這邊沒有GPS訊號,他們看石頭是否就像我們認城市大街小巷的商店,第幾顆右轉、第幾顆再左轉?他們稱的小點心當早餐(結果現場煎蛋和麵包,一點也不小,最後今天總共吃了五餐飯),再次搭小船過去某顆大石頭的港口,

這些石頭,只能稱上形狀奇特,並不漂亮,不容易對他們吟詩作對;可能也因為不夠漂亮,才獲得了這至上的寧靜;遊客經過,只會靜靜的看過,然後靜靜的看遠方、看天、看水,不必太激動的對它們大吼大叫的。鐘乳石洞在大概爬了三層樓的石梯上面,往裡面走,地上細細的乾沙卻很滑,洞內由島上兩台發電機發出燈光,投射不太均勻,洞內的鐘乳石大多已乾枯,我只摸到一處有水;中間像迷宮,時時走到死路必須折回,和各國遊客一直互讓才能穿過洞口,他們多數沒戴口罩;每次穿過洞口到下一個石室chamber,沒多美,未興起太多欣喜──走到最末尾,有一間破舊的木屋說是廁所,也不敢使用,然後就沒路了,必須原路折回。不過,當遊客的我們,還是盡力的做好遊客本份,該合照就合照,該獨照就獨照,該請別人幫我們拍照就請別人幫我們拍照。我有一個私人的感想────想想,六年前曾和前妻出去玩,你也看到照片了,同樣去一個南洋小島,當時我們什麼都有,夫妻的名份、兩個孩子、一間50人的公司,就是沒有親密伴侶該有的最純粹的幸福快樂、心靈安詳。而現在,我們什麼都沒有,如果旅行團團員要問我在哪工作?做什麼的?我們兩人有孩子嗎?其實我是完全答不上來的──但,現在的我們,卻擁有超乎「所有」的快樂。我可以明顯的感覺到,這趟出來玩,就是在告訴我,這種快樂叫什麼名字──它可能沒有名字。

小小岩島上面徒步一段時間,這種氣氛,讓我開玩笑接下來應該可以買個紀念品什麼的吧?到了沙灘,小小的沙灘,小小的浪,小小的腳印,這個最remote偏遠的小地方還真的給我出現了一個攤位!買了上面刻了「Ha Long」的貝殼鑰匙圈,再選一條切成愛心形狀的貝殼項鏈,我知道它們的產地肯定都不在這個小小岩島,所以請你幫我和攤販先生拍張照,總共加起來台幣100塊錢而已──去日本觀光,來越南觀光,買到的紀念品都非常便宜,反而在台灣觀光地區真的凡物都比較貴;人家說台灣最美的是人,但我覺得這「人」在至少兩種時候會突然變壞壞:一個就是在觀光的景點,另一個就是對於某些敵對的異人,會突然變得猙獰起來。

回程,總會開始思索未來,我想起昨天釣墨魚,想起我二度和你說,等一下我真的釣到了墨魚,你準備好相機了嗎?這麼多大人都釣不到半隻,我對自己的信心也訝異,當時只是簡單的想,模仿了剛剛在半小時內釣到兩隻的那位小弟弟的手法,應該平均15分鐘內就能釣到一隻了,後來就真的如願以償的釣到──這是在教我,應該直接學著成功的高手怎麼做,手把手的,就可以做起來。我可以在我自己的位置(離婚志業)沒關係,但我的手勢、我的長度和我的深度都必須和其他的「行家」一模一樣,那麼,我就有把握可以起來,就好像有把握在15分鐘內釣到墨魚一樣。

因應今天參觀胡志明故居,導遊開始說胡志明的故事,挺有意思。維基百科提到胡志明是個很接地氣的領導人,曾說過一句類似「寧可忍著聞法國人五年的屁,也不要為中國人吃屎一輩子」,講的是二戰後拒絕北越被戰勝國(中國)接收而故意法國暫托管一事,難怪那時候蔣介石和他不是同一道路,不只信奉主義不同,老蔣必定覺得他與毛澤東皆因為用語「接地氣」而顯得粗鄙,但諷刺的是胡志明卻是一個國文老師,像毛一樣的浪漫,而蔣正正經經的卻在那個時代成了失敗一方。如今我看著越南這塊9000萬人口的土地,儘管1986年即開始開放,如今仍處處斷壁殘垣;今天旅遊回到市區,處處看見白色的炊煙,坐在路邊兩眼無神的老人、年輕人。

導遊仍充滿虔意的帶我們逛了胡志明紀念館,導遊希望將所有河內市內景點一次跑完。看了胡志明以前住過之處,可以感受這一代偉人的生活和住家當年模樣,儘管當政,他仍維持從前的簡樸,以及禁慾(一生未娶妻。當年似流行這種,希特勒和蔣介石皆律己甚嚴);他的木房小小的,唯一面向廣大一片湖水,可以安住心,去看盡1960年代、1970年代的世界大事。我在這裡脫對買了兩塊榴槤,非常大,鮮黃色的,和紀念館館身及湖旁的欄杆是一樣的顏色,我今天的毛線頭套也是黃色。金正恩跟川普聽說才剛來過這棟開會,提醒我,其實歷史一直在進行著,現在我們在講的什麼歷史,包括胡志明,也都是「100年內」的事情。那「100年後」還會創造什麼新的歷史?我們都身在其中。

戰爭是很大的誘因與動力,讓新東西很快被研究出來;資本主義也是,不必戰爭,人類也可以(因為極度的貪心)而讓東西快速的被投資而開發出來。那,為什麼這麼廣大的離婚市場上,都沒有任何動力在開發新東西呢?明明就在打仗了,明明也有貪慾,這我還不能理解,或許我應該站在最高點,看看如何「促動」離婚市場裡頭自然的爆發力?下一站我們來到文廟,也就是祭拜孔子的,這裡的人潮才是最多的,令我想到,孔子本身也是個歷史爆紅案例,同團的一位媽媽莫名其妙在教她孩子「孔子的英文怎麼講」,有趣的是今天來這文廟這麼多北越當地人,其實無論老少,全都已經看不懂中文字。好多孩子買走了寫著「專心」、「幸福」等字的春聯,可悲的是他們卻看不懂春聯上面寫什麼,看不懂這邊的石碑對聯上面寫什麼。路邊到處都有在寫毛筆字的,寫了一個「健」字,但寫字的老者得打開他私人筆記本,照著上面那個「健」字看看怎麼寫,可是,毛筆還是寫得很漂亮。

到了36老街,以前行行出狀元,現在的行業早就因為工業革命及互聯網革命,而變得完全不一樣了,我們搭著電瓶車逛這些街,極迅速地在這些亂七八糟的巷弄之間繞過一圈,會發現,人已經多到不知道看哪裡,招牌、機車和噪音還有喇叭聲還有矮凳子以及滿地垃圾、塗鴉、還有攤位以及攤位裡面大量的商品,已經多到眼睛無法消化,然後,竟也就成為一種和平。這種和平就是,只要不要被小偷偷了身上物品,就算是安全度過──這樣還蠻簡單的,只要手機收好,大概就可以安然度過。這裡的玩具,包括豬公、塑膠玩具,就跟這邊買的腰果一樣巨大,是人家兩倍大,國旗也是──逛到最後突然發現,用這種心情逛老街看這裡的人怎麼度日子,好像看著櫥窗裡面的商品,或看著動物園柵欄裡的動物,有點殘忍。

我們後來還是得下車了,沿這條「Hang Manh」路,抓緊錢包和手機,實地的走,實地的逛,我想選家路邊攤吃吃看,但遲遲坐不下去吃任何一家(儘管老外全都願意吃),紀念品店也買得還算節制。旅行團集合後,我們一群人經過一間小吃店,裡面另一群年輕越南男子坐在矮凳上,八九個人就轉頭看著我和我臉上的口罩,眼神完全不避,直勾勾看著我,訕笑著發出類似「中國人、口罩、咳嗽」的口音和手勢,我突然覺得好難過──小時候的課本,我爺爺奶奶再前一代的老華人顯然極力將當年被當成「東亞病夫」以及孱細懦弱的形象,要後代(我們)牢牢記得,八國聯軍等等,但在美國加拿大這麼久,我早有察覺,西方人對華人仍帶著一副不知道為什麼看不起的刻板印象──而如今武漢病毒肆虐,顯然那種「華人很差」的形象再次經由各國(很多是亞洲國家如印度)的渲染,再次重創華人的世界形象。遇到這樣,我心中的悲情,讓我完全不想對對方說我們其實是來自台灣──無論是香港、台灣、新加坡還是哪裡,那都是我們自己在畫、在喊的,對世界其他地方的人來說,歧視,是沒有差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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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