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很多只是被小事纏住,自己扼殺了自由。好結局的惡夢,全家難得出遊淡水,餅乾事件

昨晚作了一個關於我和孩子們的夢,好像孩子出了什麼問題,犯了什麼錯,我這個大人跑去幫他處理,不知為何我們開始「逃亡」,從一棟類似我兒時長大的白色大樓,帶著哥哥妹妹,沿窗外逃生梯跑下,一邊跑,還一邊和他們如常的聊天,哥哥說了一些新奇的東西,問我問題,然後我這個爸爸詳細的回答,從十幾層樓往下衝,還好走到一半就發現可以直接爬出去跳到隔壁大樓的陽台,我們從隔壁大樓通到一座後山,經過垃圾場,我們佯裝成三個來爬山的父子父女,從容不迫地走下山,得救了。

是個happy ending的惡夢,沒享受太久就醒來了,時鐘是5:40,平常叫哥哥起床的時間,今天放假不上學,還可以再睡,突然想起另一事────最近吃太多豆乾、豆皮、豆包,幾乎每天吃,吃素以來皆是,是不是已經好幾個月了?我不察是因為一直在發生著更多更麻煩的事,人命就是這麼脆弱,常因為重視那裡,就疏忽這裡;在某一戰線處理重大創傷,另一戰線卻曝露在危險中而不自覺。

今天孩子的媽放棄探視,難得可以安排孩子出去走走,問了昨天才從澳門回來的爸媽與弟弟,大家都OK一起去,但為了成全這樣全家一日遊我又比平日緊張了10倍,一段不愉快的婚姻,造成長輩長年被對方誣蔑成什麼,孫輩忤逆成常態,一個週末約三代同堂如登天之難,後來,婚姻到了末期,我也放棄了努力,順便解脫了自己,一兩年不再這樣「三代硬湊堆」的勞苦,今早卻得重現往日勞苦,孩子拖拖拉拉,我們約早上10點,只剩10分鐘,妹妹躺在沙發看小說,哥哥打開手機聽音樂,兩人仍穿睡衣,我真的完全沒辦法,只能敲敲打打發出聲音,保持溫柔,讓孩子不發怒,怒了就破了;由於這溫柔太勉強自己,自己身體想說實話,於是腦細胞照樣死,氣息照樣急促,心臟照樣卡著卡著,以前我不承認我這個老爸在「求」孩子們,現在我必須承認我的確就是這麼狼狽的──而且此事複雜在於,若沒求成功,沒玩成,今天毀了;求成功了,去玩,就變成「明天」為了此事繼續被(他們媽媽)拿來說嘴。結果,孩子們果然不去,抬出一張免死金牌──「寫功課」。以前這張王牌就是前妻常端出來用的,很好用,只要下午不讓我帶孩子打球、不讓我帶孩子去見我的朋友,都是因為「寫功課」,而見她的朋友,就沒有寫不寫功課的問題,去就是了。曾經我有時也真希望自己是個媽媽,不是爸爸──好像當媽媽就有特權(當然離婚後我不再這樣想了)。那我怎麼面對這張「金牌」呢,簡單──我已準備好一個非常棒的「寫功課場所」,今天我們去淡水,根本就是要去寫功課的!然後我繼續柔性宣傳今天活動有多好,拿出吸睛廣告台詞,今天是冬天最後的晴天,那邊不必走路、不流一滴汗,很舒服又很好吃,晚上之前保證回家……終於,孩子點了頭,我們出發。

喬七人座的車子座位,誰坐哪個位子,又是一場苦戰,長輩說這是難得的一次,隨便隨便忍一下,但重點不是長輩願不願忍坐第三排小位子,而是兒女兩人各霸一位,彼此不讓,搶不到,就直接說他們不去了,哀嚎著他們是被我逼出門的。我心裡笑場幾次,小朋友很像暴民,我還算悠然自在,但長輩沒套好招、就陷入了氣憤與恐慌。小朋友開始抱怨,車程要一小時,這麼誇張,唉,這件事一定變成他們和媽媽抱怨的最佳題材,你則趕快勸我:「其實每次孩子抱怨都正常無比,就像爸媽小時候為你做的安排你可能都不理解,要很久後才能了解做爸媽的用心,所以孩子的抱怨,笑笑就好。當局者迷,當局者迷啊!」我也很厲害,自己一個轉念──好,就讓他們去對媽媽抱怨,以後週末就不會再留給我、我就可以出去玩了。你讚,轉得真好。

下車後,我帶孩子們往mall走,其他家人沒跟上,一看,原來是小姪女不想離開娃娃車,大人堅持她下車走;來到這園區有名大草皮,妹妹才走到陽光下不到5分鐘又跑回室內,哥哥開始拍照,長輩要大家快快戴上太陽眼鏡,妹妹待在室內不出來,又要她趕快出來,這樣的焦慮氣氛下我的感想是:「親子關係,家庭關係,每天都在走鋼索,如果能夠不要管它,視死如歸,才能開始享受愛。」你則說:「其實很多時候都是小事,被放得大大,以為為對方好,可是把大家弄到煩。」

這趟旅行我們循上次和你一樣的路子,吃了韓式快餐,然後推薦孩子去那間地中海風情挑高咖啡廳,你開心說:「看來大家都滿意,嗨大家,是我帶你老爸去玩的哦!」長輩堅持一定要去路易莎,被哥哥反對,長輩一臉挫敗,我也懊悔沒有及時制止長輩去「煩」孩子一定要坐哪邊。來到這間地中海風情,我給哥哥點了一杯無酒精調酒「接骨木花」體驗一下,混了蘋果汁和柳橙,風味特殊。此時的淡水已轉陰,妹妹快速寫完功課,等一下要到樓下做餅乾,哥哥忘了帶聯絡簿,正在聯絡同學問作業,我仰起頭,看這四層樓的全白挑高空間,背景音樂飄上好幾層樓再流瀉下來,沒有任何在拘束那自由飄動的空氣,這時候,我覺得我看得更清楚我們的事了:「基本上是過度的擔憂『小事』,演變成控制:控制別人,但是別人不理,於是那個控制變成了控制『自己』,令自己自由不了,一直走在不幸福的路上。」

等到我們終於拿到做好的手工餅乾,已比預計出發回家時間晚一小時,還在停車場,就發生真正的「大事」了,哥哥因為等妹妹做餅乾太久,抓狂將妹妹的寶貝餅乾拿起來摔了。這動作對我並不陌生,而同樣不陌生的是長輩的反應,第一件事急著補一個餅乾去安撫憤怒的哥哥。然後我也檢視自己,我看到哥哥至少是在怪「妹妹做餅乾做太晚」,而不是在「怪我帶他們來玩」,自己竟悄悄鬆了一口氣──我怎能這麼醜惡?前妻就是愛怪罪,沒罪也硬要怪在他人頭上,顯見她怪罪的意圖似是「怕被怪罪」;先去怪罪人家,先發制人,然後急著撇清,避免自己被怪罪,我不能讓這樣的風氣繼續下去,我必須很小心的檢視自己,同時想辦法移除孩子這樣的醜惡習慣。

你說:「我覺得你很好,因為每次當孩子怎麼了,雖然內傷,但都不會『開戰』。」但我想跟你說,我並不會因為我不開戰而自豪,反而生氣著為何這樣明確的behavior表現,卻沒有一個明確的學名可以定義它。而我懷疑,現代醫學或心理學之所以這麼遜,是因為研究者或醫生本身沒有體驗過,就無視那些受害者的自述──而受害者的自述又因為口才不好、邏輯不順、不想再回想痛苦,就一直一直的被忽略。這病癥最可怕就在它「難以查證」(因此令追查者很容易想放棄)因為:主角心理極強壯、擅掩飾、擅反向怪罪於他人,最厲害的是────擅於讓其他人撐不下去,累了,願意屈就於他,感到自疚,因為自疚而反向去保護他、讓他一次、還幫他去集體忽略那個主要受害者。譬如長輩剛剛的「給餅乾」就是一例,後來下車時,還再拿一塊小姪女的餅乾給了哥哥。後來長輩回家後再回到家裡一次,又再多送了一塊餅乾給哥哥,一直給、一直給,而剛剛餅乾被摔壞的妹妹則一塊餅乾也沒有。

但你可能不想再聽了。「我還是覺得樂觀的你比較可愛,可以還我了嗎?」你提了張德芬的書,舉了家裡朋友的例,也叫我等氣頭過了再溝通。「今天地雷拆不完,咻,進入放煙火模式。」我又被你寫的給逗笑了。

我轉而向你,對你說,我可以理解你想讓我開心一點,但,另外一個方向,我不解為何這些話沒有得到傾聽?這麼清楚的,為何要輕輕放過?為何要姑息,讓它未來再發生一次?我認為,情況我已經寫得很清楚,接下來是理性的解決它,而不是隨隨便便糊過去。為了孩子,必須找到答案,我需要一個心理學名,才知道怎麼解,或才有解決的一天。

但,我又想到你剛提到,也是我自己先前看《樂園》電影的體悟:「當、局、者、迷」。今天我莫名其妙的很想找到解答,但我實在沒必要讓我自己與我的孩子都當了心理學的白老鼠,過了十年,心理學會更強大,但我和孩子之間不必撕裂──因為,孩子終將自行看到我的用心,不,他們其實應該已經看到了,只是,和《樂園》男主角一樣,其實是我自己的問題──根本就只剩我自己,還沒看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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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