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做決定,沒有對不對,只有敢不敢。妹妹聯絡簿和功課被哥哥拿走無法交,和老師首次通話

早上又發生了一件有點嚴重的事,妹妹發現昨晚明明給我簽好的她的聯絡簿和數學習作都不見了,找遍全家找不到,因為家裡就這麼大,收得很乾淨,我直接想到的就是被哥哥早上上學帶走了,像上次哥哥喝妹妹的飲料,哥哥拿走妹妹東西,昨晚請哥哥幫買可樂,他也買錯──唉。兒子啊。我似乎打算開始相信社工的話,聽社工的建議了,身為父親的直覺,我感到兒子在心理上似乎快要垮了,似乎從學校承接了某種巨大壓力,許多事開始遮遮掩掩,還好我昨晚已有警覺,開始偷偷關心,寫信給哥哥的老師,問問他在學校有無異狀;我語氣輕描淡寫,刻意不提哥哥在家裡狀況,也不提哥哥向我提到在校發生的一些事,我沒忘記為孩子留足面子。

眼前找不到聯絡簿和數學習作,妹妹非常著急,遲到十分鐘,不得不走了,我徵求妹妹同意,寫信給她老師,提到她和哥哥吵架以致哥哥疑似拿走她的聯絡簿和習作簿,而我還在偷偷調查中云云。但妹妹在旁邊聽了又大哭了,她說她明明好好的,又沒和哥哥吵架,為何爸爸要這麼說?我和妹妹解釋,如果告訴老師,哥哥平時平白無故就會這樣對妹妹,拿走聯絡簿如此嚴重的事,老師是不會相信的。然後我自己也默默想到,沒錯,誰會相信一個老婆會對先生做這些莫名其妙的事?講給別人聽,別人不會相信,為什麼在完全沒惹到對方的情況下,會被這樣子的對待。這種事情,社工單位解決的了嗎?精神科醫師解決的了嗎?一般人連問題都無法相信、難以想像、無法看懂,何以能夠解決?上次你介紹我那本書,寫到那個吸血鬼和共感人的概念,我比對了我自己的遭遇,突然也想起該書作者曾感嘆,此書已出版10幾年,心理學卻仍沒有這方面的正式研究,為什麼,一輩子都在研究心理的的學者,居然無法像我一樣,這麼容易就感受到?就是因為,他們從來沒有遇到過。沒有遇到,就無法相信──但,只要一碰到這種人,當他/她就是妳伴侶,成為妳的家人,馬上全盤通徹了解。

送走妹妹,寄訊給老師,心中破了幾個洞,帶著這樣的心情,來找你,看到你,我又更理解了我和你────在這個不斷衝突的混亂人世間,家裡衝突,地區衝突,老少衝突,警民衝突,藍綠衝突,大部份的人已經太忙著在衝突或處理心裡的不舒服。而我,能夠有你,這樣子的關心,這樣子的陪伴,就是了。我們來買早餐,你幫公司採購,我幫家裡買幾樣東西,在車上聊天,聊最近的時事時局,在這個遠離城市往郊區的道路旁,你感嘆了,你說,看起來,我們兩人還是有很多地方不一樣的。這是你第一次將此事說出口,但你大概已在心裡想了千百次了吧?的確,我也注意到了,尤其當你覺得生氣,我卻覺得恐懼,我恐懼了,可能你更生氣,你再更生氣,我也跟著更恐懼,可是,我可以感覺到,你仍然努力試著在包容我的怪異、我的不同。

最近我們必須快點做下N個決定,我們必須move forward,必須往前走了。你的住處已經轉租,你的辭呈已經送出,辭呈上的原因竟是可愛的「選擇題」,且有一個神奇選項,將「家」和「關係」放在同一個選項裡,根本就是為了你而設計的,你當然毫不猶豫的勾了它。是的,我們這麼迅速的要往前走了,我承認我開始有一點點,東想西想,東怕西怕──這股怕,對我來說反而是非常陌生的,我不是向來都好喜歡戀愛且好立志結婚的嘛?但,離婚那天漸漸離遠,我心中卻有一間從來沒有停止播放的電影院,開始回去播映一些不愉快的事,我當年如何倉促的將自己送進墳墓,上了車又下不去的困窘,上了車又被趕下車的羞辱,然而,今天的你,如此勇敢又不怕,讓我又想起──那正是我,不是嗎?如此有勇氣的人,你是,我是,事實上如果你沒有和我相同的勇氣,我們絕不會牽手到今天。

在想,對於什麼事永遠都是勇往直前,不怕時間的投入,不怕時間的浪費,只要決定了永遠都是好的決定,讓Life goes on all the time,這就是我,這才是我。如果你突然間叫我不要這樣做,我反而不知該怎麼做了;既然不知道該怎麼做,那就用老方法(勇往直前)吧。

健身,今天特別累,心裡一定有什麼,果然,那個什麼,在哥哥的老師突然打電話過來就清楚了,原來就是一種忐忑。然後,老師和我約了電訪時間,突然又有一種「聽醫生報告」之感,好像我去做了健康檢查,下午三點半,老師將和我說明「檢查結果」,所以我非常的緊張,但又有這麼一點點的高興。高興的原因是,這是第一次我有一個機會更深入了解(或甚至解決)我的兒子的困境,這困境是離婚後梗在我喉間最大一塊魚骨頭,雖然我知道,老師怎可能解決?但,樂觀的想,今天和老師第一次接上線,討論這個孩子,魚骨頭無論如何都會再更推進一點點。

在老師電訪前,有這麼一段時間,從國稅局辦完事,慢慢開車回家,等一下回家後馬上得大忙了,但這段開車時光,至少我可以在車上安靜的聽個幾首,剛剛好,把四首我最愛的李欣芸全部聽了一遍,在美妙旋律中檢視自己,檢視離婚後的那個孤單感,已經不見了,現在的我已經沒有任何一點被丟下的感覺了,自己一個人很OK了。然後,被丟去和孩子送作堆的無奈和憤怒,好像也不見了。是的,孩子還得處理,魚骨頭還梗著,但我已不將此事歸因成前妻的錯,儘管孩子教養問題的確前妻是罪魁禍首,但我現在已心甘情願的接手它、面對它、拿起它而不放下它。我也再次拿前天聽到的自殺故事提醒自己,那個爸爸,沒有理解自己孩子的爸爸,孩子在想著ABC,爸爸卻硬誤解成EFG,我是否也是一樣,兒子明明想向我傳達某什麼,說不定他是在向我求救,在潛意識中,他仍知道我是唯一可幫他的,而我是否依然成為了所有忽略他訊息的其中一位?

和老師準時通上話了,講了超過半小時,結論是,老師觀察到孩子情緒管理有些特點,和同學之間,一開始都和氣,過了爆發點會突然非常狂怒,失控的對同學加倍報復。昨天就是這樣突然用麥克筆狠畫了同學的衣服。老師也從社工及外部資訊去理解,在舊家,孩子做了錯事不會被處罰,但卻時時在沒有做錯事時因為媽媽心情差而突然被瘋狂處罰,以致於孩子學到那瘋狂,且知道重點不在做「對」,而是讓媽媽心情好。老師希望我這個新任的主要照護者能對孩子畫好界線,該處理則處理,不可迴避,不可害怕衝突。

講完哥哥的老師,銜接去接妹妹,妹妹下課,拿著一枝她老師送的自動筆,說要送給她親愛的哥哥,然後又說,等一下要去買那個她最愛的樂法蘋果草莓汁給哥哥,摩斯漢堡的雞塊也要留給哥哥……我跟妹妹說,爸比也愛哥哥,但,要知道人性就是這樣。我舉個例子問妹妹,如果我們送一個禮物給那個一直欺負她的同學,她明天就會對妳好一點嗎?妹妹說,不會。那,為什麼今天一回來就一直想要送哥哥禮物,是一樣的意思。「那個欺負妳的A同學,帶給妳痛苦,而另一個很照顧妳的B同學,帶給妳快樂,但人類總是傾向將禮物優先送給A同學,而不是B同學,妳知道為什麼嗎?」我和妹妹說:「因為,妳會希望避免痛苦,希望以後A同學不要再傷害妳,A同學對妳好,B同學(仍然)對妳好,這樣妳一整天都是快樂的了。可是,不對啊,照理說,禮物應該是要送給那個對妳好的B同學才對啊,應該要感謝她,且希望她繼續對妳好,才對啊?可是人類為了避免痛苦,反而不自覺去討好A同學,反而讓A同學繼續和妳有機會保持連結(因為妳送她禮物了),而她甚至感覺到,可以這樣繼續對妳差,因為,妳仍會繼續對她好(看,她對妳差,妳還繼續送禮物給她)。」

我和妹妹說,哥哥的部分,爸爸也很愛他喔,但這次,就由爸爸自己來買給他。於是,我等到了回程,才買了這杯給哥哥的飲料,希望這個差別,我們真的打從心裡是要讓哥哥喝得愉快,而不是希望他等一下對我們好一點。但,我後來還是覺得這動作實在很天真幼稚,根本是自己騙自己──人的形象已經固定,無論是白天、晚上、上午、下午,我們心裡深處都是無時無刻的想討好A同學的,小孩是,大人也是。

聽完之後,你只說了一句話:「妹妹是來報恩的。」妹妹拿著飲料,一邊和爸比我走逛著南港軟體園區,學我挺胸走路的怪姿勢,我們大聲笑著,然後妹妹和我說了一個有趣的「定律」。她問我,爸比你知道如何判斷一瓶飲料「有沒有被人偷喝」嗎?我在想,到底是誰需要判斷這種事情。妹妹開始解釋,就是,如果飲料的吸管已經插進去,然後吸管有飲料流過的痕跡,就表示它已經被偷喝過了!我啞然失笑,再聽妹妹說,因為哥哥每次都好心先幫她插好吸管,可是哥哥都不知道妹妹早就察覺哥哥偷喝了幾口,且哥哥每次都會堅持他沒偷喝。「如果沒有痕跡,就表示真的有可能沒有喝過,那我們就不能誤會哥哥。」妹妹詳細的說明。

下午,哥哥回來了,我正在洗手間,走出來,看到妹妹的聯絡簿和數學習作已經放在桌上,妹妹很高興的說,耶。我也鬆了一口氣,不再苛責,不去多問,也因此不必再逼他去吐出一些必然的「他是不小心帶走的」的說明,並正常的帶他去「上班」第二次(到圖書館做社區服務)。反正今天結束後,我已經藉機再教育妹妹一次,並且和兒子即將相伴未來三年的國中老師取得聯繫,可以繼續的用特別的方式、繼續守護我這兩個寶貝兒子、女兒,陪他們安全的長大。用愛灌溉。用愛灌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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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