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每日任務就是讓人不舒服幾次,so be it。到矯正署對社工演講,對不起父母,水星記

你說得很有智慧,每一件事都需要情境來輔助才能了解,一開始你對我發生的事(content)不解,但你仍沒放棄,鍥而不捨去詢問朋友,終於了解背後的深刻原因(context)。我原本只盼望你能傾聽,沒想到你卻做到了另一個層次──不只傾聽,還想方設法的更了解我。事實上,從沒有一個人,會這麼想了解我;你不計形式的去了解我,碰到看不懂的,感到煩躁,還去求解,繼續想更了解我。現在的我,對你只有無比的感恩,與珍惜。

但是,功課仍在我這邊,今天我的功課就是,要找到一個新方法,如何隔離,不受影響。我想到,通常人們對隔離之意,就是把那個需要隔離的人事地物,用什麼給「擋」在外面或「關」在裡面,但,現今世上有什麼東西是關得起來、擋得掉的?沒有。不過,還有一種,大家不稱它為「隔離」,而是稱它為「無敵」,一隻站在山頂上的獅子,大吼,我天下無敵,這不也叫做隔離嗎?對那隻獅子來說,隔離膜不在那些人事地物身上,而在牠「自己」身上;牠的隔離膜有如黃金盔甲,再也不怕任何的創痛了──離婚後的任何敵人、任何逆者,再也創不了牠、亦痛不了牠了。

我也漸看透,當一個人有著abusive的習慣,他可能只是千方百計想讓他的目標(我)「不舒服」,比方說週日就是特別危險的一天。說也奇怪,我不過就只是看到了他的「決心」,決心讓他的標的(這些共感人)不舒服,知道了以後,我竟就釋然了,而釋然了,也就簡單了,因為他沒有惡意,是親愛的,只是必須得讓一些人犧牲了去貢獻一些不舒服,才會感到暢快;每天都得有三個要讓人不舒服的任務得完成,週日這個數字可能升高到十個,不完成就不能睡覺,說穿了其實就這樣而已。這樣想,我真的就比較不生氣了。

早上帶妹妹上學時,我已穿好整齊服裝,離婚後單親撫養孩子,全職當爸爸,很少穿這麼整齊了,因為今天去演講的地點很特別,是法務部矯正署台北監獄,那邊有一場一整天的矯正署社工活動,下午場是專業的律師,上午場大概是要輕鬆一點才會找上我這個並非矯正署或社工專業者,來現場講三小時。你一早即扮演可靠的賢內助,隔空一直不斷提醒我時間要到了,送完妹妹後其實我應該馬上出發,但一看到滿桌剩下的早餐,聯想到滿地的螞蟻,我就這裡清清清,那裡掃掃掃,等到出門已只剩一小時即開講;原本40分鐘的車程,又因為塞車變成55分鐘,你猜到了,問我:「你又在做家事喔?」

掙脫了家事,衝出來搭車,你給我Uber和台灣大車隊兩種選擇,可是我今天明明想開車啊,怎麼一向不喜歡我搭車的你,竟鼓勵我搭車了?你貼心希望我能在車上好好休息,你說,我最近心裡如此忙亂,不可能自己開車的,於是計程車從陰雨的南港出發,往南飆去,沒多久就被上班的車陣塞住──地上塞了,天空馬上一通,天上的灰雲一齊往左右兩邊悠悠移開,一個禮拜沒有見到的大乘陽光,就這麼的在正中央給打了下來。我看著窗外的一頓一走的上班車輛,眼皮開始沉重……,臨睡前謝謝你,幫我安排了這樣的交通方式,你怎麼知道我會想睡。

這是一場有趣的演講,聽眾是來自台灣各地的社工,最遠從金門,還有從綠島,以及台東、花蓮、宜蘭都有……高雄、屏東,每個地方都派了幾位社工師,把教室坐得滿滿的。我覺得榮幸,被排在專業律師前面做這樣的演講,也希望我有給他們足夠的娛樂效果,而今天的娛樂效果就是我第一次嘗試在演講時分享我的公開日記(就是你現在正在看的這個網站),既然連日記都敢分享,索性和大家分享我剛發生的離婚體驗,包括幾年前如何開始接觸爸爸們,如何在自己離婚後體會到另一方(媽媽)的感受,綜合起來,如何創造一位新時代的英雄爸爸。我分享,正是因為男人不了解,所以主觀感受到的全是苦痛──感到冤枉,感到無力、生氣,沒做什麼錯,卻再也看不到小孩;法院無法公平,社會亦一面倒的獵巫,如何撫慰這些已犯錯的收容人,更重要的是如何撫慰在外面的更多更多的那些、受到等值痛苦的心靈呢?撫慰不分對錯,不談論誰是好人、誰是壞人,撫慰就是要去除世間所有的痛苦─—英雄爸爸公司就是要撫慰來著。

搭計程車有個好處,在離開演講廳不到一小時,我已經回到了如此遠方的家了,買了今晚的蛋糕,坐著吃蔬食自助餐;過了午餐尖峰,菜有點冷了,園區這邊舉辦幸福企業園遊會,有吃的,有玩的,有賣衣服的,大批大批的上班族,是最療癒的部份。這裡是園區一期和二期之間的中庭,正對過去就是我們的新家;這新家的前面這麼多熱鬧的,很陌生,很陌生,可是,剛剛從演講台上面下來的我卻覺得,很熟悉。很熟悉。

回到家,這個新家要我放手,放手離開那個熟悉,但我不想放手──因為這一次好不容易它回來,若再放掉,下一次不知道等什麼時候,所以想趁這時候好好的來想怎麼做下一步,完成我的願望且達成財務目標……但還沒開始想,我昏睡過去了。

醒了,只感到風涼涼的,離婚後的第一次,我突然覺得,對不起我的父母。有一剎那我突然領悟到,幾十年來我一直在用我父母所給的自信心在辦事,做前瞻的事情是需要自信的,非常大的自信,可是一離婚,我的自信就突然間全部用完了,我把我父母給我的那些自信全都用完了,他們亦也無法再給我更多的自信。我在寫的時候,連「自信」這兩個字、一度是我最大的優勢,都覺得這兩個字長得有點奇怪了。然後,同樣不見的,是那個「因為努力,所以必定成功」的決心,Angela Duckworth所說的Grit,我一直有,很想再次開始往成功的路上騎車,不騎車也要慢跑,別人做3分,我就做10分,比別人還要努力,那條路一定會送我到成功的,但是,我發現,無論是騎車還是慢跑,那條「路」不見了;我不知道應該在哪條路上跑了?看到有些路,好像都不值得我跑;我一直覺得這次是我人生中「最終之跑」,可是沒看到路,怎麼跑?

我也不知道何時週五開始了另一個新傳統,就是會帶兩個孩子出去外食,而且是遠赴市區。今天我們接妹妹然後車去接哥哥,三人一起來吃這間所有店員都認識我們的老牌日本料理,還好這次阿姨們沒再問「為何媽媽沒來」,讓我們點了一大桌平價又好吃的,我們特別研究它的玉子燒,妹妹竟說爸比的玉子燒比他們好吃,我也覺得我的蛋味較濃,而哥哥發現是因為他們有加牛奶的緣故,然後我們再飛車跨過整個城市,送哥哥到城東的補習班進行本週最後一堂課,之後要為可愛的小姪女慶祝四歲生日,禮物已經買了,是本月即將上映的《冰雪奇緣II》的樂高,蛋糕則是85度C的草莓布丁蛋糕。

在車上介紹《水星記》這首歌給妹妹和哥哥聽,他們很認真的看完MV,還再找了完整版的,對那個機器人爸爸劇情很感興趣,還有旋律。因為這首歌,我終於暫時不必再聽小朋友愛聽的快歌,可讓耳朵稍歇,聽聽《水星記》,馬上被帶回九份那一天──

那一天,我們赤腳走在那、建在半山腰的房間,你慢慢的、慢慢的照料著我,我們好久沒有一起躺著聽歌,就在緩緩的那一天,山景房的天花板不高,窗戶開了又關,放行了一些冷霧飄了進來,在那個空間裡創造了流動的,香,一聞,是愛的味道。今晚,你不在了,我一邊聽歌,一邊只想謝謝你,然後想到,這週末沒辦法看到你,忽然間悵然到…全身無力──還沒出發去二日的營隊,已經開始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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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