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弟弟的建議,我開始修改,將本週六座談會內容改為「分享各位的婚姻經驗」,從我獨講,變成有系統的眾人分享。此新方向opens a whole new world to me,對我這個主要講者來說會是一個比較舒服的位置。不過,這個新文案的效果仍還有待加強,並沒有太大起色。

週一到了,妹妹昨天哭了一塌糊塗,早上得幫她「急救」哭腫起來的眼皮。網路偏方,熱熱一杯鹽水,衛生紙沾濕,左右各一個,妹妹一邊吃我烤的牛角麵包早餐,一邊讓我雙手輕輕壓在她眼皮上,眼皮下面是眼球,硬硬的,我的手指得保持輕巧,不能壓,一邊還得感受衛生紙的水溫,涼了得重新再泡熱水,這樣重複幾次,每次壓都二十秒;這二十秒,時間彷彿靜止,我望著妹妹的眉頭,還有眉型,有點像我,又有點像她媽媽──我手臂懸空幫女兒壓著眼皮二十秒,感覺好久,但我一生中還有幾個二十秒可以和女兒這樣度過呢?很快她就長大,不再親密。這是一個她不會記得,也不曾看過的視角(因為她閉上眼睛),但是是我這個老爸會在心裡默默記住的;那可是融合淚水、痛苦、無奈過後的一個全新早晨,用這樣的熱水來開始的。

我告訴妹妹,爸比也在檢討,每次安慰他,我都說「你好可憐喔」,讓她流出了更多的淚水,或許我不應該和她說她「好可憐」,應該提醒她,她還蠻幸福的。說久了,就會記得。幸福本來就是主觀的,我跟她說,雖然現在暫時無法和媽咪住在一起,但或許以後反而會珍惜當年和爸比(我)如此相處的「短暫時光」。

我不會忘記你已經住進了隔壁,有的時候,幸福只是一小袋地瓜。早上趕著送衣服進洗衣機、準備孩子早餐,送妹妹到學校後,我將一小袋地瓜帶到你門前。昨天才從家族排列你得到一個結論,那就是70%確保不要重蹈覆轍疲憊工作,30%協助我的創業,那,這個早晨應該是你70%的那部分了,我看你沒回訊,就不打擾,打算將它輕輕的放門口,又怕螞蟻,所以在紙袋上打了一個小洞,這樣子,地瓜紙袋高懸掛在門把,附上幾個字,希望你看到客廳的陽光,打開門又看到另一個陽光,還可以把陽光吃進去。

為了這星期六努力做簡報,想起兩年前第一場活動,也是投了半天廣告才找來一點點人,這次有類似的感覺,但這一次我不想改變,我想繼續努力的找破口、找甜蜜點。在找破口時我一直看到「英雄爸爸」四個字,是不是這四個字的問題?是不是點入我的官網看到「爸爸」就不想再往下點(我這裡超過四分之三流量都是女性),是不是就是問題所在?我一度想改掉「英雄爸爸」,但,又收手,因為它是特色。如果沒有一個特別的特色,我又憑什麼存在?一種創業家的不服輸心理,就這樣含在那裡。於是,早上進入工作模式,設計了又一次的廣告;我暫時忘記你叫我「慢慢」,甚至我討厭它們了,我要卯起來做起來,我放縱自己「不慢」了,因為,過去的成功,我其實並非一直一直在努力,我都是靠這種突然間卯起來的一瞬間,四小時做出什麼,兩天寫出什麼,然後就上路了,上了成功之路。

為了快快上路,我到了和你約定時間還完成不了,叫了車,車子已在門口等,我趕下去,看到了你。你因為牙痛,悶悶的,大概昏了一整個早上,我陪你去看牙科,愈是你渙散,愈是你最需要我的時候。我坐在牙醫診間椅子,看著你的臼齒被折磨著治療著,幫你拍照留念;牙醫師帶著口罩,嘴裡好像含滷蛋咬字模糊,口罩裡面傳出一大串我沒聽過的名詞,要做根管治療,要補蛀牙,要加釘子,有的還要植牙……我笑,大概是我牙齒太好了,這些字都沒聽過。但遭遇過牙痛的你一再要我趕快去檢查,到了43歲這種年紀,其他朋友都開始有牙齒的毛病了。

終於知道,有一個「你」在,是什麼感覺,是───一種安心。當我和你走在這路上,與自己一個人走在同一條路上,就是不一樣────和你一起走,雖然慢很多,然而腳步也安穩了許多,聊天只是配樂,而主奏已經在我們兩人之間,我們這樣一路奏著音樂,到了這個有點落沒的東區鬧街的邊邊,這裡曾有此城市第一條捷運線,被我們認定搭了會想吐又疑似比公車還慢,於是,這條街整個就是一種落沒又緩慢的氣質,在這個午后,陽光下,大馬路不像在鬧區,反而像休閒公園,清新爽快,我們吃了一點蔬食,你去上課,我來找公車回家。你驚訝我竟想搭公車,我其實心裡只想找到一個往後每週一最棒的新儀式,可以在類似這樣的午后靈感大爆發,或靈感大睡覺(後來是大睡覺)。我走一段,發現了熟悉的605號公車,十多年前事業剛起步也搭這路公車,坐上去,眼前是一位埋頭唸書的、眼神憤世嫉俗的重考生,我跟著震動的車體睡了,讓公車載著我往東邊走,醒來的時候,眼前變成一位和煦但疲憊的、揹著她一歲嬰兒的年輕婦人,看她急忙的下車,才想起自己也該下車了。

我提醒自己,以後每天得趕在下午四點接孩子前把事情都做完,這裡的事情並非家事,我指的是工作,因為四點之後就無法工作了,你問為什麼?因為孩子每分每秒都在召喚我,難以說明。今天我要煮晚飯給孩子們吃,早上已買好一袋生鮮,今天一定好好大顯身手,心裡是有一點點緊張的,不知道今天的「炒菜運」會好嗎。

妹妹一回家也和我說她好緊張,明天要「比賽」,比什麼?是班際的樂樂棒球賽,她擔任的是「三壘手」。我聽了好興奮,對著不太懂棒球規則的妹妹說,哇,三壘手可是要守備高手才可以當呢,實在太好了!妹妹很緊張,我就帶她到家裡社區中庭,拿一根La New的長柄鞋靶子當「球棒」,DM傳單揉成一團當球,請妹妹站到三壘位置,我當打者,開始模擬各種「可能性」──滾地球、高飛球,無人上壘或一壘有人,或滿壘,身為這麼重要的三壘手,球應該傳給誰。和妹妹聊棒球實在太可愛,「三次揮棒沒打中。」她說。我說,那叫做三振。然後,當一壘有人,妳應該傳給二壘手雙殺,她很擔心的說:「萬一二壘手漏接怎麼辦?」我再說,如果有人跑離妳的三壘,妳可以拿著球去摸這位同學一下來觸殺,妹妹就說,老師說,不能隨便碰別人的身體(昏倒)。我說,某些情況下,妳拿著球去碰三壘就好了,不必碰跑者,她說:「我自己就是三壘,要我自己碰自己嗎?」我解釋,不,妳是「三壘手」,不是「三壘」,三壘是不會動的,是那個地上的方格子的壘包叫做三壘……。

不過,妹妹是很認真學習的,她說她都不會,其實棒球的規則她認真聽老師說明過,早就學會了一大半。記得第一次帶孩子們回美國舊金山看舊金山巨人隊比賽,這麼貴的票,竟然只看「三局」他們就因為「看不懂」而匆匆離場。不過,縱使兩兄妹對於一些事物是想學習的,但今天是禮拜一,是補習日,本來車接孩子們要跑四次、共八趟補習班,但,哥哥吵著不上了,妹妹也跟著吵著不上,我發現我心臟已經沒辦法這樣子一直催促他們去上課,非常的辛苦,非常的沒力,我只剩一個堅定意志要撐著要求他們去上課,用盡身體力量不斷地催促。後來哥哥還是在家沒去,妹妹倒是乖乖去了。

今晚在家煮了五道菜給孩子,先弄了一盤炒牛肉,這道簡單。然後弄了你招牌的大豆苗,孩子果然一口接一口吃到盤底朝天。然後炒了蝦仁,蒜頭爆得很香但炒得太鹹,再來是首次嘗試他們愛的「維力炒泡麵」,加了很多好吃的豬絞肉。從前在我還吃肉的時候我總希望乾麵上的肉可以像今天炒的這麼多,沒想到,孩子竟然只吃「醬」,不想吃肉,最後肉全部倒掉了。最後我再來一道杏鮑菇紅蘿蔔,聽起來不好吃,是給我自己吃的,沒想到,這竟我第一次成功的收服了紅蘿蔔;我從石頭火鍋的阿姨問來的,用了洋蔥和香油來爆香,這段就已經成功的複製石頭火鍋的氣味,然後加入紅蘿蔔等材料後再加入醬油的鹹和味醂的甜,最後再悶過,所有的食材皆非常的入味。難怪煮菜的人容易胖,我自己弄了一大碗公的這道菜,靠自己全部吃光光。

今天也是我第一次「揀菜」,小時候看到奶奶在揀菜,就是一大堆的菜,她坐著,一點一點的處理,不知道拔掉了什麼,不知道留下了什麼。今天你說我一定得對大豆苗進行揀菜,你說要把比較粗的拔掉,但我看起來全部是綠鮮鮮的,只好胡亂亂拔,青菜的青草味飄出來,和煮熟的味道完全不一樣,才弄了十分之一就發現我的手怎麼開始粗糙乾燥起來,趕快洗手,手的皮膚變黏,我怕富貴手發作(就無法洗碗了)趕緊戴上手套。揀菜是有學問的,一開始我是揀出「要的」,將要的丟進盆子,不要的丟到水槽。但後來我只要在心態上「反過來」,變成揀出「不要的」,將不要的先丟到水槽,再將剩下的丟進盆子,竟然大幅提升速度和準確率。不過,揀菜仍然不是做菜期間最享受的,我最享受的是「切菜」──切菜的過程,因為冗長,無論是軟的菇類,或硬的蘿蔔,從大切到小,從小再切到細碎,非常療癒,什麼事都可以想出來。

晚上,我們有一場意外的小約會,我出車去接妹妹,你帶著幫我買的美祿、眼罩等一大袋,一起上了車,我們遊車河一段,大家急著從研究院下班,我們反著往上游去;就在我們車子從巷內再次出來時,手機警報大響,家人紛紛打來說剛剛地震了有沒有怎樣,剛好,我這麼怕地震,正好和你在車上,你我都躲過了搖晃的驚恐,讓今晚,我們比城市裡其他人都平靜了一點點。只是,我們還來不及兩個人一起享受平靜,你任務完成,得先下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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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