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今早給我時間,讓我在吃早餐的地方好好寫文章。餐廳在二樓,窗邊沙發,和窗外晨間的七賢一路只隔一片玻璃,這間精緻旅社的自助早餐也精緻。我不能吃肉,就將肉一一挑掉,這樣也吃了青菜三盤,原本和你說日記要敲20分鐘,後來再延長10分鐘,再延長15分鐘,又延長5分鐘而最後過了半小時才出發,謝謝你耐心等我,還為我補上熱的康福茶、無糖豆漿加上我最愛的cereal。

房間在頂樓,幾乎三面環窗,都是高窗,房間還有大量私人戶外空間,玻璃門外就是一個雙人盪鞦韆,木色棧板幾乎沒有灰塵,好乾淨,我們真把這間房間用到最極致,還在房裡開會,退房的時候,找襪子找不到,你問確定沒有在牛仔褲裡?我說怎會在那麼奇怪地方,你一摸,果然是卡在牛仔褲裡面。我們大笑。

高雄仍是一個相當空曠的城市,四處都有點蕭條,仍有一些創業家試圖做出什麼的痕跡。我們旅館對面有間鐵門緊閉的「古銅色健身館」,已經掛上出租招牌,顯見它失敗了;精心製作的招牌上緣已站上幾隻鴿子,一片蒼涼的顏色。我想到這段時間其實我對自己的存款已算是蠻節制的運用了,換作其他創業者有可能直接投到某個有形的事業,比方說花錢裝潢一間奶茶店,有可能被他做起來,也有可能直接全部燒完、落到血本無歸且須立刻放下夢想乖乖回去職場。相較之下,至少現在我不敢花一次性的大成本,用低成本(網路)試著解決大問題。我有必要寫一篇「大文章」關於此事──通常家裡總得有一個人負起家裡重擔,往往是男生,我猜大家會好奇為何我離婚後可以不必工作、真當一個全職在家照顧孩子的單親爸爸?收入怎麼來?其實,我的現金只再一年多就會燒完了,一年後會發生什麼事?面對這樣,很多人可能會做其他的決定,比方說想辦法更省錢,想辦法在孩子睡覺時去上大夜班,不容易像我這樣,不但沒收入,還繼續在贊助一些離婚爸爸的志業推廣,想辦法舉辦更多免費的離婚人活動。我只是希望一年半後,世界不要對爸爸這麼不友善,可以讓爸爸們(包括我)更愉快的專注在工作上。如果我今天放棄這件事、去賺錢了,即便有天我賺很多,我會有大遺憾,覺得有一件事沒做;且,這種事是現在最「有感」,當哪天我已離婚十年、和你一起結合成立家庭一路幸福happy到老,還會不會再像現在對爸爸處境如此有感、願意在此辛苦的志業中?

今早我們來搭高雄愛河上面的「愛之船」,這是一個詭異的時間,幾乎沒遊客,也沒當地人,只有服務人員和一艘幾乎空的愛之船,船面平坦寬廣,我可以在船上走來走去,換位子坐,駛過幾座橋墩下,你看到了橋下藏著幾隻夜鷺,純白色的,再看更多,會發現怎麼海鳥的身色都如此的純白,只能用牠的嘴色來判別是黑嘴小鷺鷥還是黃嘴的大鷺鷥。陽光被粼粼的河面映得一點一點的亮,導遊往前一指,就是高雄港的出口,我就一邊想像身為高雄本地人,是什麼感覺?剛好有一座還沒啟用的新裝置藝術,一隻用塑膠廢棄物做成的鯨魚,前面使用藍色的回收物像水桶或置物籃等,肚子處則使用白色的。

愛之船往下游方向,整個水面突然大開闊,眼前就是出海口,從河上看陸地上的一棟一棟建築,特別容易講歷史,因為每個年代的主角都在眼前,手一指就可以指得到。導遊指了這裡、那裡我們就發現,如今高雄就像台灣各都市,拚命建一些新的公共聚會處如歌劇院或演唱廳等,可是它其實也有一段很老的歷史,台灣第一個地下街,台灣第一個聖母教堂……太陽光照在這些建築的皮上,儘管它們身上都蒙了一層晨霧,仍感到這陽光很有穿透力,讓它們都展現出一片閃亮亮的欣欣向榮。遊客人數一直寥寥,我們只能看到建築物靜靜的站在那邊,像是一個個別過頭去、彼此不講話的老人和孩子,老的新的連在一起,安靜的等待此處的未來。我們特別指出一棟老大廈,估計只有這棟我們才住得起,而我們又這麼喜歡這種───它叫「觀海大廈」,是哪個年代蓋的這麼會享受,故意每框窗都設計成面向最開闊的海面,每一扇窗迎向最大面積的海風景,有些厲害的住客已經買下兩間全部打成落地玻璃窗,還沒機會欣賞細節,愛之船就開走了。

你笑,看,我們今天又收集了好幾種交通工具,有河上渡輪,還有───雙層巴士!下了船前面就兩大輛鮮紅色的雙層觀光巴士,我們馬上買票,順便在沒有人的愛河邊走一走,舞台沒人演奏,店面也半關著,座位只有一些當地人和幾位自由行旅客散坐著,我們輕易就坐到河邊一套雙人雅座,獨自享受所有陽光,遠方有國旗,新蓋的六角形的新建築,然後我們上了雙層巴士,變成從二層高的高點在看這城市的街邊,雙層觀光巴士只是將上層座位區挖空,沒有車頂,其實它高度和遊覽車一樣,但今天的天氣不一樣,是整片的陽光,熱到我們必須戴上他們附上的斗笠,卻因為巴士沿著河走,我們又得穿上外套。今天一直是這樣一下脫、一下穿,還好,我們帶衣服帶得很對,冷的時候都夠穿,熱的時候脫了也涼涼的,觀光巴士帶我們到駁二特區,蜿蜒在西子灣旁邊的小路,還到了中山大學門口繞一圈。我來這大學演講過三次吧,每次都想順路走走高雄,去過哪裡我全忘了。迴轉回來就到了渡輪口,我們下車,再走一次昨天走過的路,你想再吃一次昨天吃過的烤黑輪,沒開,在另外一家我們再點一份烤黑輪和關東煮,因為太冷而各喝了兩碗甜不辣湯,加了碎芹菜末和白胡椒,在冷冷海風中第一口就滿足到頂了。然後我們繼續沿同一條路走回去,同樣一間三信銀行,同樣一間昨天吃過的日式冰淇淋,這次我們走進另一家冰店,一人一球芋頭冰加cone,你喝了昨天大排長龍的蒙古奶茶──我還想在高雄繼續逛,但你看起來在趕時間,我們搭上捷運,轉了兩條線回到高鐵,才發現離出發時間只剩15分鐘。

你在高鐵上繼續讀你帶來的《待在家裡也不錯》,我先睡一覺,醒來繼續聽你轉述這本書,女作者雖全職在家照顧兩個女兒,卻過著嚴謹且有規劃的作家生活,寫寫家裡發生的趣事,是一本特別溫馨的小品,和她比起來我的文章真的寫得太「大」了,非常不貼近生活,其實我的生活本身有很多可以分享的,我經歷的離婚後之挑戰也很特殊,應該多寫寫。

高鐵在孩子回家前1小時又15分鐘回到了南港,我們不懼時間,仍衝來UNIQLO,必須買一件出國要穿的牛仔褲,時間很趕,你幫我先排隊,我去試衣間,匆匆忙忙中拿錯了又買錯了衣服,還好前妻此時寫Line過來說晚兩小時送回,於是我們又多了兩小時,讓你拿著大包小包等在UNIGLO的門外──我換好了衣服,試穿過,牛仔褲一買就買兩件。

你跟著我回到家,幫我打理家裡,讓我可以去洗澡和洗衣服。送走了你,我現在的心情已完全是要出國的狀態了,出國玩誰不開心呢,我也開心了,現在唯一就兩件事,第一,事業還沒想清楚的部份,不可拖,先想個清楚再玩。第二,這次出國的目標要清楚,到底是為何帶孩子這樣出國,為何和全家人一起出國,為何要自由行?這些都要再對焦,確定我往我想要的方向去。我其實早就像《待在家裡也不錯》那麼有計畫的了,只是,向來都有各種事業壓力攬在身上的我,沒有那位作者這麼可愛;謝謝你,儘管我沒有這麼可愛,你似乎仍然愛我。

歡迎點擊這裡追蹤本站,收到明天的續集

(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