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避開令我不舒服的人事地物,是藝術。下廚第二次魔咒,急救杏鮑菇,當妹妹的英文家教

很抱歉過去兩天過得不太好,今早做了一個決定,決定開始「避免」,明知山有虎,就不往虎山行,幹嘛為了證明、磨練自己,去那些我不舒服的地方,舉例,南港的健身房,空氣清新,光線充足,什麼都舒舒服服,但因為可能遇見「什麼人」而不舒服,那就別去了吧。今後面對任何事應當如此,世界很大,人間很廣,秋風如此清涼,沒必要糾結,避開就好;避開就是示弱,示弱就好!如同昨天企業系統排列結束,有一位當場認識的同學看到我要下電梯便刻意放慢速度避免和我搭同一部,成年人都懂得避開的藝術,人生不長,讓我們善用選擇,選擇性地靠近,選擇性的記憶,不對勁,就避開。

下廚遇見「第二次魔咒」。什麼是第二次魔咒?第一次做任何菜,初生之犢什麼都不怕,大膽的做,怎麼做都是有史以來最好吃(因為是第一次做)。之後第二次做,當然希望做得比第一次好吃,所以很謹慎,上網查食譜,戰戰兢兢,昨天第二次炒飯,鹽加了,醬油加了,蔥加了,爆香也都拿你預先幫我切好的蔥蒜,結果,做出來仍和第一次一樣,沒有味道,而上次第一次那種大膽的大火熱炒野味也莫名其妙的跟著不見了。

做早餐給孩子們,需要抓對節奏,一急起來,節奏亂了,連鎖效應,全亂,忘了穿圍裙,忘了戴口罩,今天想做杏鮑菇,早上起來什麼都鈍鈍,菇菇一直甩落地上,菇菇忘記切小塊,妹妹起床忘了先弄摩斯玉米湯給她喝,舀湯的湯匙忘記才剛剛拿來舀過生的,亂七八糟;看著好不容易重新切好的蔥跟蒜,火侯沒拿準,跑去拿其他東西,很快變成一團焦黑的縮在鍋底,我想留一些等一下重做,一點都無法留,得全部重做,但來不及了,再五分鐘就得出發,怎麼辦?欲哭無淚,流理台上還有沒做的材料,什麼菜都準備了一點,但是一道菜都做不出來!妹妹只能喝玉米濃湯,而且靠微波爐才夠熱的,我發現自己居然在問妹妹,「還有什麼東西可以吃的?」慌慌張張的走來踱去,任憑最後五分鐘機會一點一點的逝了。

還好,這時候出現了李錦記紅燒鮮菇醬汁救了我,想起家裡有這麼一包李錦記紅燒鮮菇醬汁,不必爆香,直接加入所有的杏鮑菇,它醬汁只夠為大約一半的菇菇上色,我再加入一些水,待李錦記紅燒鮮菇醬汁為我炒出香味,上桌給妹妹先嘗了幾個,她說OK,我趕快再悶鍋三分鐘才正式上菜給妹妹,她很滿意。

當我在做以上這些,心裡不斷想起昨天看到的、不到30歲的總經理,還有那些講師、高管、那些男性。那些男性應該都不用做家事吧,就算得做,也不必像我一樣一條龍全做、做全家人的份吧?但當我將所有的家事都做完,還在孩子出門後一小時內將廚房恢復到原本乾乾淨淨一塵不染,我又開始很驕傲的認為,我做了一些跟別人都不一樣的事。樓下的管理員看我天天帶小孩忙進忙出,今天也特地跟我說,哇,你真的好辛苦。「真的」二字還放慢;儘管這句話不至像上週末我們在北投看到的《白先勇傳》那樣為我做傳,但這句話已夠我現在用了。

得趕早上十點半理髮,早上忙寫作、掃拖家裡,搞到又只剩五分鐘,只好上演一齣「5分鐘曬好所有衣服」,準備出門前,卻臨時決定寫訊息給理髮師、改成明天再理髮的壓垮駱駝的最後關鍵就是我發現──我的臉上全都是早上下廚留下的「油油的」,不行,今天還得撐一整天,無法再多睡覺已夠可憐,還得再戴著油污面具一天,直到孩子都睡才能洗掉臉上油汙?不行。所以我趕快去洗澡,洗掉所有油污,由於取消了約,可以慢慢的慢慢的慢慢的,讓熱水慢慢的慢慢的流,十分鐘後,走出來,才發覺自己身體是多麼的累,自己的呼吸是多麼的喘,自己的頭腦是多麼已塞不下任何東西──還好沒去。

中午女兒上半天,每週固定和她的小約會。妹妹不想上英文補習班,英文家教她OK但時間未確認,妹妹說,請爸比(我)來幫她補英文課吧。原本我排斥自己教,以前試過幾次,孩子根本坐不住,但妹妹這次請求,我想到此事就像洗碗,把這件事做掉,心裡更輕鬆,說不定也教出一套自己絕招。我將我的「英文教室」設定在信義誠品,先讓我的「學生」(女兒)享用她最愛的烏龍麵,給她吃了我的蔬菜,喝了一杯她最愛的青檸芭樂汁,再帶她到一樓我最愛的文青咖啡廳,在挑空的舒適空間底下,點了一杯莓果巧克力和一片蛋糕開始教,我和妹妹說,省下家教錢,可以吃這些,不錯吧?我先教她文法,再帶她念單字,帶她念了一本《Why I Love My Daddy》,再讓她看了一本你幫我買的《皮皮豬和爸爸》,都太random,後來摸索出一個可能比較明確的方法,就是和她一起唸英文文章,這樣較有次第、很有目標,我唸一次,她跟唸一次,不必讓她摸索發音;然後我翻譯,用英文問她問題──我去找一本雙語小說,我們一起唸,啟動類似最近幾個月讓她主動讀小說的動力。

吃午飯的時候,我看著遠方若有所思,然後「埋頭苦吃」扒菜吃,妹妹坐在我對面看著我,然後說,爸比你吃飯的時候都會皺眉頭。她叫我以後吃慢一點,看看會不會好一點,我聽了覺得奇怪,吃飯其實是我最快樂的時間,這麼大盤的素菜,總是興奮的把它吃完,原來我居然一邊吃一邊皺眉頭?實在有太多的盲點自己看不到,就像昨天我在現場,一定是什麼原因,讓大家都不想點我,不想跟我說話。別人客氣,無法像一面鏡子的告訴我真相;女兒童言無所忌,看到什麼就說什麼。

你說,不喜歡我對那些人太過重視,那些不理我的人;我的傾吐引發你更多的不安,實在不是我的打算。到誠品的時候,妹妹很快坐到地板上讀日本翻譯小說《鏡之孤城》,她的人生是沒有重量的,但我的卻又老又沉,只能看著一大面的書本發呆,各種書名跳進來,各種語言,明明正在偏頭痛,又因為心臟不能吃止痛藥,沒想到在如此充滿好氣息的熱鬧誠品,這麼明晰的燈光下,滿耳朵的小提琴弦奏曲,我要找的標的物只是一本兒童雙語小說,找不到書,找不到店員,於是不知道為什麼心中升起了這麼大的、這麼大的OVERLOADED紅色警報,站在原地無法動彈;走回來看到妹妹坐在地上,那麼專注,那麼愉快,不忍心打斷她,就在她旁邊,等著,然後在妹妹身旁輕輕的說「妹妹該走了」,講了幾次,妹妹說等一下,快要看完了;我又繞出來,好像想再試一次,還是找不到,又繞回妹妹那,這樣重覆了三至四次。

特別的是我心裡的氣氛,對於任何和我說這種話的人,對於任何突然覺得我不適合,或不想理我的;或突然間不領會,不接受、叫我不要再這樣子的、任何要求我做什麼事的;沒有照顧我,沒有了解我,沒有試著去知道我到底要什麼又不要什麼的,在這個時候全都升了出來,我開始害怕,我到底是在什麼樣的一個日子。我知道我這匹野馬即將嘶狂,試著在最後可以掌握的意識中,把你和所有的美好抓住,暫停在今天,等到我休息夠了,你仍是唯一會聽我講話的人。

就這樣,從誠品出來已經4:30,是小約會最長的一次,出來時候已經灰濛蔽天,看起來像是要天黑,又沒有要大雨,這就是沙塵暴了。整座城市的馬路的天和地都變成了極暗的灰,路上的車子每輛貢獻兩盞鮮紅色的煞車燈,一大片的鮮紅色,我將它想像成滿地的紅花,應該要很美的,但,我腹腔中間卡著一個東西,頭顱的右側又卡了一個東西,沒有辦法,它們就是把我鎖住了,我希望自己微笑,把我人生累積的所有愉悅與愛,散發、散發,散發出去,儘管我覺得庫存已經幾乎乾了、空了,這方法蠻有效的,晚上我不再下廚,叫UberEats,看孩子拿鉛筆畫白牆,畫得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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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6自1992年開始每天日記,前面27年多的日記刻意隱藏,前所未有的人生公開開源實驗,若你有興趣獲得一份,請來信send.to.mr6@gmail.com借閱一份《完整版日記》)