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忘了向你形容清楚,你一定會好喜歡這間「武藏野別館」,暖氣一流動,就帶出一種原始的、木材和榻榻米混合的香氣,可是因為我們被正在發生中的武漢肺炎嚇到(雖然其他城市目前都一兩例,致死率10%以下)而都戴著口罩,偶爾拔下口罩才會突然聞到,就覺得珍惜不已,想整間包下來(也的確如願)或進一步打包它回家(只能盼以後有錢)。今早6:30即自行來嘗試昨天還沒嘗試的兩個湯,都是露天的私人湯,先搶先贏,也的確沒人和我搶。一個叫「山之湯」,要走比較遠,後來選的是「薰風」。第一次去忘了帶毛巾,第二次沿著石階錄影上去,才剛脫襪子,體溫就下降好幾度,湯汁呼呼冒氣到四周的林木,我握著心臟病藥,竟不敢下水。

還是選擇來室內大眾池較為安全。有趣的是我竟遇到弟弟,弟弟可能以為我要去泡「薰風」所以他來這個大眾池,於是我和他兩人坐在超大的室內溫泉大池泡了一段,一起看著遠方的山,話題聊到初二(明天)回台灣要做什麼,弟弟提出他希望帶孩子去我們老家萬華的青山宮,回顧以往大年初一經常做的傳統,我則和他建議先不要,因為孩子之前常提起過年被「強迫」去拜拜,宗教的傳統比較容易被拿來當話題,今年是離婚後第一年過年,和孩子的信任感才剛剛建立,在這次旅行到了高點,我和弟弟說,如果弟弟堅持一定要過年去拜拜,那我又會被孩子記得有這件事,豈不是沒必要的?弟弟聽到這裡氣呼呼的走了,而我第一個反應是某種「醒覺」,一直以來旁人都對我們家狀況過於樂觀,不願意從我的眼睛去看我們家,而靠自己想像──加上之前一直有人在挑撥,旁人就會愈看愈糊塗,對我家情勢也愈來愈幫倒忙。我今天可能是泡完溫泉腦轉加速,或可能是和你一起後學會轉念從他人想,我想,不一定弟弟是不關心我,而是他不喜歡看到我一直被影響、一直沒有自信、一直不敢堅持傳統,從這理路來看,他或許合理覺得「我」才是愈看愈糊塗、愈來愈幫倒忙的那個人。

今早七點半,榻榻米上還躺著三隻小孩,今早叫他們起床的任務必定嚴峻,免不了大哭大叫。我先小心翼翼的試著叫最大的,中的一起順便,然後小的也叫一下,他們翻來翻去,賴皮,裝作沒聽到,亂踢,這時候我突然得到神奧援──昨天這位白髮老婆婆侍者過來了,她輕柔的說了一大堆日文,要來送早餐了,後面馬上尾隨昨天來鋪床的壯漢,要來拆床了,這時候三個孩子突然一致的秒立起身子,神奇的從榻榻米爬了起來,不到十秒鐘三個已經走到隔壁房間,讓叔叔們馬上就可以整理床被,我在旁邊笑彎了腰,孩子們自己都覺得很好笑。其實昨天好笑的事情還好幾個,我看到紙門上有個洞,就和孩子說日本片都是偷窺者將口水吐在指頭抹紙門弄個洞來偷窺,沒想到小姪女說那個洞就是她弄破的。晚餐結束、拿紅包前,我家女兒和小姪女兩人當起大小Elsa,配音樂跳Frozen 2的Into the Unknown。這裡如果不弄點音樂真的就不像過年,昨天今天我都打開YouTube播過年吉祥歌。早餐也非常豐盛,同樣的日式懷石料理,今早全部一起上,每人桌上擺更多,侍者仍教我們分第一步、第二步吃,媽媽再次自動全部吃不下要留給我們。早上這間叫做「孔雀」的房間仍然笑語不斷,外面的冷風讓窗子一直起霧,孩子在上面畫畫寫字,我們一邊整理行李,依依不捨,此時包車司機已抵樓下,又是一輛深藍色大車。我們試著在大門口的入口拍全家合照,後面有一大陸家庭等在後面,我們拍得很匆匆。弟弟此行特喜歡拍照,爸爸也對每項懷石料理拍得很美,這樣子很好,我負責錄影就好。

最後一天我在你支持下決定包車,包車司機也是你幫我找到的,你也在微信群組裡收到我們的對話。這趟車錢不斐,但到最後一日顯然這還真的是唯一的方法,今早完全無法想像在3度低溫中如何有動力提著五箱行李與一台娃娃車玩這個山中的箱根的幾個景點?就算搭得上巴士,也帶不上行李。看到包車我們心就安定了,司機幫我們把五箱行李和一台娃娃車都放妥在後座,今天一天我們就輕鬆了;他同時也幫我們排好行程,為了趕飛機,我們只能玩三處──先到雕刻之森美術館,這選擇顯然正確,我家兩個孩子都愛藝術,哥哥對著每一個大型雕刻細細的拍照,原本整片綠茵現在枯成整片的金黃,雖是枯,卻顏色實在鮮豔得好像活得更亮麗的,畢卡索博物館藏著向他女兒買來的三百件美術作品,然後,原本想趕搭海盜船直接在這山中大湖蘆之湖上看個過癮,我喜歡後來的決定──捨棄凍冷湖面,改搭有暖氣的大涌谷纜車,一覽那平靜如鏡的蘆之湖。而纜車合理的升到了更高的海拔,眼睛一亮,那不是正在冒著白煙氣的火山口嗎?純黑色的雞蛋,買了卻不允許在車上吃,後來到了第三個景點,也就是箱根神社的水上鳥居,我們才在它旁邊全家嗑掉了十顆蛋。這鳥居遠比網路照片看起來還巨大,遊客傍著通往湖面的樓梯排一長條等著最佳拍照位置,我家兩小孩笑說他們站旁邊就可以拍到更美的構圖了,果然他們拍了好幾十張各角度的鳥居照,都比正面還美。此行沒看到富士山,在出口處又出現一排扭蛋,妹妹扭到一座富士山,她說正是她要的。

最後,就在準備上車往機場之前,這家位於箱根神社旁邊的小餐館,真的令人特別的難忘。和日本其他觀光區一樣,賣的食物都不貴,女服務員會講中文,是因為來這裡工作接觸太多而學會。我們先點三碗烏龍麵,特別選了一個辛口的紅湯,一點都不辣,味道重得挺很好吃的。然後我再回來排隊,加買五種口味的麻糬甜點。然後又回來排隊,買了兩杯甘酒,這種近冰點的冬日能有一口滾熱的釀飲入口,包在淺淺酵味裡面的濃熱液體,不得了的舒爽。孩子想喝,我上網查查甘酒的酒精比例,還問了那位服務員,她似乎早就回答這問題千百次的說那甘酒絕對是孩子可以喝的,於是我再買了兩小杯,最後,想到這是最後機會,再來三支抹茶霜淇淋。剛剛經過地上一小攤還沒完全融掉的、已被踩髒的冰塊,而在這處吃一碗熱熱的麵,已是人生一大享受,此時再加一兩口溫熱甘酒,不得了,再對已溫熱的身體,來一支不合理的霜淇淋,就是我們此行最強壯的ending。

包車往機場方向走去,終於要結束此趟旅行。爸爸說,這趟旅行好像玩了好久了。車子從箱根往北,到成田機場得花近三個小時,快到的時候,大家開始分享自己剛剛睡覺了幾小時,哥哥再次睡得最少,其他人都是上車秒睡。我睡了兩段,總共應有一個多小時。司機永遠都是鼓勵我們早點到機場,他好早點放班。我們提早了三個多小時抵達,仍無法check-in,但我們一組人玩成田機場,竟也逛了又體驗了一些,看來我們這七人組合會是以後的「好玩班底」了──我們有說有笑的去逛藥妝店,有人在外面顧東西,有人在裡面買最後一輪的日本小禮品,這時候我一直在尋找貨架上有沒有預防感冒的飲品,一直沒找到,日本人真的不喝伏冒熱飲那種。我只好先喝掉一整瓶的檸檬水,在東京這邊吃最後一餐,弟弟建議去吃剛剛經過的壽司店,看起來不好吃又貴,但連這樣的地方也留得下有趣的回憶──我們七個人形同包了整間餐廳,點了兩碗生魚片蓋飯、四碗味噌湯,孩子喜歡納豆,點過來才知道是納豆手捲。飛機延了十五分鐘,起飛沒太囉唆,今晚得飛四個小時多。

五天前,我要自己說什麼都得撐完這五天,今晚我終於突然放鬆了──五天已經到達,我緊緊的包著口罩,不再是怕人傳染我,而是我自己喉嚨怪怪的再加上咳嗽,怕傳染別人;我做得不錯,孩子們喜歡這次旅行,很多回憶,我也撐到最後,比旅行結束更久才(可能)倒下去。

但現在我不能倒下去,我要為了你和自己開始下一段的旅行。過去五天我多次說,有多麼的迫不及待好期待和你去玩。這下,我終於可以好好放鬆,是真正的在玩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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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