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變仇人,可能是從一處小小的討厭開始的。談妹妹老師,兒子請病假,草莓果醬,深夜乾麵

我笑,自從我家妹妹A型流感在家幾天,她哥哥也渴望這樣的放假,每天笑著拿耳溫槍量體溫,至今不怎麼成功。今天是週一,天冷,哥哥早上再次量了體溫五六次,都是令人失望的36度,但他認真的說他肚子真的不舒服,想吐。我說,上國中沒人隨便請假的,以前小學不會這樣,上國中更不能這樣,但我也不確定他是否真的不舒服,只好幫他寫信給老師、幫他打電話到學務處請假,還好,兒子說他只請半天,走到客廳,倒到懶骨頭上睡了。看到他睡了,也好,我可以做家事,不然怎麼做得完,但妹妹嚷著想吃荷包蛋,就先幫妹妹弄了一顆,她吃掉所有蛋白,盤子正中間留一顆渾圓飽滿的橘黃色蛋黃,她說不夠,我再補煎了兩顆,她全部吃光;我也先幫哥哥煎好他喜歡的豆沙鍋餅,也為自己煎一片────近來我動鍋動火已非常直覺,隨時都可以開火煮個什麼,煮完後收拾一下,不覺得太麻煩。

做家事一半才發現,今早和妹妹的老師有約,因為上週妹妹聯絡簿被哥哥帶走,當天約好今天和老師說明。妹妹的老師真的很細心,將所有細節傾聽了一遍,我特別詳細和老師說明最近對我們家兄妹關係在處理上的轉變,轉而向妹妹宣導不要挑釁哥哥,而不是指正哥哥對妹妹的過錯,我認為這不是消極退讓,而是積極防治。也和老師聊了妹妹在校交友狀況,我一一稟報,亦從老師得知妹妹在校的樣貌,到底都和哪些同學一起玩。有趣的是,老師仍用一種「看爸爸」的眼光看著我這個父代母職的全職單親爸爸,告訴我,多花點時間,和女兒真正的交流;老師不知道,我和女兒早就很能聊,和女兒講故事,也聽她所有故事。但我知道,只要是男兒身,永遠皆須被認為少了這麼一點溝通能力,或許我講話的態度亦給人這種感覺吧?所以我皆點點頭,接受老師的建議,儘管我還是不明白還有哪裡可以做得更好了。

從老師那邊回來,馬上帶今天請半天病假的哥哥去看醫生,哥哥卻說,他病好了,不想去看醫生了,我說不行,你請假,就是需要看醫生,後來還是去看了,拿了醫師證明,拿了藥,叫了外送,吃飽了,也吃藥了,我親自載哥哥去學校──哥哥下車後,我從後視鏡看著他,慢慢走過馬路,心中還不太確定他是不是真的已經下車了。直到真的確定孩子真的都去學校,我終於可以放鬆了,馬上感到好疲累、好疲累,已經沒有力氣了,可能連開車到下一個路口的力氣都沒了。不過我還要去運動,因為我背包已帶上「最少衣物」──只帶運動襪、運動褲、換洗衣物等四樣,以後可以更輕便將運動行程安插在平日奔波中。儘管有了運動衣物,卻沒有運動精神,車子都停好了,實在走不上樓,於是把車前車後面的大燈全關上,伸直椅子就這樣,把憂愁丟在後面,睡了,半小時後才醒,由於睡在車上,在人家大樓地下室、引擎跑著冷氣開著,醒了以後跟上來很多的不安與羞愧,從車內走出,搖搖晃晃的,走進健身房仍半夢半醒著。

你今早剛完成離職交接的一部分,我一直在想,或許我也應該交接了,把自己過去的日子和自己給交接掉,由我們兩人未來的日子來接棒。看一下時間,下午兩點,第一次在這時間來這健身房,人非常非常多,大部分是大媽,也有不知道為何沒在上班的壯年男子,更衣室裡裡外外全都是人,坐滿了人,站滿了人,這區塊原本應該播放空靈的音樂,很靜巧的,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空靈音樂特別大聲,大聲到快變搖滾樂,intimidating,不舒服。我猜是自己的問題,閉上眼睛,梳理自己、讓自己正經。

該是回到現實世界的時候了,我很積極很努力的在想了。因為要往前走了,We are moving forward,我沒有權利再停步,我的「小退休時光」已經過去了,奮起的一刻已經到來。我想到的還是你,因為你就是我未來的夥伴;我好驕傲著你,這麼抓得住感覺;這是你,感性遠高於理性,那感性的神經不知道是怎麼長的,最明顯的是在拍照,構出那樣的驚喜照片,拍出那種擺局,照片中的每一景每一物肯定是和你一直對話中的;更明顯的是文字,我是第一線的享受者,天知道那些訊息有時主詞受詞顛倒都有它意思上的美感的。我覺得目前,除了公開日記和與你的相處,還做對了一件事情就是,雖然我不太知道下一步怎麼走,至少保存了前陣子的腳印──這間英雄爸爸公司和它的網站,就像一套牌,散灑在牌桌,只要它還躺在那,沒有收起來,我仍然還有機會,在桌邊坐下,給它再打出一場好牌的。

運動完,來高級超市,今天是和孩子默契上的下廚日,但早上時間被請了半天假的哥哥佔滿,今天想嘗試手工草莓果醬,剛從向日農場學回來的,但現在不是草莓季,我只好買一盒高達四百多元的紐西蘭草莓,還不是有機的,回家,拿了洗菜籃子,用水洗了七次,每一次皆轉20下,用力的轉,手洗每一顆草莓,洗到水已完全清澈,才將草莓再拿去冷凍。這一段網路上的食譜沒寫到,但那天在農場他們說這樣更好吃。下午才凍,晚上就要做果醬,可以嗎?我仍一直透過訊息問你,你一邊上班一邊回答我。

開始思考事業,即越來越順便的感覺到,我仍在進行一場人生豪賭。離婚之後,照理說風險應該要降低了,財務風險、心理風險、生涯風險,但我竟不打算讓它降低,我竟用向來的創業精神打算火速再建立一個新世界,不禁一笑,這次是否會崩解得更慘烈呢?大膽的程度,連自己都要咋舌。我明明是這麼怕事的,偏就得靠這種偶爾的超級大豪賭,讓我得到一些初步的成就,撐到今日,而今日我還需要下一場豪賭,才可以再次光輝燦爛的走下去;我一生是賭婚姻、賭創業、賭大膽「撩下去」去賭出來的,再也回不去正常的日子,正常的學歷換經歷,正常的上班換累積收入,都回不去了──今天意識到,我根本就無從選擇,那我還在猶豫什麼呢。

下午接到妹妹,特別有感覺,畢竟早上才和她的班導師聊過,今天她跟我敘述的種種顯得更立體了。妹妹回來跟我說,她本來還有把握的大會接力賽,居然,沒有入選。全班選了八個女生,沒有她,那是因為那天補考100公尺短跑,妹妹還在流感生病,戴口罩,腿軟,沒有跑好。好在,這星期六的運動會應該會下雨,接力賽取消,妹妹無法上場比賽這件事就不會對她衝擊太大了。

今晚我們吃外面,將妹妹這麼一個小個頭女生留在美食街,獨自扒著飯吃,我則跑到超市買明早要煮的材料,再跑去另一間買等一下哥哥的晚餐。等妹妹補習回到家,我才開始弄今天期待已久的手工草莓果醬──哥哥戲稱它為「深夜食堂」,他們都好期待,都說已從《林姓主婦》書裡熟讀過草莓果醬的作法,今晚要看它成真。我從冰箱冷凍庫拿出草莓,它們只變硬,還沒結冰,不管了,全部進了鍋子,不斷的用大湯匙攪動,起初五分鐘真的像在幹傻事,草莓跟著湯匙在鍋裡跑來跑去,沒出多少水,真的可以嗎?但五分鐘後,草莓開始出水,方才的疑慮多餘了,且沒過多久,草莓一半已淹沒在粉紅色的稠汁中,我們剛量過草莓約440克,所以要放220克的糖,你建議用冰糖不要用砂糖;220克的糖真的嚇死人的多,一飯碗全滿都是糖顆粒,唰啦唰啦的進了鍋,繼續攪動。哥哥嘖嘖稱奇,一直攪一直讓它噴發香氣,妹妹也過來看,吵著要攪,我以為鍋子太大,後來顯然剛剛好,這麼大的鍋,用力攪動不會汁滿溢出,而且草莓還真的生了那麼多汁,滿了幾乎一半的鍋子,後來收汁,也收得漂亮,試滴了一滴草莓醬入清水,沒有擴散,在哥哥妹妹兩人驚呼中直接沉入並凝固在碗底,吐司也過來,馬上吃完了。這時候他們又嚷嚷肚子真的大餓,於是真的「深夜食堂」上場,拿出昨天和你在泰式料理買的乾麵,用掉四包中的三包,弄出乾麵,味道非常非常有感。買這四包目的是讓哥哥開始喜歡吃泰式的東西,不要再排斥全球任何一塊地方,果然,他真的喜歡。他說這是他吃過第二好吃的乾麵(第一好吃是Kiki乾麵,他說)。

早上晚上都下廚,今天過得很累,你也忙,接待香港同事,我是抱著又累又惶的心情睡的,然後覺得突然看見了和前妻「情人變仇人」最起初的原因,原來,我一旦習慣了親密關係,就會忘了不應該說哪些話,或應該說哪些話──因為我想法比較特別,經常和別人相異,尤其傾向和身邊多數人相異,有些人應該是在這樣的察覺後開始討厭我的吧,討厭之後就會對我愈來愈差了,但她是合理的,因為從她的眼睛來看,我沒有支持她,甚至間接的詆毀她所相信的價值觀,所以她就覺得我對她差了,更因為她自信不足,因此當她價值觀不被看好,當然也就不理性的拿我的價值觀來亂攻擊一通了,以前覺得我可愛的地方也都不可愛了,不可愛的東西,看到當然就討厭了,互相怎麼看都是一頭怪物,發動攻擊的時候更像一隻魔鬼了。

我沒有惡意,只是對這裡格格不入而已,格格不入,當然就融合不入這裡。今晚,你早早睡,我只覺得萬分愧疚,你可以如此同理的為我這個男性去思考,代替我身擋婚姻中所遭受到的,還為我掬過多少的眼淚,可是,我卻沒有去同理你。我怎麼可以這樣?這時候我想到的竟是,或許我應該walk away,因為你是一個這麼可愛美麗的人兒;我如果無法融入,我或許就不應該再以這樣的頻率出現在你面前。

這樣胡思亂想,大概只會在深夜食堂之後、睡前的眠床上。睡過之後,就會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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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