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隔壁回到家,滿桌都是剛剛照顧孩子所留下的早餐,亂得跟什麼一樣──有義大利麵、吃剩下的炒飯、喝了幾口的美祿、一口都沒喝的玉米濃湯、剩下的感冒糖漿、剩下的水,加上廚房這邊剛剛拆封的各種東西。看著這些,我悟到了一件事──如果眼前此景被任何人不小心看到,那,他們的印象就是:「這傢伙(我)是一個亂七八糟的老爸」。儘管我平常已保持多麼整潔乾淨,只要被任何人看到這麼一次亂象,印象就變成了亂。就算大家知道我平常很乾淨,但只要看到這麼一次,大家恐怕心裡就開始OS:「你開始不整理了喔」。其實不是不整理,而是每天都會亂,我今天只是「尚未」整理而已;可能時間差只有五分鐘,五分鐘後就會恢復乾淨,但不小心卻先被看到了,就留下這樣的印象。

也就是說,大部分的人不會因為看到「好事」(桌子乾乾淨淨)而覺得印象深刻,或許,第一次看到,驚訝一下子,此後一直看到乾乾淨淨,眼睛就會麻木,此時,突然看到一次「壞事」(桌子凌亂骯髒),就會「一筆勾銷」前面看到的好事。這很有意思。身為一個離婚後獨立撫養孩子的單親爸爸,從前的家人會用這樣眼睛看著我,現在的家人和所有旁觀者們,也都會用這樣的眼睛看著我──我每天做好爸爸,但只要有這麼一次、這麼一回小小的大意,如同昨天,晚回家了,就這麼一次,便「一筆勾銷」前面所有的好,讓我變成一個不好的爸爸。或許我不至於被認定是「差勁」的,但我不再是一個這麼棒的爸爸。

也就是說,當一個99%的好人,就不算是好人,得當到100%,才是好人。讓我也看到一個很好的下手處,這表示,100%是多麼的可貴,多麼的珍奇,只要我「一直保持」,我就與眾不同,因為「保持」是最難的。如果一個人只是裝個樣子,偶爾對孩子好,遲早會被揭穿、打回普普通通的樣,可是如果他是一直一直地對孩子好,那麼他就會是一個極好的第一名,這就是我該立志變成的。我不只在學業事業賺錢第一名,我也要做一個第一名的爸爸,就是因為「維持」這麼難,我將會是絕對的第一名─—只要堅持行「好」,我將收穫巨大。

時間真過好快,那樣的婚姻,忽悠過了13年,也因為這樣,和一些朋友的關係也很快計錶到了13年、15年,還有20年、25年的,現在這些朋友們就像一罐不小心釀了25年的酒,一直沒去特別注意,今天拿出來,已是非常非常的醇甜。今早朋友們在FB看到我生日,紛紛留言祝賀,這次我不一樣,從前我覺得我忙,朋友以後再回覆;現在我怕我沒有給足溫暖,友情如醇酒,我不怕太過火的回覆,我不怕讓火來溫著酒──已嘗過什麼叫冷,我寧可全身是火。

這樣的運氣,找到這片圓形的草皮,我升起一種心──壯志雄心,發願,做一個不容易理解的事業,或許不是一般人可以看懂,那麼,面對這些人,我不需再去解釋、求好,我就用最堅強的翅膀,直接望上,一蹬飛高;我要更強悍的捍衛它的價值觀,更強悍的Say Yes。人生實在太多負面的東西,太多太多可以去說嘴的;太多的不公平,太多太多令人生氣的事;太多的討厭,太多太多的可惡。前半生,尤其前一段婚姻期間我已經花了太多時間在做這些叫做「討厭」的事,誰都要嫌要罵,後半生,我全部都不看,是不是省下更多時間,可以更用力高飛呢。

早上我們是在園區旁邊的咖啡廳見面的,昨晚第一晚你沒睡好,滿臉無奈和疲憊,吃完自己的咖椰。今早我先待在家,沒辦法,得先寫文章、做家事,你一人面對今早師傅來工作室鋪木地板,這是這裡的第一樁工程,進行順利,從我這邊送去兩盒上次用剩的,今天又剩下兩盒。

中午帶上課半天的妹妹來家旁邊吃飯,逛了這裡超市,才發現,其實也不用帶她去誠品,只須帶她來超市逛逛,買杯飲料,小女孩就很滿足了。妹妹說我怎又一邊吃一邊皺眉頭,我們一起聽視障人士彈古箏,捐獻50元硬幣由妹妹來丟。妹妹和我聊到你,她很乖,原本一直說要不要租下黃色鐵捲門那間給你住(我不知道她為何這樣說)。但她一聽到價錢,就開始幫我計量。她都會幫我計量。我和她到超市買了一大袋生鮮回來,本來想讓妹妹挑選她想吃的,但每次都變成她站在購物車橫桿上滑來滑去在玩,她不知道怎麼挑,我其實也不知道,喃喃自語,要買這個嗎?要煮那個嗎?我實在缺乏在腦中組構菜色的能力,我知道我想煮什麼,我也大約知道我需要買什麼,但由於無法將食材和最後成品「多對多」連結起來,我常常東漏西漏,最後胡亂搭配。回家後,我全亂了,只好將採買的食材全部在流理台上一一擺好,這樣子我才看得出來,喔,原來第一道菜是你的招牌櫛瓜,第二道是加了蛋豆腐和杏鮑菇的麻婆豆腐,第三道是一盒200多元的炒美國牛肉,第四道是維力炸醬炒泡麵加黑香菇。

這是一個可愛的畫面,好希望能永遠記下來─—你,和妹妹,在我們IKEA買的鮮藍色餐桌上,進行50分鐘的英文家教班。Spectre是她最喜歡的舞曲,我在廚房裡面弄餐,轟呼呼的抽油煙機聲淹沒了你們外面的歡呼聲,讓我能夠安靜、專注的切菜、炒菜,先弄了玉子燒送出去,妹妹立刻被打斷,說我這次弄得太鹹,我才驚覺不應該打擾你們。我再弄了一份鹹度正常的玉子燒,給妹妹和你吃,我就躲進廚房接連弄了麻婆豆腐、炒櫛瓜,直到都弄好了,好久好久以後,才送出去上菜。這是一個好有趣的畫面,我要記下來──下廚,尤其是男生下廚,真是一種特別有趣的滋味你說是不是呢。

離開家,我們來到我以前長大的老家後巷,那裡有一間你查到的「暫停咖啡」。這城市有上百間咖啡館是這種名字,的確,我的人生得以在這裡暫停一下下,為了暫停,我點了一杯完全不想喝的熱花草茶,還有一個他們招牌甜點、令我我不得不破戒吃三口的Cheesecake,抹茶紅豆口味,僅巴掌大,口感紮實、密度高。我們拖著一只行李,你要回舊Tidy去載更多衣服過來,今晚,你將回到舊的小房間,直到後天才會再來住──我更覺得不好意思了,你根本就是為了我生日,才提早搬來這裡住一晚,只為了讓我感受晚上回家有人陪著一起。

今晚我又學到很多。住城市的一晚,可以在家對著電視發呆(儘管離婚後家裡不再有電視,已經幾個月),也可以過來……上個課,無論上什麼課,受益不只來自課程本身,還有同學們。我平常善躲,但只要一聽到外面的聲音,看到同學們,太多太多靈感就會爆湧──

丟掉不去看那些負面,我正面的累積,緊緊抓住自己目前已有的基礎,從它再往上增長。我的寫作目前一天2500字,多麼難得,沿這條路去精進一下,改變寫法,讓它更好。另,如剛剛寫到,「有些人就是很討厭」是我經常覺得的,我心中最多的情緒就是「討厭」,我必須從這裡解脫才行。今晚我覺得最棒的是我可以投入一處去成長,一旦我這樣做,一定能和現在全然不同(我的「Self-Efficacy」顯然很強)。我並非要創造前所未有的大東西,我只是要對現實的現狀進入前所未有的了解,並用現在的材料去組合出一套前所未有的成品。前者,就是在說我在英雄爸爸事業上要更建軌道、建軌道、建軌道。後者,則是在說日記要加入新的內容,體驗新的事,更多、更多、更多。

當一個99%的好人就不算是好人,所以堅持100%的行好,我將收穫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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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