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星期妹妹問我艱難的「艱」字怎麼寫,我說,就是困難的「難」的左邊,還有很棒的「棒」的右邊。其實我講錯了,我想說的是很棒的「很」的右邊,不是「棒」的右邊,但妹妹已經乖乖的用她整齊的字體把這個奇怪的字寫出來了,結果這個字變成我們近兩週最有趣的笑話,昨天晚上,我和妹妹說,如果她的姓名其中一字變成這個字,會發生什麼事?我們為這個怪字給了一個讀音,就是「ㄔㄨㄚˇ」──我們笑壞了。接下來,我們還要取第二個字,妹妹自己取,她看了課本,找了星期的「期」的左邊,和「能」的右邊,變成一個字,然後我們把它發音取做「ㄎㄨㄢ、」,再加上姓,妹妹就有了一個「新名字」了。

最近和妹妹哥哥說笑話自覺更厲害,講大便故事,以她班上同學當女主角,可以講到讓妹妹笑得超開心、超療癒又超有啟發;我一講完沒多久就忘,妹妹總會記得好幾個月,不過,相信妹妹長大後仍是一個故事都記不得,但她應該會記得她小時候這個爸比(我)曾講過各種故事給她聽,爸比說的故事都是特別的有趣,包括有個故事講到某日露營半夜上廁所看到來自未來的兩位同學短暫半小時相會和她道歉當年,兩位同學看我們家妹妹將姓名改成剛剛那兩個怪字不甘心而也請她們爸媽帶去改了名字,改成「國龜」和「龜國」之後再也改不回來,妹妹笑到嘎嘎嘎的,面對這位很容易被小故事滿足的小妹妹,編故事也編得特別有成就感。我告訴妹妹,某同學一直找機會批評妳畫圖醜,下次要看著她,用一種憐憫的眼神,認真說:「妳是不是在嫉妒我?」這樣對方才會停止。

今早拿錢包去給你,本來今早就有點不舒服了,既然你在我身旁,想今早就來含一顆硝化甘油舌下錠看看。這是第三次含。第一次在幾個月前的早上,第二次是在振興醫院照800切之前為了檢查而含,於是你扶著我,到了前棟一樓環形沙發坐下,此時已緩解一些,為了加強心絞痛,我又站起來,沿著那圓形沙發繞了三圈,開始又感到心臟促狹,坐下來,才發現脖子上掛的這只裝著救急用舌下錠的小瓶子竟然打不太開,終於打開,裡面四顆藥還在,我拿了一顆,塞進舌下。什麼叫舌下?我還是不太會塞,但這次我抓到一個技巧就是將那顆比小指甲還小好幾倍的白色小粒放在下方「牙齦」邊,舌頭一直去頂,感覺到辣感,想起醫生說,這表示那個藥還有效,沒有被潮濕弄到無效。當我含進去,還非常不確定自己有沒有正確的使用它,過了大約10秒鐘,答案已經很清楚,藥效真的來了。

一開始,是確認了剛剛不舒服的感覺,真的已經快速的溶解掉。而怎麼知道它溶解掉了?是因為隨後而來的一大片的清新,比坐下來慢慢緩解還要明顯太多了,然後,清新之後,還伴隨了心跳加速,然後血液或什麼東西如千軍萬馬,從胸部往上方的頭部「湧」上,從腦門「灌」進來,這讓我有點擔心會不會腦溢血,因為衝上來的時候,雖然空氣變得新鮮、氧氣充足,可是好像有點失去控制;不是模糊,而是太清楚,或太快,覺得隨時可能因過度而昏倒,而不是無力昏倒。我們這樣坐了十分鐘有,等到通暢後,你攙著我一起,走出大門,走上門外街道,才知道,這條街的空氣這麼好、這麼鮮新,也才知道剛剛的我神智並沒有非常清楚。而神智當下到底是清楚還是不清楚,其實自己是不知道的,以為自己已經很清楚,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真的神智只有一半了,要不是靠這顆硝化甘油舌下錠丸,讓自己趕快「醒來」才感受得出醒來跟半夢半醒的差別──這也是一個體驗。

接下來我該怎麼辦?網路上說,舌下錠是很好的測試,想確定自己是否「假的」心絞痛,如果吃了舌下錠沒有緩解,就是假的,有緩解,就是真的。顯然我的是真的無誤,可是我已經如此脫光光的檢查過心臟(醫生這樣形容的)沒有問題,鈣化指數是0,只有一條血管阻塞25%,是不會心絞痛的,我到底該怎麼辦。

你離開了,我獨自回家,讓自己特別的慢,因為我心理上又開始進入「我有心臟病」,馬上又開始珍惜眼前的,自己都沒有把握是否今天或明天就會被「帶走」,就是這種感覺。每次都在緩解之後,頂多戰戰兢兢過第一天,到了第二天,很快就忘了心臟的危機(心臟病真的是很容易被忽略的病),而當我現在正在危機中,正在感受它的恐怖,正在體會自己的命已落入無常之手,感覺是,任何以前覺得紛擾的、骯髒的、低下的、沒水準的、沒有公德心的,只要是人類的文字、照片、畫面,我都羨慕這些人可以活著,而且好喜歡他們、好祝福他們。人世間有什麼好討厭的呢!但,那是對於「陌生人」,瞬間不再討厭,但對於「熟人」,那種討厭感卻隨著覺得自己生命要結束了,反而「加重」了,且不想在生命最後一刻對那些熟人握手、讓步、和解。你問我是否需要今天馬上去看醫生?我倒覺得,看了還是一樣,我會對自己和家人負責,下星期我還是要去找醫生的,可是我今天真的想休息一下了。其實我一直都不知道到底是什麼讓我心絞痛的,不知道,但我知道的事情也不少──我知道大家都已經知道我已盡力去治它,大家已有準備,我也有準備。我開始學會用「他人視角」或「天神視角」來看我的心臟以及我自己。

今天的天空還是晴朗明亮的,但是今天的冷風,當我一走出我們工作室,風從住宅大樓四面八方朝我灌過來,好像走在路上突然被澆一桶冷水,這麼的冷!對面的工地都沒發出聲音,冷得好靜,靜得好似肅殺之氣,你已不在這裡,在很遠的地方,我居然早早就開車到妹妹學校這邊,因為我已經沒有地方(心理上)。接了妹妹,中午再來她愛的誠品,卻因為芭樂不合時節,那家飲料店沒有青檸蜜芭樂汁。吃了素食,逛一下文具店,小妹妹就是喜歡這些東西,然後,我突然知道為什麼最近我都想買好幾份甜點回去,因為時間少,我又想帶溫暖給其他人,所以看到就立刻多買了,把現在的我好不容易空出來的5分鐘時間,讓其他人也可以享受到了,回去之後,我就不再有時間了,全心滿意都必須要投向該投入的,它需要太多的投入,我不能再遲疑了。

妹妹在車上繼續搞些逗趣的事,她說她在打嗝,打嗝都打得出剛剛吃的拉麵的味道,「可是怎麼打不出剛剛吃的馬格蓮的味道?」她又打了一嗝:「嗝!爸比你看,都是拉麵跟水果茶的味道。」我說,不要一直打嗝啦,不好聽。

在陪妹妹的時候,我和投資人討論公司後續處理,仍相當不順,我提出三項,只得到簡短一個字的答覆,沒有提及是回答哪一項。我亦再次提出想辭掉董事長,答案仍是「先不用」且亦沒有得到多點解釋,坦白說,即便事隔這麼久,我在心理上依然覺得非常的難以接受,但我做得很好,馬上先「Walk away」,先不再看訊息、不管這件事,開始專心和女兒講話,陪她看誠品,繞走道,看文具陳設,聽她笑嘻嘻的講她喜歡哪一個,過了半小時我再想起這件事就覺得已經好遠好遠了,也想起投資人是我的貴人,我的害怕多半出自不信任,然而只要我信任他,相信他一定有難言之隱,就不會再卡在那邊,欣然的繼續留在台上,用我脆弱的現狀繼續撐在那邊。

剛好稍晚我就學到了一個道理──我們不應在「果」上面計較,因為它們已經發生了,它們的發生,不也是當年的某個「因」所導致的嘛。如今,我不要只去抱怨為何我有此「果」,而是要將自己重新拉回到「因」上面,創造更好。我們和一般思惟者不同是,我們不只思惟,還要察覺到自己的「不思惟」。

和妳在一起有一種豐足感,總是,讓我們對話是盈滿著祝福。坐餐廳隔壁桌的,說話細細緻緻,聲音是他們的強項,享受似戀愛的感覺,左看右看,但我們這邊則是話太多,多到來不及說完,我覺得我又和你建立了一道新的頻率了。

晚上上課聽了一個故事,在12月31日當天下午4點才收到指示要配成音樂,弄到午夜12點才完成音樂,然後到早上5點弄好MV影片立刻透過APP推出去,趕上元旦晨起和大家說早安。我深深的感觸,這才是現代的方法,掌握音樂上的優勢,加上影片,非常符合2020這十年的內容呈現,而我現在卻竟然選擇用最傳統的「人見人」,也是無法之法,無路之路了。

另外,我也學到一句話,真的就形容了我現在英雄爸爸志業在做的事──「因為我受過了這些苦,就知道受那個苦有多痛,所以,我要來幫助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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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