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心臟的關係,今早,我仍車載妹妹到5分鐘腳程的學校,開車沒比較快,也花了5分鐘。學校前面的小馬路好像就在夜市旁,兩條線,全都是焦急的車輛,全部塞在一起。今天較晚,沒地方暫停,只好請妹妹自己下車,請她從我車頭前面跨過馬路,比較安全,但她看到這麼多車,竟呆住了!站在路邊猶豫,不敢往前。我放下車窗給妹妹加油,沒關係,不用怕,後面一串車子就這樣被我們的車卡住,竟沒有按喇叭,全部車輛都在等待我家妹妹,鼓起了足夠勇氣跨過馬路──終於,妹妹從我車子前面過去,對方車道也讓了她,讓她順利地咚咚咚咚的小跑步過了馬路。

突然湧上一股很大的不捨,我不知道我有沒有勇氣,像鳥媽媽一樣將我家孩子從樹上推下去強迫他們學會飛翔。他們應該可以漸漸瞭解了這個爸爸(我)一個人做所有事情的辛苦,尤其最近開始恢復工作,更忙了,可是他們還是希望我,陪他們:吃飯要陪,廁所要陪,洗澡要陪,而我也都盡量的滿足了他們,我開始懷疑是我自己沒有勇氣,不是他們沒有勇氣,可是一想到孩子沒被幫忙,哀哀叫的,就觸碰到我心中最柔軟的一塊,再累都願意再陪一下、再一下。

今早吃早餐,和你。要知道我們一對可以用早餐的方式見面,在如此一個平常上班日,該是多大的幸福。這頓早餐在以前上班的地方,曾和多少的同事,客戶、小編在此吃飯、介紹認識過,但今早這場是最舒服的一場。裝潢得像美國老式牛排館的早餐店,兩位老僑討論自己的紐約生活,在這裡,你叫我準備講一次週六的簡報內容,我開始試講──馬上從你這邊我得到了很好的建議,對於爸爸們,我必須要使用「建立」這類的字來形容我要做的事,避免使用上課、教育、教導這類動詞。然後,對於媽媽們,則說我要「揭開」男性的秘密之類的。昨天是你第一次看我工作,今天是我第一次接收到你對於工作的建議,明天,我們還有好多好多個明天,你說,你欣賞我「開創的勇氣」。

接下來,我移到隔壁一間連鎖咖啡館,見史丹佛好友。這一間也是曾和無數的夥伴、小編、客戶、同事聊過各種要事,今天過來,好友關心我的近況。可能是察覺我近況不佳,好友高談闊論商業的同時,竟還特別的仔細的聽我這個奇怪的、給離婚爸媽的志業,然後,感覺的出來,他盡最大努力幫我思考怎樣才是最好,這是一個很會玩商業的朋友,他給的建議也很到位,恰好剛好都是我原本就想過的,比方說,要設定一個最高目標(譬如:建立全球所有爸爸們的能力),有了明確目標大家才願意加入我。我們談了一個半小時,在陽光下他離開到旁邊飯店談另外一樁生意去了,而我,來到健身房。

健身房不商業,這裡的人全都是大白天不必工作的,有年輕也有老的。來健身才想到,這三天,我將必須和「疲倦」搏鬥,才剛抵達這裡,其實已經很睏,換好運動衣服,仍然疲倦,此時中午12點,一度想到沙發區躺一下,一看滿滿是人,東橫西豎的倒在各處,算了,直接上場。流了一點汗,精神就來了,和你分享一些,你看到又一個人報名,我精神再更好了。就這樣,反而,做得比平常更完整、舉得更重,每一步都做完了,來到樓下吃幾樣菜,點光她們所有蔬菜和魚肉,大吃一頓,收工回家。我知道我還是希望能夠睡個覺,但,如果把這睡覺時間拿來再衝一段,可能會更好,不然來不及。

真的是來不及,簡報已有架構,但我對這場的要求太高。以前的簡報都是一條線,這次的簡報可能有三條線、四條線,還要加互動,我相信以後會越來越精彩,但這一次,全部擠在一起沒有章法。等待著運動完沖澡的熱水,我無奈對自己說:「來不及了呢,怎麼辦。」真的來不及了呢。所有的事情都不能延遲,家事還是得今天做,社工還是要見,孩子還是要接,晚飯早飯中飯還是得兼顧,日記還是要寫,唯一可以少一點的就是睡眠。這幾天就累一點,撐吧。

社工來了,我把自己關入房間,讓社工自行和兩位孩子互動,都熟了,社工很能和孩子聊,我就放心享受我四十分鐘悠閒時光。我覺得也神奇,記得第一次得知社工要來拜訪,我感覺不舒服、孩子也不舒服,因為平時好好的卻被打擾了,且據說回去之後報告寫了還可能影響後面的「什麼」(雖然從不知道「什麼」是什麼)。那次,我坐立不安,社工和孩子說話,我好想「偷聽」卻什麼都聽不到,恐懼無處跑,只能原地走來走去,那是從前一開始的事了。極度絕望後,在你的幫助下,我轉念了,我看到了社會機構插手是來「幫助」我們的,且我必須承認我需要幫助。以前一個家只會被祝福,爸爸加媽媽加兩個孩子,覺得我們平靜的過、過得平靜,現在只剩下一位(爸爸我),這個家已經破碎,而我不要硬「撐」說我們家正正當當一切都正常,明明就不正常,明明就已經有問題,就承認,就接受幫助吧。於是,我不但積極的讓社工來訪,主動參加社工機構辦的活動(後來證明兩次皆很有收穫),還主動的安排了心理諮商師和孩子聊聊天。現在,我甚至願意將我家裡的狀況和所有人說,請求協助,徵求建議,而最後幸福到的,應該還是我的孩子們────這個爸爸(我)如此的將教養交給專業、自省來讓它變更好。只是不知道它是否太遲,孩子是否還能救得回來?

孩子啊,孩子。社工一離開,我覺得哥哥可能因為說了一些發洩話,他的眼神和口氣變了,他狠拒晚餐,堅持在家且要用電腦,我一時沒準備好,心被刺得亂七八糟。我告訴自己相信社工會有正確的判斷,且再次提醒自己,用愛灌溉,用愛灌溉,不要只看表面,不要只看現在。現在不是以後,以後不會像現在──就這樣,兩個孩子開始玩手機,不去吃飯,我「放水」讓他們,自己輕輕閉上眼,管理一下疲倦的自己。後來他們和媽媽視訊,我也躲進房間,他們說了什麼,我都不聽。我都不聽。我只要繼續努力照顧孩子就好,他們怎麼說我,我都不計較了。

我發現我心臟的妙處,雖然因為晚上可以去車接你,心跳加速,但是一想到你,一邊心跳一邊覺得很愉快,然後反而跳得極為順暢,好像到了一個氧氣充足的綠色大草原,吸一口,就舒服了好久,很神奇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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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