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之後回到事業,戀愛就必須變質了嗎?創業家老友感恩,萬華林宅,陶瓷,剝皮寮,薑母鴨

昨晚你帶我到一家好特別的星巴克,它在萬華車站我們住處旁的一個角落,獨棟的老厝,外牆用紅磚重鋪過,打上新式燈光,從我們16樓房間看這間古厝的樓頂,還有一間祖先堂;走進一樓,空間廣闊挑高,比現代高樓標準的3.3米天花板還高了50%,一樓到二樓的樓梯仍是古代砌石石階,像古廟那種,比台南的林百貨還雅緻,可以感覺到從前這林家一定是非常大戶,以前住在這裡的,一定沒想到50年後有一天,這裡會變成一家星巴克,讓日本年輕人、歐洲女孩、美國白人夫婦……各國的人士都走進了他們的家裡。而萬華一點也不老舊,這時間、這樣的星巴克竟滿座,昏酣古燈下全是年輕人,有一桌更全是年輕創業者,各有一台加大屏幕的筆電,全是俊男美女,呼應昨早和媒人老師說的,現在畢業生許多直接創業;我也笑,這樣六、七個共同創辦人是不可能討論出什麼的,人多嘴雜,可是,如果要細緻的把一件事做到完美無縫無遺漏無話可說,也真的需要這麼多人才做得到。

突然之間,收到老朋友創業家兄弟的來信,老友說剛好在整理簡報時看到十二年前他們的一張舊的PPT,謝謝我當年2007年4月12日所寫的Mr. 6文章,他們回憶,正是在同年的4月9日(三天前)聽了我弟弟演講後,將點子告訴當時也在台下的我,再聊到我們曾如何一起在資策會大樓3樓,我的米斯特六公司和地圖日記兩家公司在那裡做過鄰居,10幾年後,他們已經達到如此巨大的成就,而至今竟仍都如此感恩,我心裡是百感交集,有嘆,有喜,但當下也只能先回道「你們真的都好念舊而且好有感恩之心」,而我第一句話很想寫但沒寫出來的是「如此感恩的人,難怪如此有福氣」。

今早你可以想像,我就是完全在一種創業模式當中。我亦有意識,當我進入創業模式,我就會脫離「戀愛模式」。讓我說明解釋一下──當我進入創業模式,第一個想到的仍是──讓我們兩人能過更好的日子,這是好事,因為我不是去打電動,也不是去和別人喝酒跑夜店,其實就是在思考讓我們「生活變更好」的實際的事,但問題就在,當我開始和你聊事業,我便只剩下興奮,以及振振有辭的自信,而失去了羅曼蒂克時代的多愁善感。你還沒和我提起,也沒有暗示,更沒有警告,這是我自己發現的,是我一生中第一次主動意識到這點──當一個男人進入了穩定關係,往往順便就進入了事業模式(為了讓生活更好);當進入了事業模式,往往就宣告了戀愛的結束。我意識到這一點,所以試著將「它」拉回來。坦白說,我已預期,我應該無法太成功的將自己從事業拉回戀愛,I need help。與其說男人來自火星,女人來自金星,男女大不同卻不提出哪裡不同,我認為更需要的是一套指導書,男人要的是什麼,女人呢?在婚後分水嶺,又要什麼?為何壞男人女人愛,那是什麼心理學?我們需要把這一套教給男人,而「老師」則是學者還有女人,最後結果是,女人更愉快,男人更愉快,世上不再有痛苦愛情婚姻,只有相加,沒有相損,更沒有相毀。

今天你帶我來剝皮寮,這是萬華一塊保留的歷史街區,古厝翻新,大片古蹟被切成小塊小塊的室內展場,還有二樓、三樓,而我再次注意到處處一大片被刷成純白色的牆,這在古代是不存在的,但現在用一大片白牆讓眼睛休息,才可能讓我們去抬頭看屋頂下方一條一條的老式橫樑,也才能細看那一小條只露出一點點的紅色磚頭之間的灰色水泥,看到它的美,而不是它的老舊髒;為了保存這裡,他們還建了一座三層樓的透明電梯,將旅客直送到上面,透明玻璃包覆著電梯就毫無違和之感,不會搶了老厝的風采。這裡處處窄小,但通道溫轉,來這裡擠的,有濃妝艷抹的韓國客,有清清淡淡的日本客,如果是本地人,幾個時下流行大眼鏡的女生三三兩兩一起,濃厚的文青氣,她們就是這主辦單位「故事」網站的粉絲,後者在這裡辦了一場用氣味感受地方歷史的創意展,可能受到補助、重金打造的空間,得以繼續它的品牌精神。

我閉上眼,打算細細的感受這裡的歷史,畢竟這裡離我出生的萬華柳州街還不到十分鐘走路腳程吧,然而,再次的,我什麼思古憂情都出不來,腦裡全是剛剛看到一群來自新加坡的小朋友,老師說著新加坡式英文,華人、印度小朋友人數大約符合我所知的比例,共通點是孩子的眼神非常專心,非常積極地看著四周、看著老師,安靜,隊伍整齊。想到這裡的孩子皆如此脫序,師長管不了,升學制度亂七八糟,我當然可以一直用「我家孩子以後是藝術家」來安慰自己,但那個畫面不斷的讓我想起為何當年爸爸要搬離萬華,再搬到當時城裡最新的東區,然後再搬到更廣闊的國外,並一再鼓勵我要進入更頂尖的學府,接觸到最頂尖的世事……而如今。

如今,我戴上3D眼鏡,開始欣賞《美力台灣》,身旁的當地媽媽,看到什麼,就和身邊三 歲孩子複誦一遍,看,這是阿里山,這是日月潭,這是挽面啦,這是七爺八爺,幾乎所有的本地文物,皆反射性的立刻講出來,後面一個老人意有所指的稱讚,哇妳好厲害,影片才一出來妳就知道是什麼,我想,教育是極重要的,爸媽教我們什麼,我們就慢慢變什麼;我爸媽曾教我飛在天,而如今,我墜落在地,於在地的文化、在地的人兒們之中,唯一好處是我或許可以深入在地正在suffer中的普眾,幫他們做點好事。而今天最有感的是曲導演一句話,那位在影片中歌唱的原住民老爸爸剛過世,他的女兒用非常感恩的眼神看著導演,一邊哭一邊謝謝導演拍下了她所思念的父親,導演哽咽的說:「所以說,回饋很重要。」是的,回饋,對於想做大事而無比徬徨到開始不認識自己的人(我)來說,實在太重要了。

這時候,意外得知,打給前妻的電話已自動進入語音,或是空號,我知道那個意思,應該就是被封鎖了,而你也馬上提醒我,幹嘛要生氣,那是舊時代了;太多人因為這種事情生氣,所以勸導方式都一樣,但這一次你特別引用了某一位老師說的、一句非常不入耳的勸告,聽了之後,其實非常非常的合理──「他有權利不理你啊!為什麼每個人都要照你的想法過日子,你也沒有照他的想法過日子啊。」

而最厲害的還是下一句──「你也有權利不理他,只是,你不敢而已。」

剛得知爸爸也不幸得了流感了,心中很愧疚,因為爸爸應該是幫我照顧女兒,才會得流感,也感覺,其實人類再小心翼翼,腦中仍時時「有洞」,東漏西漏,非常的容易忘記,前幾天看到爸爸沒戴口罩,只有妹妹戴著,我就說,只有你們兩邊都戴口罩,才不會因為疏忽沒戴而傳染流感,但我現在還可以這樣說,是因為我目前仍無症狀,誰知道,說不定,A型病毒已在我體內漸漸大量複製中,過幾天,我也會沒話說了。已經那麼保密嚴密的防護,我們永遠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傳染的。

中午,這樣的陽光,大且溫暖,不熱,為陶瓷老街帶來了爆多的遊客,大多是闔家來這邊,爸爸和媽媽,還有老爸爸老媽媽,還有姑姑或叔叔阿姨,他們走走停停、吆喝著所圍繞的「主角」總是那一個或兩個緊緊牽著手的、或還在亂跑的、或還睡在嬰兒車裡的家中最新成員。一家人這樣的出遊走老街,我們家在過去13年也曾經很多次、很多次了,但今天我們倆個來體會另一種老街的遊法──來載貨。因為是來載貨,我們車子可以進到店口,直接插進遊客的步行路線,你一邊點交那些精心挑選過、餐館要使用的盤盤碗碗,我一邊站在車旁欣賞人群,空氣飄著誘人的氣味,麻糬、奶油、小點心,還有鼎沸的人聲,眼睛卻看不到四周任何可以跑過去趕快買來吃的,只好先餓著;你知道我在想什麼,走到前面,提了一包沙茶豆乾,讓我拿著吃。

任務完成,你帶我(第一次)吃薑母鴨,冬季立了,天氣變換,昨天我們就想吃而沒吃到,今天來到這間位於承德路上的實現夢想,此時剛離開午餐不久,晚餐還沒到,這裡不可能排隊,但食客仍已佔了兩桌,男男女女愜意的圍著火鍋享受午后。我不能吃鴨,只吃豆皮、高麗菜、凍豆腐、各種香菇,你一直夾給我,讓我的盤子從來沒有空過,可能因為湯頭有肉,吃了幾口就一路不舒服到底,你很心疼。完成任務,送回到你家Tidy,你索取了十分鐘,要我們好好的靜下心來獨處──雖然我們這兩天一直是獨處的,但總是忙著什麼,只有這十分鐘,在你懷裡,我居然睡著了,迷糊中又做了夢,很深邃的夢,有人失戀,來到薑母鴨店吃東西傾訴,此店老闆傳給老闆娘,老闆娘再傳給近中年的兒子,店名要改了。圍裙上面的名字也要跟著改……半睡半醒的狀態也可以沉沉的夢到這麼複雜又清晰的劇情,然後回到世間。

世間的劇情就是,我得回家了,灰姑娘得回到原本的世界,大概就是這種心情吧──車上已經沒有你,車子開進大樓地下室,車頭往下,我不想太快,緩緩的降,這麼慢了,仍差一點撞到正急急忙忙衝上坡道的鄰居車,一看,又是一輛BMW七字頭,白白淨淨的大面積烤漆宣示著駕車者的人生成就,他上坡,我下坡,回到黯淡的車位,拿出家裡鑰匙,慢慢的。

今晚,SAFE,安全度過,帶著剛從他們媽媽那邊回來的兩個孩子,遠赴內湖吃晚餐,下一週是「甜品週」,這個半路出師的大廚想試試甜點了,孩子歡呼,而第一個甜點打算做曾從溫哥華搭著飛機帶回台灣吃的港式西米露熱布丁,查過了,需要Custard粉,需要小容器才放得下我們迷你小烤箱。我們吃覺旅咖啡,再去材料行,不料,材料行竟然已關門了,好吧,做不做甜點或許無妨,重要的是,今晚溫暖的歡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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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