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見有人過世,才想起自己過得不差。為夥伴哀悼。妹妹隔離補考,金黃烤馬鈴薯,我的新綽號

昨天女兒確診A型流感,今天清晨,她熟睡在那張IKEA買的高腳床,我想確認她是否發燒,爬不上去,只好在床旁邊架一個梯子,我這個老爸爬上梯子去摸她額頭,微熱,再拿體溫計,伸長手臂,搆不太到,妹妹竟開口了:「我來幫你量。」聽到這聲音我頓時安心了,看來意識是清楚的,從今天開始連續幾天,妹妹必須在家自我隔離,我和你哀嘆,這也表示,平時唯一休息時間(孩子出門後至孩子回家前)就這樣子的不見了,你攤開手笑,表示無奈,我們剛剛各自從營隊回來,好多感想,想好好聊一大聊,時間都抽不出來。

接下來是有趣的「吞藥記」,是這樣子的,昨天在醫院,醫生問我要不要把藥磨成粉比較容易下嚥,我帥氣的說唉呀不用啦,我家女兒這麼大了,會吃的,沒想到,大醫院的藥特別大顆,妹妹真的吞不下去,藥又苦,於是她小小的手拿著大大的藥粒,猶豫再三,一下子下定決心,一下子又要再詳視一下,我特別錄下,給長大以後的她看,斷斷續續錄了七分多鐘,她才終於吞下去了……一顆,還有另外好幾顆。

妹妹說她吃了幾口麵包仍有點餓,居然要我弄馬鈴薯給她吃。好的,突然間收到此任務,沒問題,上網找了一下,有的教做馬鈴薯泥,有的用橄欖油加迷迭粉,我沒有,遂決定自己依國外印象將有機黃馬鈴薯切塊,牛油一小塊直接放每塊馬鈴薯上面,放進我們新買小烤箱(今天正式開張),750瓦烤了5分鐘,再烤5分鐘,溶化的牛油包覆了整個馬鈴薯,香味跟著熱氣飄滿廚房,好香啊;此時我特別安排生病的女兒和她媽媽視訊,向媽媽報告病況,沒想到她媽媽一口說「不能吃」(馬鈴薯),只好改買UberEats外賣。

看著已烤好的馬鈴薯,金黃色一塊塊油亮光澤,底下鋪著銀色的錫箔紙,形同一金一銀,好漂亮,孩子卻不能吃,我飄起一縷感想,可以理解孩子的媽媽因為不常見到小孩,所以一有機會便質疑我所有決定來讓孩子感覺到她的存在,我覺得妹妹是需要媽媽的,我就放寬心讓它們去發生,而我這邊要克服的就是我自己滿腦子的「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她在外面逍遙,而我每天被關這個監牢?為什麼以前我只負責生計、她負責家裡,現在我要負責生計和家裡而她只需要負責她自己,不負責她自己也沒關係?我都可以理解的,只是我需要更多的答案來回覆自己腦中的「為什麼」,回答不了,我就是閉上眼睛、閉上嘴,慢慢地做,認份地做,事情一定會做完的,不必想對方,只須看我自己,慢慢的做。至於事業,我也要深深相信,一定有什麼方法,可以簡單地把我想要做的事情做出來;一定有什麼方法,我一定做得完的。

被諸事多方圍攻,妹妹語意不清,無法告訴我她到底要不要參加一個難得可以去貴陽的參訪團,我努力和老師爭取,該怎麼辦,如果現在勉強交了單,妹妹不參加,對老師會不好意思;但如果我不交,妹妹又突然想參加了,那就欲哭無淚。但她現在生病,等一下要補考月考,參團不參團這件事等一下就必須決定,該怎麼辦,該怎麼辦。這時候,一個無法決定該怎麼做的而煩惱中的離婚後單親獨力撫養兩個孩子的爸爸,突然間收到一個晴天霹靂的消息──夥伴的女朋友,突然過世,年輕的生命,為什麼不見了。這個「為什麼」轟天一響,剛剛其他所有的「為什麼」通通都噤聲不語了──人類惡劣在此,總是需要類比,類比之後才會發現眼前看到的所有苦惱,什都不重要了。

我為這位創業中的夥伴感到傷心,而今下午正就是這位夥伴的場子,而且感人的是,夥伴得到了最高的獎項,今天卻無法出席,我得先專注幫他完成今天下午。而我現在還在想辦法掙脫我混亂的早上,女兒八點多就起床,九點多吃完藥又昏睡,一直到十點多叫她起來複習功課,然後一直提醒自己,等一下要帶她去考試,等一下要帶她去考試,不要忘了,但衣服還在洗衣機裡,公司的文件還沒蓋章,要打電話給財務談話,滿烤箱的馬鈴薯,然後我一直在盯著,喉嚨裡面那一點點癢癢,是不是已被傳染A型流感、即將喉嚨發炎發燒了?我千萬不能得流感,不然事情會全做不完,且還不能和你見面,不行。不行。

人要衣裝,穿上我最好看的一套,帶著生病的妹妹直奔那所四處遇見熟人的學校,讓她在隔離的環境中考完月考,撐了這麼大一個衣裝,走在無人的走廊,我才突然發現,實在沒必要這樣;這世界本質殘酷,當我還在妝扮,卻有人(因為已離世)而永遠不再有「我」的意識;她只活了25歲,我已幾乎多活一倍時間了。

參加這場AI盛會,可感覺到一個產業的興盛,公部門單位舉辦、老面孔協辦,竟然還可以如此自然的、熱鬧成這個樣子,夥伴擺在那邊的攤位從來沒缺人參訪,都是年輕人,可見工程師很多主動投入,而出題企業更多,由於太多,根本排不到,因此沒來現場。我和同事來到這裡,然後轉至外面桌子談我們的事業,不是AI,而是爸爸事業。走回去的路上,我一邊思考,嗯,我要做的這個爸爸事業,其實比AI更難做,如果真要做,我得比別人更努力才行。因為,和以前創業不一樣,這一次我要做的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是更困難的,可是做出來之後,做1分就享受1分,做10分就享受10分,我自己享受,其他需要幫助的人也都可以一起享受,來到南港軟體園區,我想起了過去所做的這麼多事情,軟體startup,過去的所有的夢,以前,我做那些,說實話,沒太多感覺,只有點子實現,最後都是賺錢,才有FU、才有感覺,都不像現在做的事業(英雄爸爸公司),如此的有感覺,只是,目前它還摸不到,今天總算打起精神,做了一些規畫,寫了課綱、當天流程、長期(三個月)流程、成長計畫。

走著走著我想先吃點東西了,剛剛在一個便當餐館被打槍,我走進去說買他們檯子上便當的「菜」,怎麼計價呢?簡單,他們一個香腸飯90元,我說,那我不要飯,也不要香腸,付你原本香腸飯的90元,好不?沒想到這店員竟說,她們沒有單賣耶,她們一定需要附上香腸。其實我十幾年前在這邊工作就吃過這間,現在這間仍是一模一樣,連桌子都沒變,一股去不了的油味讓它與其他餐館都不一樣,但它仍然活了下來是事實──只要做對了某些事,就算傻乎乎的也可以活得很好。

妹妹的發燒時好時壞,她眼睛更大了,兩隻大眼睛裡面住了好大的疲倦,哥哥回來了,我們破紀錄,因為妹妹仍在隔離,今晚仍叫外送,外送真的是2019近幾年非常方便的新東西,選項極多,熱騰騰又快,都要仰賴這一群夢想賺上班族三倍的外送小蜜蜂大軍,而我也的確,就算花100元去買一杯原本只要50元的飲料我都不是很在意了,只要可以不必出門,省下心神。

但,吃完了,還得出門,今晚奔波於帶孩子去補習,但孩子根本不太在意補習,遲到十五分鐘也無所謂,一有空閒就看手機──我突然有感,我是否是拿一個黃金的頭腦(我)押在一塊貧脊的土地上。而我從小被教育的就是覺得要避免一輩子像公務員,做固定工作,一個蘿蔔一個坑,忙到60歲,領退休金,躺平說再見,可是現在,看來,我已經打下了一個10年的公務契約,做固定的工作,和公務員無異,將精華的智慧與所剩不多的時間歲月,投注在對未來漫不在乎的兩個生命體,就好像愛因斯坦不去做教授,當年竟然一邊做專利局的員工一邊好好的照顧兩株植物……有點這樣的感覺呵。

然後發現我在兒子手機裡面的名稱是『死白痴』。這三個字其實並不是髒話,很多孩子不都稱自己老爸「死老頭」之類的嗎?但,當我親眼不小心看到這三個字,取代了我原本的名字,不知道為什麼,它像三支鋒利的劍插進我的心,一支、兩支、三支,唉呀,我痛得說不出一句話,想裝作沒看到也裝不下去,只得默然的走開。這時候弟弟繼續安排旅遊多一個人,這個人是討厭我也質疑我的一個人。當我問他,此人出現會讓一些人有負擔,弟弟也回答的很有藝術:「那其他人(不是我)會有負擔嗎?」

我想我向來要的不多,只要他們多愛我一點就好;我也不求什麼多濃烈的,只要他們把我當一個「人」就好,給我和外面朋友同樣的規格,不必再多,就好。但,如你說的,轉念一想,即便他們對我訕笑著我每天發生的事,拍手叫好我每天過得像狗,慶祝著,那,又怎樣?我一根神經都不會被撥痛到,就讓他們這樣做吧。

我站到這個位子,再繼續我獨特的單親爸爸奇幻之旅,至少,我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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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