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問題將在未來解開,今天我們只需要先愛。帶女兒到健身房,爸比牌,Alone,兒子遲到

如果你沒告訴我今天是1111,我還沒想到呢。以前的1111,會緊張,本廣告公司怎沒拿到案子,看各大品牌花大錢促銷,我們一點邊都沾不上真難受。現在這種壓力沒了,對我來說,今天只是簡訊特多(收到十幾封),你也說今年回歸理性,不亂買,仍幫我買了衣服。

有人shopping,有人sleeping,今早精神特差,我必須將事業簡化到最簡單,不然我根本推不動它──我連我自己都推不動。唯有事情簡化,自己涉入度不必太高,我才有機會;現在問題並非目標不知,而是我雙腳不前,深陷沼澤。最大挑戰,竟是怎麼讓自己雙腳前進,交出每天進度。昨天對夥伴非常不好意思,他問及進度,我能說的就只有:再給我一星期的時間。他問,是不是整個取消了?我仍只能說,再,給我一星期的時間。

因流感隔離在家的妹妹,今天是隔離最後一日,因為妹妹在家,我完全沒閒空,只有「累」字。這說明了為何「前任家管」總是和孩子那樣的狂睡,早上睡,過午還睡,睡到下午,白天就這樣睡掉四、五個小時以上,嗜睡過度,令當時在外征戰的我頗為傻眼,但我發現,今天的我就是這麼睏的。妹妹畫她的彩色101,我坐在旁邊陪她,手環抱胸,開始打盹。為何這麼累?可能是因為早餐我弄了糙米稀飯,妹妹聞了一下就說「不吃」,我再弄了康寶玉米濃湯,妹妹也是聞一口就搖搖頭,後來帶她來外面吃蛋餅,買了兩包,一包給她,一包給留給自己當早餐,她說太好吃,兩包都給她吃了,我空腹走進學校,從女兒老師那邊領回今天要寫的作業──此時此刻,哥哥和妹妹的兩位導師都已被社工私下打電話去訪談過了,老師變成了重要的教養夥伴。

穿上運動衣,帶女兒來運動;因為帶著女兒,我就敢來南港健身房,結果就是這麼巧,我安置好女兒坐好沒多久,前妻就和她朋友出現在櫃檯,我打個招呼,她把我當空氣;我折返和女兒說,等一下媽媽來囉,女兒沒特別反應,繼續看她的東西,我就去健身了,踩腳踏車的時候,閉著眼睛,擴胸的時候,閉著眼睛,腿推的時候,閉著眼睛,仰臥起坐的時候,閉著眼睛──一直都閉著眼睛,讓外面的陽光,照在我閤上的眼瞼,眼瞼烘得熱熱的。我在想,對她們來說,面對我,只是她們每天必須應付的「關係霸凌」的其中一個case,是個無助的小男人(我),小case啦。對她們來說,從一百位到一百零一位,很簡單,但對我來說,卻是從零到一的差別。結束時,我又不小心把運動毛巾帶出來,這已是我第二次幹這種蠢事了。

讓女兒在家寫完作業,她也蠻高興明天就要恢復上課(我也很高興),有趣的是,大約中午12點半,她說想去睡個午覺,原來這是她們學校睡午覺的時間。女兒在她的高腳床上躺好,還要求爸比我學她們老師說:「某某某記警告一次」、「某某某到後面罰站」,她說這樣子才像學校。我這樣叫了幾次,等到女兒沒聲音,我才去沖個澡,坐下發呆,也沒獃多久,時間就到了,我回到她房間開始唱「鐘聲」,唱得像舊的鐘,走音,餘音繚繞效果也一起唱進去了,唱到第二回,妹妹說:「可不可以按貪睡,多5分鐘。」她解釋,第一次搞鐘後是下課,5分鐘後會再次搞鐘上課,等等,等一下該不會也叫我表演老師幫她上課吧?

你問,天氣這麼好,有沒有帶妹妹出來走走?這段話剛好在手機上被妹妹看到了,她現在很愛偷看我和你的對話,我大方給她看。有的,天氣這麼溫暖,車來誠品,妹妹胃口沒有以前好,烏龍麵吃半碗,但這次她吃了我素菜盤的爸比牌捲捲海帶、爸比牌卷卷龍鬚菜。她指另一個香菇問:「為什麼那個香菇不是爸比牌?」我答,因為知道她不喜歡吃這個,不喜歡的就不是爸比牌,以免影響品牌好感度:好吃的都是爸比牌,不好吃的就不是爸比牌。再讓她喝了她最愛的果果迪青檸蜜芭樂,到一樓找個寫作業的地方,讓她專心念課本,我也喝了這段日子第二杯拿鐵,但瞪著它表面的拉花,浮在那邊,遲遲不動杯,心想,現在精神已不錯,為何再喝這一杯?兩天前(週六)喝了第一杯咖啡,精神好像從來沒有好過──咖啡真是一個奇怪的東西。

妹妹發現,Alan Walker那首《Alone》從頭到尾幾乎唱同一句「I am not alone」,她問那句是什麼意思,我說就是「我不孤單」的意思,然後她說,我很孤單?我說不是,是『不』孤單的意思!她又再說一次,我很孤單。我說什麼?她再說一次,我很孤單。

什麼?我愣了一下,開始小心回答,我試探的問,真的嗎,那,妹妹,什麼時候最孤單呢?她說,沒事。我見不易切入,先給她一句:「爸爸也很孤單。」從後視鏡看著妹妹,戴著口罩的她只露出兩隻眼睛,而我也是戴著口罩、只露出兩隻眼睛。我們父女,四隻眼睛睜得大大的對看,我第一次覺得,她的眼睛和我的好像,眉毛也和我的好像,但我不希望她的「孤單」也和我的好像。我慌張的想,一個孤單的孩子,會希望什麼樣的陪伴?大人陪伴沒用,因為大人「不算」,大人不是朋友,所以,要怎樣才能讓她感到不孤單。

回到家,某間鄰居正在裝潢,工人花了一整天時間,用木工非常仔細的在電梯內外部釘了一圈,剛剛好的保護著,銜接處以鐵釘細細的等距安好,這樣的木工水準(和費用),大概可以裝潢我們半個家了,對於這麼有錢人來說,這只是裝潢家門外的電梯和走道的零錢而已。當然你會說,至少我們家還有裝潢啊,有多少家庭沒辦法裝潢,連個像樣的家都沒有的。我在這樣的文化下,久而久之也養成偏安的習性,而在我原本的世界裡,正確的解答應該是──我也想要過這麼好,讓我努力來過得這麼好,當我過得這麼好,我可用這些資源做更大的事,所以我要!

晚上,哥哥又遲到去補習了,我說你要遲到了,他怒回他還在吃飯。我說你吃快一點,只剩五分鐘就要上課,他說他才剛剛開始吃五分鐘。社工說得沒錯,哥哥好像對於一些事皆常以另一個方向去解讀,也是說他看出去的世界和別人的接不起來──社工認為是某症,但我認為不是,它不應這麼aggressive,就像今晚,哥哥故意讓補習遲到,卻轉向在一旁莫名其妙的妹妹說,妹妹一整天都(流感在家)沒有上課,為何我這個爸爸都沒有罵她不去上課;然後好像突然想到什麼,針對妹妹最痛之處釘了下去:「妳就是因為這樣才不會有朋友,妳的朋友是0個…。」說著說著,繼續慢條斯理的吃。

離婚的單親爸爸,幾乎無外界協助下,全職在家獨力照顧兩個孩子;家有國中生,心裡已不知道怎麼面對,自己的孩子已經這麼巨大,佇在那邊,他說話的聲勢讓他看起來好像又更大了,大到令我懼於張嘴講任何的話。「你們不用再催了,你們很煩。我現在吃超快,肚子有夠痛的…。」我要怎樣才能不被傷到,繼續的用愛來和我的骨肉相處,繼續的愛、繼續的灌溉,不許自己如同前妻那樣,身教爛掉完了丟了就跑,將孩子丟給這個令她嫉妒到想拖垮他一生的前夫(我)。

晚上我的媽媽暫留下流感的爸爸,過來我們這個家看看同樣流感的妹妹,我正在燙衣服,安安靜靜、緩緩和和的和媽媽聊天,就這樣子,我燙了比平常更多衣服,共五件襯衫、兩件褲子,然後,我煎了一塊Beyond Burger給媽媽吃,媽媽說切一小口就好,她捨不得吃,然後帶一小盒回去給爸爸吃,我希望她帶兩盒但她堅決不要。印象中,這應該是我這個兒子第一次親手煮東西給自己母親吃,但我沒有特別想去慶祝,因為,我們都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不都是因為離婚,不都是因為家庭破碎然後沒辦法給出一個像小學課本裡面的家,以致孩子的祖母必須送水果過來,孫女睡覺,孫子在補習班,我這個老爸奔波去接兒子,而他才剛剛鬧過一輪,本來還賭氣不去補習班的。

我知道,你依然要我相信,我也開始相信了──所有的謎底都將在未來解開,而今天,我們只需要先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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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