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職場、家庭,不斷變動的人永遠看得到最美的風景。爸比稀飯,夜鷺,社工,變質前的共鳴

一早起來,幫妹妹弄好昨天她愛吃的「爸比牌稀飯」,這稀飯其實簡單,就是一般1:8的米和水,但其中八份的水有二至三份替換成高湯,稀飯就濃香味美了。而這樣做白稀飯是因為我們家妹妹不喜歡看到她稀飯中有任何添加的材料,地瓜不行,肉不行,蔥花都不行,必須在白稀飯裡直接生出味道,昨天做了一次就成功,妹妹昨晚就指定,今早還想再吃一次爸比牌稀飯。

今一早即要出門,出門即遇大雨,是天冷之後下得最濕答答的一次,果然是立冬。此時才發現,減重10公斤後沒有任何秋冬外套,所以我將你幫我買的背心和薄長袖外套兩件穿在一起,開車出門迎向真是美好的星期五。這星期五感覺又不太一樣,上週我們各自營隊,這週再次相聚,我和你之間又找到了另外一個溝通頻率,和原本的頻率相加,頻寬又加倍了。事業也有更明確計劃,決心不只寫出一本像《鄧惠文的關係心理學》的書,而要弄出一套真正經典,21世紀自由時代的禮教重新設立,婚姻、親子、家族、長幼、社會階層等所有一切,重啟一套可仰賴的論述。既是經典,肯定不是我獨寫,我該策動的是一個系統,符合21世紀完全開放式媒體之迅速通暢特性,永遠不停的更新。

一早,買了你最愛的麥當勞,我們到關渡宮的後方、淡水河邊。昨天你才剛騎bubu來這,拍了一張美照,木船一艘一艘停泊在小灣,如果不是船身上的中文字,以為這是加州某私人遊艇俱樂部。旁邊有個好大的停車場,空的,一輛車也沒有,場上都是鴿子,數量不只幾十隻,應該有一千隻以上,全部擠在同一個停車場廣場上,細看,大多縮著睡覺中,經驗告訴牠們,這停車場不是我這種好奇的小客車可以開進來的,沒人的打擾;而我們下車後,對於提著麥當勞接近這麼一大群鴿子,猶豫了一下,還是不要好了。

我們先坐著看河,再轉過身子,看山,從下往上,看著山壁上「關渡宮」三個大紅字,廟宇屋頂的雕刻總幾乎和大自然的一樣精細,這些都是幾個工匠一輩子的付出,用生命完成,空氣也夠清新讓我們看個清清楚楚,不熱,坐在那邊發呆,以為是下午茶,忘記等一下是要去打卡上班的。你說,走一走吧,於是趁上班前,再走了一小段木棧道,就這樣巧遇了這幾隻駝著背的夜鷺,正在揀食木板上的什麼。你直接叫出了「夜鷺」的名字,果然是盯了關渡平原好幾年的粉絲,估計昨晚大概也是一對人類情侶,提著鹽酥雞走在這條木棧道,掉了幾塊,變成今早夜鷺的早餐,牠銜了一口,跳落到旁邊的水筆仔,再降落進去綠叢裡面的沙地,牠們專門吃大餐的安全庇護所,這時候我才注意到這河流一點也不平靜,它正發出巨響!你默默手機查了一下,再過三天是月圓,然後你宣佈,這就是漲潮的潮水聲,然而這段河道並不開闊,漲潮聲音反而特別巨大,河流表面已順流被切成一條又一條的水紋,讓漲潮的水流,一層又一層地往岸邊方向疊上來、疊上來,很著急的。

這樣美景,全世界可能還找得出幾百萬個,都會長得不太一樣,又有一些地方一樣(水、植物、動物、木棧道),遂想到,我們不應該定居在任何地方因為,任何地方美景像這種,不用一星期就因為看膩了而沒有任何感覺了。只有不斷移動的人,才能像今早如此的發現新風景,這道理,運用在職場、婚姻、旅行,都通。

美景飽滿,送走了你去上班,我飽滿的開車,飽滿的想事情。

繼續昨天的討論,我覺得,我得和「他們」說清楚。說清楚之前,我得先整理好自己的情緒,把憤怒的那一部份暫放旁邊,現在能做的,只有溫柔的告訴他們我內心的感受,讓他們儘管無法認同卻也清楚明白為什麼我會這樣子說,也提醒他們,得把自己的腳穿進別人的鞋子、看看對方是什麼感覺。我要告訴他們,我不想再看到那些亂講我的人,我只想過平靜的日子,用從小善良的眼睛,看到從小善良的自己,所以,當然我也應該將我的腳穿進他們的鞋子為他們想──想什麼?他們就是顯然少一根筋去看到,因此我得溫柔的包容,溫柔的告知,溫柔的…堅定。

來到民生社區圖書館,民生社區這地方,和全台灣任何一處相比皆是獨一無二的。它是絕對的市中心(至少裡頭的人都是這樣想),但它卻有一種不想當市中心的尊氣,街道窄,車少,奢侈多的路樹,上班時間的街容,比周末還更像放假。孩子當年幼兒園在這裡上,我曾在孩子的畢業典禮代表致詞談教育理念,而畢業典禮正是在這間民生社區圖書館、圓環社區中心的大禮堂,而好久不見,這裡,今天,我只剩一個人,代表我這一個單親撫養孩子的不圓滿之家,來到此地再一次,來見社工。

會認識社工,一定是因為某樁不是太好的開始,但我有照你所建議的,轉念,一路將「不好」轉成「好」的了。一般人遇見社工或外部單位來訪,會想拒絕而過清靜生活,但我沒這福氣,由於正是我們家裡經歷了這麼多事,因此孩子愈拒絕,我愈應該求助並接受外界專業的協助。當我帶著這樣的心情面對社工,我為孩子建立了一個極良好的對外溝通管道,反過來令我感到心安──某程度看,我因此不再是唯一照護者,她們都會幫助我,她們不會捨棄我們。不過,接下來的11月,社工給了我一個挑戰,我欣然接受,會開始和兒子談一談,促它發生。

因為流感被留在家裡繼續隔離的妹妹,早就沒發燒,她說無聊,待不下家,爺爺奶奶帶她來商場走一走。要知道,以前看著孩子慢慢長大,看著長輩慢慢的老,一家人在一起,是有延續性的,可是後來離婚,孩子的天空被撕成兩塊,一邊是爸爸和爸爸的原生家人,一邊是媽媽和媽媽的原生家人,於是原本的回憶就停止了,我們都不想再去回顧過去的那一幕。而今天,我看到了「新的一幕」:一個孫女,家中兩老,緊緊的戴著口罩的三個人,從購物中心的一端慢慢朝著(晚到的)我走過來,看到椅子,三人一起坐下休息;走過去,妹妹看起來懨懨的,原來早上的爸比牌稀飯她竟然沒吃,她說不是不好吃,她只是沒胃口;據說爺爺奶奶從4樓到10樓看了幾十家餐館,妹妹都搖頭,後來好不容易說服她接受烤雞,看她終於吃了,好高興喔。妹妹睜著大大的眼睛,很安靜,三句話只說一句,反而是爺爺奶奶很正常,話說得不停。而我發現,自己比妹妹更靜,十句話可能只說一句。

下午,我和妹妹回到家,大眼瞪小眼,她趴在客廳的木地板,在那張超大的半開圖畫紙繼續塗畫,她正在完成一座彩色的101大樓,已畫了七段,剩下三段空白。她筆觸好細,也在細細的紋路上塗上顏色,好高水準的畫作,然後,妹妹突然說,她想來刷馬桶!我問WHY,是爸比我平常整理得不乾淨嗎?她說不是,是因為她在學校本來就負責掃廁所,這幾天都沒去學校,所以想刷一下馬桶,才有在學校的感覺──真是一個認真的好姑娘。

週五,我一定會用車子載妹妹來接哥哥,這是每週五的「儀式」,一週一次外食打牙祭。我和哥哥聊了學校,聊了哪個喜歡霸凌的同學,今天,這對父子之間竟開始有了一些共鳴,我感動得發抖,這時候他們兄妹感情也跟著好起來,我們三人就這樣有說有笑的來到松山文創園區,這裡已進駐上一次的美好回憶,依循著美好回憶,我們吃了同樣的東西,同樣很美味,包括蘋果派和biscuit,讓哥哥在誠品找到明年的日曆,趕回來補習雖然遲到了十五分鐘,但車上的感覺是溫暖的,當然我知道,明天一送到他們媽媽那,孩子又會冷掉,又會變酸、變臭、變質,所以,每個週五,我都貪心的大口大口的吸吮著親情的甜蜜,直至吸不到了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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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